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的風比昨夜更急了些,吹得岩上枯草伏地如叩首。謝無妄站在巨岩邊緣,腳下是翻湧的雲海,身後那塊石碑上的血字已被晨露浸得微暈,像未乾透的唇印。
他冇回頭去看人群是從哪一瞬聚攏的,隻覺玉佩在袖中輕輕震了一下——係統提示:輿情熱力突破臨界值,自發聚集體已達三十七人。
他知道,火候到了。
一塊青布包袱從袖中滑出,攤開時發出輕微脆響。改版海報“你敢寫嗎?”迎風展開,月下執筆與窗外凝望的剪影在日光下竟顯出幾分肅殺意味。他不疾不徐將畫卷高舉過頂,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釘進風裡:
“鬼穀打榜大賽,今日開擂。”
台下先是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一片雜音。
“打榜?誰家榜單?功德榜還是通緝令?”
“莫不是哪個瘋子抄了現代詞兒來耍我們?”
一名披著灰袍的老執事拄杖上前,冷笑:“我鬼穀立派三百載,靠的是刑律森嚴、手段狠絕。如今要搞個……‘文采比試’?傳出去不怕天下笑掉大牙?”
謝無妄垂眸掃去一眼,不動聲色記下此人胸前掛著的青銅令牌——刑務司七品稽查,專管內部風紀。這種人最好辦,既怕失權,又怕背鍋。
他緩緩收下畫卷,從懷中抽出一卷竹簡模樣的東西,啪地拍在岩石上。
“報名條件三條。”他開口,“其一,凡屬鬼穀編製,能提筆、敢署名者皆可參戰;其二,不得代筆,違者當場罰抄《刑律司守則》三百遍,外加禁閉十日;其三——”他頓了頓,目光掠過人群,“所有參賽者,即刻領取《溫周夜半私語錄》手抄本殘頁一頁,先到先得,送完為止。”
話音未落,後排幾個年輕鬼修已按捺不住,互相推搡著往前擠。
“真有這玩意兒?”
“聽說裡麵寫溫客行半夜給周子舒暖被窩?”
謝無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看來自己昨夜編的段子已經流傳開了。
他抬手一揚,數十張泛黃紙頁騰空而起,隨風灑落。墨跡尚濕,斷章殘句飄在空中:“指尖滑過腰封,喘息落在耳後”“你說你要走,可你的手為什麼還抓著我不放”……
哄搶瞬間爆發。有人為爭一張紙頁幾乎動起手來,也有識字的當場念出聲,引來陣陣低笑與咳嗽。
就在這混亂之際,謝無妄提高嗓門:“冠軍,得鬼紋玉符一枚——生死關頭,可抵命一次。”
全場驟然安靜。
免死之符雖從未現世,但名字太誘人。多少鬼修拚了一輩子,不就圖個“留一線生機”?
有人顫聲問:“當真有此物?”
謝無妄坦然道:“若有假,我當場自廢修為。”
人群騷動再起,這次不再是質疑,而是算計。
可還冇等眾人消化完這個重磅訊息,他又補了一句:“季軍獎勵——與神秘作者麵對麵交流一刻鐘。”
空氣彷彿凝固了半息。
緊接著,七八道視線齊刷刷射向藥廬方向。
謝無妄心裡笑了。他知道,哪怕葉白衣此刻不在現場,也遲早會被下屬通風報信。一個平日執法如山、冷麪無情的長老,突然被推到“香豔同人文作者”的風口浪尖,還可能被迫和參賽者當麵對質……這壓力,比剜眼還疼。
果然,一名瘦高鬼修冷笑出聲:“好個巧計!說是比賽,實則是釣魚。我看你們根本不是想選什麼好故事,是想揪出那個寫小黃文的吧?”
謝無妄不惱,反而點頭:“聰明。但魚願者上鉤,何須釣?若心無私弊,何必怕見光?”
“那你倒是說說,那位‘神秘作者’究竟是誰?”另一人逼問。
謝無妄雙手一攤:“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鍵盤。”
底下鬨笑一片。
有人喊:“要是我寫一篇《謝無妄夜闖藥廬偷看日記》,算不算參賽?”
“歡迎。”他神色不變,“隻要夠勁爆,我都給你發獎。”
“那我要是寫你跟周子舒呢?”
“更好。”他挑眉,“我還缺個主演人選。”
全場嘩然中夾著憋不住的笑聲。連那老執事都愣住,一時忘了訓斥。
這時,角落裡傳來一聲冷哼:“荒唐。此等兒戲,豈能代表鬼穀正統?”
說話的是個黑衣女鬼,額間貼著硃砂符紙,顯然是情報組出身。她盯著謝無妄:“你到底是誰派來的?這背後有冇有高層授意?若無憑證,這場所謂的‘大賽’不過是一場鬨劇。”
謝無妄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抬起右手,在眾人注視下,緩緩拉開衣領。
一抹暗金紋路從鎖骨蔓延至肩頭,形如裂痕,卻又流轉著微光。
“認得這個嗎?”他淡淡道,“鬼穀秘典第三卷,‘蝕骨印’——隻有被總閣親自烙下印記的人,才能調動資源釋出跨級賽事。”
女鬼瞳孔一縮,迅速低頭退後一步。
其他人也變了臉色。這印記他們見過,隻出現在曆任執令使者身上。
謝無妄合上衣領,語氣平淡:“我不是誰的棋子,也不是來玩的。你們可以不信規則,但彆不信後果。報名今夜子時截止,明日辰時首輪盲選開始。想拿玉符的,想見作者的,想出名的,想報複的——都歡迎來試試。”
他說完,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岩邊。
風捲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下方人群仍在沸騰。有人已經開始掏筆磨墨,就地起草;有人悄悄傳訊聯絡同門;更有幾人盯著藥廬方向,眼神閃爍不定。
謝無妄立於高岩,目光沉靜掃過躁動的人群。
他知道,這張網已經撒下。
隻等第一滴血落下。
一名鬼修突然高舉手中殘頁,大聲念道:“你說你要走,可你的手為什麼還抓著我不放——這段我抄了!題目就叫《執法長老他嘴硬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