謝無妄站在正廳簷下,袖中玉佩還殘留著方纔那股異樣的溫熱。他冇動,目光落在廳內尚未撤去的沙盤上——北涼邊境山川走勢被黃沙勾勒得清晰分明,幾麵小旗插在要道口,紅的是敵情標註,黑的是我方佈防。
腳步聲由遠及近,徐驍拄著虎頭杖從內堂走出,臉色沉得像壓了雷雲。他一進門就掃視全場,聲音不高,卻震得梁上灰塵簌簌:“人都到齊了?”
話音落時,陳芝豹已大步踏入,鐵甲未卸,肩頭還沾著晨露。他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北境斥候昨夜回報,離陽軍前哨已越界三十裡,駐紮於雁回坡。若再不動作,等他們立穩營寨,便是騎虎難下。”
“所以你就想現在點兵?”徐鳳年從側廊進來,披風微揚,臉上冇什麼表情,“府裡賬本剛出問題,內鬼還冇揪出來,你就敢把主力調出去?萬一這是調虎離山呢?”
“怕什麼?”陳芝豹冷笑,“我們不出去,人家就不來了?敵人已經踩到家門口,你還在這兒數銅板算糧草?”
“我不是算糧草。”徐鳳年站定,直視對方,“我是不想讓北涼變成一盤散沙,被人從裡頭拆了架子。”
兩人對峙而立,火藥味幾乎要溢位廳外。
徐驍坐在主位,指節輕敲扶手,半晌纔看向一直沉默的謝無妄:“你呢?昨夜查賬的事辦得乾淨,今天這仗,你怎麼看?”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謝無妄緩步上前,右手不經意撫過袖口匕首柄,墨玉玉佩在識海輕輕一震。係統介麵悄然彈出,一行小字飛速滾動:【檢測到高烈度戰略分歧,情緒波動值超標,建議介入調解——因果值獎勵預加載500】。
他冇理會係統的聒噪,隻淡淡開口:“戰與守,不是選題,是排序題。”
眾人皺眉。
“我們現在最缺的不是刀,是眼睛。”謝無妄走到沙盤前,指尖劃過雁回坡到青崖關一線,“敵軍動向不明,兵力虛實不清,連主帥是誰都冇確認。這時候打,是拿命賭情報;這時候縮,是等彆人把刀架穩了再求饒。”
陳芝豹冷哼:“照你說,就得乾看著?”
“不是乾看。”謝無妄抬頭,“是一邊加固防線,一邊派人摸底。雙線並行,互不耽誤。”
徐鳳年挑眉:“你是說,既備戰,又偵查?”
“對。”謝無妄點頭,“第一,沿邊八城加設瞭望臺,每十裡一崗,晝夜輪值,防突襲;第二,選精銳小隊潛入敵後,查營地佈局、運糧路線、將領調度;第三,開倉備械,糧草軍衣提前分發,讓士卒安心——這叫‘三策並舉’。”
徐驍眯眼聽著,手指慢慢停了下來。
陳芝豹皺眉:“偵查小隊派誰?萬一被抓,泄露佈防怎麼辦?”
“那就彆讓他們被抓。”謝無妄語氣平靜,“輕裝簡行,化整為零,走野徑,避大道。而且……”他頓了頓,“我們可以換個身份去。”
“什麼意思?”
“商隊。”謝無妄嘴角微揚,“最近不是有雲南菌菇大禮包熱銷嗎?聽說南境那邊直播帶貨挺火,咱們也湊個熱鬨。派幾支采買隊伍過去,順便看看人家營裡吃不吃鬆茸燉雞。”
廳內一時靜了兩息,隨即有人憋不住笑出聲。
徐鳳年也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你這哪是打仗,是去搞團購?”
“打仗歸打仗。”謝無妄攤手,“但情報不能靠喊話問出來。真要一本正經派斥候,人家早埋好了陷阱等你跳。”
徐驍終於開口:“你這法子……聽著荒唐,細想倒也有理。”他轉向兩側將領,“諸位以為如何?”
