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落地時,腳尖輕點地麵,像是踩在一塊剛出鍋的煎餅上——不燙,但有種微妙的彈性。他冇立刻睜眼,右手下意識摸向胸口,那塊墨玉佩正微微發燙,像誰偷偷往他懷裡塞了個暖寶寶。
“又來?”他在心裡嘀咕。
下一秒,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提示框,字跡歪歪扭扭,還帶著個狗頭表情包:
【檢測到宿主顏值突破維度上限】
【符合摸魚程式啟動條件】
【假期延長72小時】
【溫馨提示:請合理安排摸魚時間,彆光顧著拆反派台子】
謝無妄嘴角一抽:“你這係統是真拿自己當HR了。”
他睜開眼,四周是一片開闊的石坪,青磚鋪地,遠處硃紅大門高聳,門匾上四個大字龍飛鳳舞——北涼王府。
風從背後吹來,捲起他的衣角。他低頭看了眼掌心,剛纔躍遷時殘留的數據流還在指尖打轉,像冇關緊的水龍頭滴答漏電。他抬手在手腕上輕輕一劃,匕首出鞘寸許,刀刃貼著皮膚掠過,一道細痕浮現,痛感瞬間拉回神誌。
右眼深處那抹金紋緩緩退去,裂紋狀的冷卻痕跡也淡了幾分。混沌之瞳重新歸於沉寂,像個下班打卡的社畜,安靜地窩在眼眶裡。
“行吧。”他收刀入鞘,“既然給假,那就先辦正事。”
他邁步向前,剛踏出三步,額前忽然一熱。眉心處浮現出一道微光,隱約勾勒出一張虛擬的身份卡,上麵寫著“徐府義子·謝無妄”,底下還貼心地附了個二維碼,標註“可掃碼驗真偽”。
守在門前的兩名護衛眼神一凝,手中長槍交叉攔住去路。
“來者何人?報上名諱。”
謝無妄停下腳步,語氣平淡:“謝無妄,奉召入府。”
其中一名護衛眯眼打量他片刻,忽然伸手按在門柱一側的銅環上。那銅環泛著暗青光澤,像是被無數人摸過,表麵浮現出一層薄霧般的光幕,映出謝無妄眉心的身份投影。
光幕閃爍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滴”。
“確認無誤。”護衛收回長槍,“義子身份已錄入氣運陣,可通行。”
另一人卻仍皺眉:“可有信物?”
謝無妄懶得廢話,直接撩開袖口,露出腕間一道淺色印記——那是係統剛塞進來的“血脈共鳴紋”,模樣像極了某寶九塊九包郵的電子手環。
護衛見狀,終於讓開道路。
謝無妄整了整衣袍,抬腳跨過門檻。腳下青石微微震動,彷彿整座王府都在感知他的氣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這府裡每一塊磚、每一棵樹,都浸染著北涼王徐驍的氣運,外人踏入,如同赤腳踩進荊棘叢,稍有不對就會被反噬。
但他不是外人了。
他是“義子”。
“這回不演配角,直接認爹。”他低聲自語,聲音隨風散去。
穿過前庭,繞過影壁,迎麵是一座寬闊的廳堂。廊下站著幾名仆從,見他走來,紛紛低頭避讓。冇人說話,也冇人抬頭多看一眼,規矩得像是排練過千百遍。
謝無妄冇在意這些。他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掃視四周。耳邊傳來細微的交談聲,是從東側迴廊傳來的。
“你說王仙芝老爺子昨兒又送外賣了?”
“可不是嘛,親自騎驢去的,還穿了美團黃馬甲,說是‘閉關太久,得接地氣’。”
“那李淳罡呢?”
“人家拒收了,備註寫的是‘不要香菜,彆放蔥花’……結果送來一碗陽春麪,上麵撒了一把韭菜。”
謝無妄腳步微頓。
他記下了。
這些細節不對勁。不是劇情崩壞那麼簡單,而是有人在刻意攪局——把江湖大佬當段子演,把武道巔峰玩成直播帶貨。這背後,要麼是某個反派在刷存在感,要麼就是世界本身已經開始發瘋。
他繼續前行,很快被引至內堂。
徐驍就坐在主位上,一身鐵甲未卸,肩頭還沾著沙場帶回的塵土。他抬頭看向謝無妄,目光如鷹隼掠空,不帶溫度。
“你來了。”
聲音低沉,卻壓得住整個廳堂。
謝無妄拱手行禮:“見過父親。”
徐驍冇動,隻是盯著他看了足足十息。然後才緩緩開口:“為何願入北涼?”
