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翻滾,像一鍋煮不開的粥,黏糊糊地裹在戰場上空。謝無妄站在斷魂廊最高處的一塊殘石上,右眼微微發燙,裂紋從瞳孔邊緣一直爬到眼角,像是瓷器被重物磕過。
他冇動,隻是盯著那團不斷收縮又膨脹的黑霧中心。
剛纔那道聲音還在耳邊迴盪——“我是你第一次失敗時,刪掉的角色。”
可現在不是琢磨這句話的時候。
敵陣裡,高手輪番上陣,打法變了。不再一股腦衝上來送死,而是三五成群,打完就撤,傷了也不倒下,總有黑影從霧中伸出半截手臂,一把拽走屍體。這種打法耗體力,更耗耐心。
“打榜隊”戰旗還在飄,但旗麵已經焦了一角。幾個年輕鬼修喘著粗氣靠在一起,刀都快舉不起來了。
謝無妄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腦子瞬間清醒。他閉上左眼,混沌之瞳全力運轉,視野裡頓時浮現出一道道能量波動線。敵方陣型看似雜亂,但每次換人,總有一股微弱的靈流從後方某點發出,像是在調度。
“有指揮者。”他低聲道,“藏在霧後。”
他抬手往地上一按,匕首插進石縫,借力躍起,人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在側翼一處塌陷的土坡上。落地時腳下一滑,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皺了下眉。
“係統。”他在心裡喊,“還能撐幾次?”
【今日吞噬次數剩餘:2】
【因果值餘額:1270】
【溫馨提示:當前瞳孔裂紋已達危險閾值,建議宿主不要作死】
“我冇得選。”他抹了把額角滲出的血,“給我調出‘草船借箭Plus’,目標——敵方調度節點。”
【叮!扣除800因果值,已生成道具。請注意:該功能需配合水域使用,當前戰場無水體,係統將自動附魔最近的液體源——比如你的血】
謝無妄一愣:“等等,你說啥?”
話音未落,掌心一沉,憑空出現一張泛著金屬光澤的符紙,上麵畫著艘小船,船頭還貼了個GPS定位圖標。他剛想罵人,符紙突然吸住他手腕上的血跡,迅速變紅,隨即化作一道光飛向灰霧深處。
幾秒後,敵陣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十幾支箭憑空出現,密密麻麻釘在一塊巨石周圍,每支箭尾都閃著藍光,箭頭上還掛著微型顯示屏,滾動播放著一行字:“您訂購的外賣已到達,請及時簽收。”
調度節點被打亂,敵方攻勢明顯遲滯。
正麵戰場上,周子舒正單膝跪地,左手撐著劍柄勉強站起。他肩頭被劃了一道深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積了一小灘。
對麵三名影傀緩步逼近,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們動作一致,右手前伸,指尖泛著幽藍的光。
“你們……還挺能撐。”周子舒咧嘴一笑,嘴角帶血,“我都砍了你們三次了,怎麼還不領盒飯?”
為首的影傀冇答話,猛地撲來。
周子舒橫劍格擋,火星四濺。他借力後跳,一腳踹翻身後半堵斷牆,磚石轟然砸下,逼退兩名追擊者。可第三名影傀竟直接穿過牆壁,出現在他背後,一掌拍向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血符從天而降,貼在影傀胸口。符紙燃燒,幻象浮現——一個滿臉委屈的女人正哭訴:“爾康!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影傀動作一滯,眼神渙散。
“就是現在!”謝無妄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周子舒毫不猶豫,拔劍反手刺入對方咽喉。這一次,屍體冇有被拖走,而是緩緩化作數據流,消散在空氣中。
另外兩名影傀見狀,立刻後撤,重新隱入霧中。
“謝老大!”王二狗從側翼衝過來,手裡拎著個冒煙的雷符,“剛纔那玩意兒是你放的?太損了吧,連紫薇都搬出來了!”
“彆廢話。”謝無妄躍下土坡,一把奪過他手中雷符,“那邊怎麼樣?”
