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指尖還停留在匕首柄上,那道淺痕尚未散去溫熱。星軌偏移完畢的瞬間,他聽見了風裡傳來的聲音——不是刀劍,不是戰鼓,而是一串電子提示音,像是從天外飄來。
“您有新的訂單,請及時處理。”
他瞳孔一縮。
來了。
這聲音不屬於北涼,也不該出現在武帝城的傳說裡。可它就這麼響了,清晰得如同貼在耳畔播報。他知道,這是反派聯盟的信號,是他們把江湖當平台、把宗師當主播的開始。而王仙芝,就是那個被推上舞台的主角。
不能再等了。
他抬手將墨玉玉佩按在額前,冰冷觸感順著眉心蔓延。血絲從眼角滲出,右眼深處那道裂紋再度浮現,像即將碎裂的琉璃。係統沉寂太久,彷彿也在猶豫這一擊是否值得。
但謝無妄不在乎。
他低聲道:“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話音落下的刹那,右眼驟然化為墨玉漩渦,漆黑如淵,吞噬光線。混沌之瞳·劇情吞噬係統,啟動。
目標鎖定——“武帝城之戰”。
那段本該驚天動地、氣震八荒的決戰,在謝無妄的感知中已變成一場直播預告。彈幕飛舞,打賞特效閃爍,連背景音樂都是《最炫民族風》混搭《學貓叫》的詭異DJ版。而王仙芝,正站在懸崖之巔,手持長劍,身後是李淳罡的劍意殘影。
可下一秒,畫麵扭曲。
謝無妄咬破舌尖,強行維持意識清醒。他看見自己的記憶碎片被係統抽取,與劇情線纏繞融合,形成一道逆向數據流。混沌之瞳瘋狂運轉,將整場“武帝城之戰”的關鍵節點逐一剝離、吞噬。
【正在解析主線錨點……】
【檢測到《慶禧攻略》協議巢狀】
【警告:當前崩壞度48%,操作可能導致不可控變異】
提示在識海炸開,但他冇有停下。
他知道,一旦這場戰鬥按原樣發生,王仙芝擊敗李淳罡,聲望登頂,就會成為反派聯盟的完美代言人——一個可以帶貨斷劍、推銷秘籍、甚至開通“宗師訓練營會員”的超級IP。
他不能讓這個世界變成短視頻修仙現場。
“給我——吞!”
一聲悶喝,右眼墨玉紋路暴漲,整片夜空彷彿被撕開一道口子。銀色裂痕自天際蔓延,如同玻璃破碎,又在瞬息間癒合。一股龐大的資訊洪流湧入腦海,伴隨著劇烈灼痛,幾乎要將他的意識燒穿。
就在這一刻,天地變了。
武帝城上空,原本凝聚的劍氣雲團突然消散。狂風止息,雷鳴退去,那柄懸於半空、象征武道極致的巨劍緩緩下墜,砸進江中,激起一圈漣漪後,竟浮起一塊黃色泡沫板,上麵寫著:“美團外賣,準時必達。”
而王仙芝,那位曾令天下武夫仰望的武帝,身形一頓。
他低頭看向手中長劍,眉頭微皺,彷彿在思考什麼重大的人生抉擇。隨後,他輕輕歎了口氣,將劍插入地麵,轉身走向城樓角落一輛停著的電動車。
黃藍相間的製服不知何時已穿在身上,頭盔掛在車把,平板發出清脆提示:
“叮!您有新的配送任務:武帝城東街張記餛飩,三份辣油小籠,備註‘不要香菜’,預計送達時間:兩分鐘內。”
王仙芝跨上車,熟練地戴上頭盔,一腳蹬地,電動車嗡嗡啟動。他騎出城門時,還順手摘下腰間酒壺,換成了保溫飯箱。
全江湖都傻了。
有人以為自己走火入魔,有人懷疑是幻術作祟,更有甚者當場拔劍自刎,說寧死不願活在這樣的世界。
但這一切,都被謝無妄看在眼裡。
他靠著廊柱,呼吸微促,右眼裂紋更深,血絲爬滿眼白。可嘴角卻揚起一絲笑意。
成了。
他冇指望王仙芝變成普通人,但他也冇想到,係統會直接把這位武道巔峰強者,改造成一名兢兢業業的外賣騎手。
這纔是真正的斬斷因果——不是殺死他,而是讓他徹底脫離“武帝”的身份邏輯,從信仰層麵瓦解整個體係。
識海中,機械音終於響起:
【吞噬成功】
【獲得因果值+8000】
【解鎖道具:《緊箍咒MP3》(可指定目標循環播放《學貓叫》3分鐘)】
【警告:劇情崩壞度升至57%,接近重啟閾值,請謹慎操作】
謝無妄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氣血。
8000因果值,夠他兌換一次強力乾擾,也能在關鍵時刻拉出爾康鼻孔炮掃清障礙。但更麻煩的是那個數字——57%。
超過50%,係統本該自動播放《大悲咒》,暴露他的存在。可這一次,什麼都冇發生。
他心頭一動,調出玉佩介麵。
一行小字悄然浮現:
【檢測到宿主太帥,自動延長假期——本次操作不予追責。】
謝無妄:“……”
行吧,係統又開始摸魚了。
他不知道這是007的程式漏洞,還是某個隱藏代碼在暗中護航。但他清楚,這種好運不會持續太久。每一次打破規則,都在加深熵增之神的注意。那道曾在吞噬時閃過的金色神紋,絕非錯覺。
他抬起手,抹去眼角血跡,低聲自語:“你們想用流量殺人,那就彆怪我用KPI反殺。”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喧嘩。
幾名徐府親衛急匆匆穿過迴廊,一人手中捧著最新戰報,臉色發青。
“王爺!武帝城急訊!王仙芝……王仙芝他……”
“他怎麼了?”謝無妄淡淡問。
那人抬頭,聲音發顫:“他騎著鐵驢子滿城送餐,還說‘五星好評返現兩元’……江湖各大門派都在問,咱們北涼要不要組織個‘打假聯盟’?”
謝無妄冇笑。
他知道,這不是玩笑。
王仙芝的行為劇變,意味著“武帝城之戰”這條主線已被徹底抹除。而反派聯盟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很快會察覺異常,甚至可能定位到這次改寫的源頭。
他必須做好準備。
“告訴徐驍,”他說,“彆急著出手。這場戲纔剛開始,幕後的人還冇露臉。”
親衛愣住:“您不去稟報?”
“我去乾什麼?”謝無妄靠在柱邊,右手輕輕撫過匕首,“我又不是來救世的,我是來改劇本的。”
他閉上左眼,僅以右眼觀察世界。
視野中,無數細小的數據流仍在遊走。那是尚未清理乾淨的劇情殘影,是反派們埋下的協議碎片。而在極遠處,一道微弱的紅光正緩緩亮起——像是某個聊天群被啟用,有人正在上傳一段視頻,標題赫然是《震驚!武帝轉行送外賣,背後真相令人淚目》。
謝無妄冷笑。
霓凰郡主,你出招挺快啊。
他調出係統麵板,手指一點,消耗3000因果值,兌換《緊箍咒MP3》。道具生成後,化作一枚黑色耳機,靜靜躺在掌心。
“等你很久了。”
他將耳機收好,目光投向院外。
此時,武帝城方向,一道身影正疾馳而來,電動車後座綁著三個餐盒,頭盔下眼神專注,口中喃喃:
“還有兩分鐘,不能超時,否則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