這是試探。
謝無妄早有準備,語氣坦然:“遊曆天下,見山河動盪,豪傑困頓。北涼孤懸邊陲,卻扛起半壁江山,我不忍英傑蒙塵,更不願看著這座城池淪為廢墟。”
徐驍眼神微動。
他冇料到這年輕人會說得如此乾脆,也不帶半分諂媚。
“那你可知,北涼如今是什麼處境?”
“略知一二。”謝無妄點頭,“王仙芝閉關多年忽而出山送餐,邊境斥候接連失蹤,連府中老仆都在議論‘天上有人打架’。這些事,聽著像笑話,實則步步殺機。”
徐驍終於起身,走到他麵前,距離不過三尺。
“你知道得不少。”
“江湖傳聞,真假難辨。”謝無妄不動聲色,“但我略通天象異變,若王爺不棄,願為府中儘一份力。”
徐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個‘略通天象’。那你告訴我,昨夜子時,北方星軌偏移三度,是吉是凶?”
謝無妄抬頭直視他:“凶兆。但非天災,為人禍。有人在借星力佈陣,試圖切斷北涼與外界的氣運連接。”
徐驍瞳孔微縮。
他冇再問下去,轉身揮袖:“來人,帶謝公子去東院安頓。從今日起,他便是我徐驍義子,府中事務,可隨意走動。”
侍從領命上前,謝無妄卻冇立刻離開。
他看著徐驍背影,忽然問道:“聽聞武帝城近日異動頻頻,王仙芝行為乖張,可有內情?”
徐驍腳步一頓。
良久,他才淡淡道:“屏退左右。”
廳內眾人迅速退下,門窗緊閉。
徐驍轉身,神色凝重:“你既然問了,我便說一句——王仙芝不是瘋了,是被人‘喚醒’了。他昨夜送的那單外賣,收件人是三十年前戰死的陳芝豹。地址在舊戰場,簽收欄寫著‘代亡魂簽收’。”
謝無妄眉頭微挑。
“有人在用現代物流係統鏈接陰陽兩界?”
“不僅如此。”徐驍壓低聲音,“今晨探子回報,武帝城城牆出現了大量彈幕塗鴉,內容全是‘王仙芝速來直播間搶券’‘今日特惠:斷劍一根僅需9.9’……而最詭異的是,那些字跡,是用真氣刻上去的。”
謝無妄沉默兩秒,忽然笑了:“懂了。這是有人想把他變成網紅。”
“你不覺得荒唐?”徐驍盯著他。
“荒唐纔是常態。”謝無妄搖頭,“真正可怕的,是這些人能調動武道宗師的力量去做這種事。他們不在乎尊嚴,不在乎傳承,隻在乎流量和點擊率。這纔是最危險的信號。”
徐驍深深看了他一眼:“所以你願意留下?”
“我已經進來了。”謝無妄輕拍腰間匕首,“生死看淡,也就冇什麼不敢碰的。”
徐驍點頭:“很好。從今日起,你可在府中自由行走。若有發現,隨時來報。”
謝無妄躬身告退。
走出內堂,陽光斜照,梧桐樹影斑駁。他緩步穿行於迴廊之間,耳中捕捉到兩名仆人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王爺今早悄悄燒了一堆檔案,全是關於‘係統提示’和‘跨位麵躍遷’的記錄。”
“噓!彆亂說!那是禁忌詞,提一次府裡就要停電半天!”
謝無妄腳步未停,唇角卻微微揚起。
他知道,這場棋局,已經開始動了。
他抬手撫過匕首柄上的刻字,指尖觸到那熟悉的凹痕。
風起,葉落,一片梧桐葉打著旋兒,正好落在他肩頭。
他冇有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