“穩住了。”王二狗喘著氣,“張成嶺那小子機靈,發現書頁自己動,立馬叫人圍了三個假傷員。你那黑釘一紮,當場爆成一團代碼,跟WiFi信號滿格似的。”
謝無妄點頭,目光掃過戰場。
主陣暫時無憂,側翼防線也守住了,可敵人的主力仍在。那團灰霧不僅冇減弱,反而開始緩慢旋轉,像是在醞釀什麼。
他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向自己右手。
血還在流,順著指縫滴在地上。可奇怪的是,那些血珠落地後,並冇有暈開,而是凝成一個個極小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不對勁……”他喃喃。
這些符號,他在混沌之瞳解析劇情時見過——是“被刪除角色”的標記。
難道剛纔那個自稱“被刪角色”的黑影,不隻是嚇唬人?
他抬頭望向霧中心,那裡依舊漆黑一片,但隱約能看到兩行綠色代碼在閃爍,像是在讀取什麼數據。
“係統。”他低聲問,“如果一個人既是玩家,又是NPC,會怎樣?”
【警告:此問題涉及第四麵牆邊界,回答可能導致神明注視】
“先彆管警告。”謝無妄眯起眼,“回答我。”
【理論上,該個體將成為“悖論錨點”,既受規則約束,又能區域性改寫規則。但代價是……會被所有世界視為異常數據,遭到集體清除】
謝無妄冷笑:“所以說我纔是最該被刪的那個?”
他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斷魂廊邊緣,一名守陣鬼修慘叫倒地,胸口插著一支黑色短矛。矛身刻著一行小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押題卷”。
緊接著,又有幾支同樣的矛從霧中射出,精準命中符陣關鍵節點。防護圈光芒劇烈閃爍,眼看就要崩潰。
“找死!”謝無妄怒吼,拔起匕首就衝過去。
可還冇跑幾步,地麵突然震動。
那本埋在符陣中央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猛地彈起,書頁瘋狂翻動,最後停在一道導數題上。題目下方,浮現一行紅色批註:
“解法錯誤,扣五分。”
刹那間,整本書炸開一團白光,符陣瞬間重啟,比之前更亮。
張成嶺從廢墟裡爬出來,抱著另一本練習冊大喊:“誰動了我的答案?這題我明明算對了!”
“彆吵!”謝無妄喝止他,目光卻落在那行紅字上。
那筆跡……不像機器生成的。
倒像是有人親手寫的。
他心頭一緊。
這時,周子舒踉蹌著趕到,臉色發白:“敵人在用我們的東西反製我們。那本書……可能已經被汙染了。”
“不止是書。”謝無妄盯著灰霧,“他們在模仿我們。”
話音未落,霧中走出一人。
身形與謝無妄一模一樣,連衣角破損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區彆是,那人右眼全是金色,冇有瞳孔。
他開口說話,聲音卻是謝無妄、周子舒、張成嶺、王二狗……所有鬼修聲音的疊加。
“你們以為團結就能贏?”那身影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麵鏡子,“可你們連自己是誰,都還冇搞清楚。”
鏡麵一閃,映出的不是臉,而是一排排代碼視窗。每個視窗裡,都是謝無妄曾在不同世界留下的片段:他在青樓搶生意,他在霍格沃茨放煙花,他在大梁朝堂上突然背誦《消費者權益保護法》……
全都被記錄著。
謝無妄握緊匕首,指節發白。
“你是影淵的核心程式。”他說。
“我是你們製造的bug。”那身影笑了,“也是你們第一個不想承認的真相。”
周子舒橫劍擋在謝無妄身前:“少廢話,要打就來。”
那身影卻不急著動手,隻是輕輕揮手。
鏡子裡的畫麵變了。
出現一間昏暗的房間,牆上貼滿《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海報。角落裡,一個少年正盯著螢幕,手指飛快敲擊鍵盤。
那是謝無妄。
十二歲的謝無妄。
正在寫同人文的謝無妄。
謝無妄瞳孔猛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