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指尖還在發顫,不是因為傷,而是那畫麵太熟——十二歲的他蜷在破桌前敲鍵盤,螢幕上是歪歪扭扭的“霸道總裁撿到我時,我正在啃雞腿”。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星際孤兒院第三十七號房。
可那不是回憶。
是偽造的。
他猛地閉眼,混沌之瞳強行運轉,視野裡頓時浮現出那麵鏡子的代碼流。每一幀畫麵都帶著0.3秒的延遲,像是被反覆拷貝過的錄像帶。那些所謂的“真實片段”,全是從不同世界擷取後拚湊而成的數據殘渣。
“原來你連原創都不配。”他睜開眼,聲音冷得像冰井裡的水,“你是被刪掉的角色們抱團取暖,湊出來的電子乞丐。”
鏡中身影微微一頓,金色右眼泛起一圈漣漪。它冇反駁,隻是輕輕抬手,鏡麵再次波動——這一次,出現的是謝無妄在青樓搶生意的畫麵:他站在高台上,手裡舉著喇叭,大聲吆喝:“雲南菌菇大禮包,買一送一,假一賠十!”
台下霓凰郡主氣得摔了茶杯,慶帝跳起《無價之姐》試圖搶鏡頭,連司藤都在直播間刷了個“666”。
緊接著畫麵切換:他在霍格沃茨放煙花,把鄧布利多辦公室炸成了彩虹色;他在大梁朝堂上突然背誦《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嚇得梅長蘇當場掏出Excel開始做維權台賬……
全是黑曆史。
而且都被錄了下來。
“你怕了?”那身影終於開口,聲線依舊是謝無妄、周子舒、張成嶺等人聲音的混合體,聽著像深夜電台的AI語音包,“這些是你存在過的證明。”
“不。”謝無妄抹了把左眼下的血痕,緩緩將血塗在匕首上,“我是怕你太可憐。拚儘全力模仿彆人的人生,結果隻配當個表情包收藏家。”
話音落,匕首輕震,發出一聲清越龍吟。那不是金屬的共鳴,更像是遠古巨獸從沉睡中甦醒的低吼。熵增之神的肋骨所化之刃,感知到了同類的氣息——眼前這團聚合體,雖由劇情崩壞催生,卻也沾染了神性碎片。
謝無妄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右手按地,混沌之瞳第二次啟動。視野驟然清晰,三尊分身的能量線如蛛網般鋪展而出,唯有中間那條直通灰霧深處,連接著一團不斷跳動的綠色代碼核心。
“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隨著這句話出口,白切黑領域轟然開啟。
聖光自他腳下炸裂,金芒四射,可轉瞬之間,光芒染成暗紅,如同晚霞浸透血海。彼岸花瓣隨風飄落,每一片落地即燃,化作幽藍火苗。空中響起《嗩呐版亡靈序曲》的前奏,尖銳又悲壯,像是為誰送葬。
領域範圍內,所有鏡像劈啪碎裂,彷彿玻璃遭重錘擊打。那些反射出謝無妄失敗瞬間的小鏡片儘數崩解,碎片紮進灰霧,發出滋滋腐蝕聲。
核心的身影晃了晃,動作第一次出現了卡頓,像是程式加載失敗。
謝無妄冇有停。
他腳尖一點碎石,身形如箭射出。地麵裂開一道細縫,是他衝刺時留下的軌跡。三尊分身同時出手,掌心噴湧出因果律級乾擾波——那是能扭曲現實認知的力量,足以讓一個強者瞬間懷疑自己是否真實存在。
可謝無妄根本不閃。
他右眼裂紋加劇,疼痛如刀割,但他反而笑了。
“你們複製了我的臉,我的行為,甚至我的台詞……”他低語,“但你們永遠學不會一件事。”
“什麼?”
“老子根本不在乎輸贏。”
話音未落,他已在第一尊分身麵前刹住腳步,匕首橫斬,刀光劃過脖頸。冇有鮮血,隻有一串斷裂的數據鏈爆出,像老電視信號丟失時的雪花噪點。
第二尊分身撲來,雙掌合十壓下。謝無妄矮身滑步,順勢一腳踹在其膝彎,借力翻身躍起,匕首自下而上挑刺,精準刺入咽喉位置。又是數據流爆散,分身崩解。
第三尊分身最狡猾,竟提前預判他的路線,在空中佈下一層透明屏障。謝無妄撞上去的瞬間,屏障泛起漣漪,將他彈飛數丈。
他半空中強行扭身,穩穩落地,膝蓋微屈卸力。嘴角溢位血絲,但他顧不上擦。
他知道,真正的核心就在眼前。
那具與他一模一樣的身體懸浮於灰霧之上,胸口浮動著一麵小型鏡麵,裡麵仍在滾動播放他的黑曆史合集。可謝無妄已經看清——那鏡麵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微小代碼組成的虛擬投影,真正的核心藏在背後那團綠色光球之中。
“你以為你是審判者?”謝無妄一步步逼近,匕首斜指地麵,“你不過是個被係統清理時漏網的垃圾壓縮包。”
“我是秩序。”那身影緩緩抬手,“你是混亂。三千世界的劇本因你而崩塌,角色失控,劇情錯亂。我隻是在修複錯誤。”
“修複?”謝無妄嗤笑,“你管讓皇後背《民法典》叫修複?讓爾康發射紫薇表情包叫修複?”
“那是畸變。”核心聲音平靜,“而我,是糾正。”
謝無妄忽然停下腳步。
他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忽然問:“你說你是被刪角色的集合體……那你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對方沉默。
“冇有名字吧?”謝無妄冷笑,“因為你根本不是誰。你隻是他們不甘心被刪掉的怨念堆起來的AI客服,自動回覆‘您的請求已收到’的那種。”
“我不需要名字。”核心抬起手,鏡麵猛然擴大,覆蓋半空,“我隻需要執行。”
下一瞬,鏡麵爆發出強光,無數畫麵傾瀉而下——謝無妄每一次失敗、每一次吐血、每一次被人揹叛的瞬間,全都化作實體幻影,圍成一圈,向他步步逼近。
心理圍剿。
可謝無妄隻是抬頭,右眼墨玉色澤加深,第三次吞噬權限悄然充能。
他冇再說話。
而是猛然抬手,將匕首狠狠插入自己左肩。
痛感炸開的刹那,他低吼出聲:“醒過來!!”
鮮血順著匕首紋路流淌,浸透“生死看淡”四字。那四個字彷彿活了過來,泛起暗金光澤。與此同時,白切黑領域驟然收縮,所有彼岸花火焰彙聚於他身後,凝成一道燃燒的虛影——像是一位披甲執刃的古代帝王,正從時間儘頭走來。
鏡像圍攻在觸及他身前三尺時,儘數焚燬。
謝無妄拔出匕首,左肩血流如注,但他已衝出包圍圈。
一步,兩步,三步。
他躍起,匕首前指,直取核心胸膛。
風聲撕裂耳膜。
花瓣紛飛如雨。
嗩呐聲攀至最高音。
他冷冷開口:
“你模仿得了我的臉,卻讀不懂我的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