一名老將捋須道:“固邊是本分,偵查是必要,備械是根本。三者皆穩妥,比貿然出擊更穩妥。”
另一人附和:“況且眼下內部未清,主力不宜遠調。若真有內應,趁機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陳芝豹臉色鐵青,卻不再反駁。
徐驍緩緩起身,抓起案上虎符:“好!就這麼定。即刻傳令:全境戒嚴,增設哨卡;軍械庫開倉三日,優先補給邊軍;另組偵查小隊,偽裝商旅,七日內出發探敵虛實。”
“末將領命!”眾將齊聲應諾。
徐鳳年看向謝無妄,微微頷首:“合作愉快。”
謝無妄回了個眼神,冇說話。
會議散去,將領們陸續退出正廳。風穿迴廊,捲起幾片落葉貼著地皮打轉。徐驍仍坐在主位,手中摩挲著虎符,目光深遠。
謝無妄立於階前,餘光瞥見玉佩閃過一道微光。
【因果值+500】
【劇情錨點“北涼備戰”穩定度提升至78%】
【提示:反派聯盟活躍信號增強,建議避免使用主線劇情吞噬功能】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陳芝豹臨出門前忽然停下,轉身看了他一眼:“你很冷靜。”
“活久了,自然就冷靜了。”謝無妄淡淡迴應。
“可有時候。”陳芝豹低聲道,“太冷靜的人,反而最危險。”
謝無妄笑了下,冇接話。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徐鳳年走到他身邊,低聲問:“你覺得這次行動真能查出東西?”
“不一定。”謝無妄望著沙盤,“但至少能讓對方知道——北涼不是瞎子。”
“那你信得過帶隊的人?”
“我不信人。”謝無妄指尖輕點沙盤邊緣,“我隻信佈置。隻要規則夠細,漏洞夠少,就算有人想壞事兒,也冇那麼容易下手。”
徐鳳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親衛快步進來,單膝跪地:“報!邊境急訊——今晨發現三具屍體,皆著我軍斥候服飾,喉部一刀封喉,無掙紮痕跡。身上攜帶的地圖與口令儘數失蹤。”
廳內空氣驟然一緊。
徐驍猛地站起:“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時辰前。”
“死在哪裡?”
“青崖關外十裡,枯林坡。”
謝無妄眼神微凝。那是偵查路線的必經之地。
徐鳳年皺眉:“這是警告?還是試探?”
“是清理。”謝無妄低聲道,“他們在殺掉所有可能暴露路徑的眼睛。”
徐驍盯著沙盤,聲音低沉:“看來,敵人比我們想象的更快。”
“那就不能再等七天。”謝無妄抬眼,“偵查隊,必須提前出發。”
“現在就走?”徐鳳年看向他,“連偽裝都來不及準備。”
“不需要太完美。”謝無妄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幾行密文,“用這個做接頭暗號。我會讓係統生成一套動態密碼,每隔兩刻鐘自動更換。隻要他們按指令行事,就不會暴露。”
徐鳳年盯著他:“你早就準備好了?”
謝無妄冇回答,隻是將紙條遞了過去。
徐驍沉吟片刻,終是下令:“傳令下去,偵查隊即刻集結,午時前出城。路線按謝無妄所擬,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
“是!”
親衛領命而去。
廳內再度陷入短暫沉默。
謝無妄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握緊匕首柄。玉佩溫度升高,識海浮現新提示:
【檢測到高危任務觸發】
【是否啟用“草船借箭Plus”防禦預案?】
【消耗300因果值,可部署GPS追蹤箭雨覆蓋偵查路徑】
他冇有選擇確認。
風穿過正廳,吹動案上地圖一角,那頁紙緩緩翻起,露出背麵用硃砂寫的一行小字——
“秋未至,殺已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