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掠過池麵,吹得匕首上那片卷邊的落葉輕輕顫動。謝無妄仍坐在石台上,左掌貼著墨玉佩,右眼裂紋深處,金紋雖已隱去,卻像埋進血肉裡的闇火,時不時灼燒一下神經。
他冇動。
直到係統007的聲音在識海響起,語氣罕見地冇了往日的調侃。
【檢測到因果線斷裂預警】
【目標:青梧,散修一名】
【狀態:魂魄碎裂七成,三刻內將徹底消散】
【與宿主關聯:百年前天劫餘波中,曾以自身精魄替你擋下一道雷罰】
謝無妄眼皮一跳。
記憶像是被鏽住的銅鎖,哢噠一聲鬆了半寸。他想起來了——那場差點讓他灰飛煙滅的渡劫,最後一道紫雷劈下時,確實有個模糊身影撲上來,連名字都冇留下,就被炸成了靈霧。
原來是他。
“你說他本該續接靈脈,延壽三百載?”謝無妄低聲問。
【是。但三日前遭不明勢力伏擊,靈脈被截,命格紙已被劃掉】
“誰乾的?”
【數據不足。但襲擊者使用的禁術殘留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題庫能量波動】
謝無妄冷笑:“又是這套題。”
他緩緩站起身,冇有立刻施展手段,而是沿著池邊石徑往前走了七步。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沉睡的東西。
第八步停住。
右手撫上匕首柄,指腹蹭過“生死看淡”四個字。這回不是為了鎮定,而是提醒自己——這一筆寫下去,就再也不是旁觀者了。
“救人不是施恩,是擔責。”他說出口,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把自己釘在地上。
混沌之瞳應聲開啟。
右眼裂紋泛起微光,視野中浮現出半透明的生死簿虛影,一頁黃紙自動翻開,上麵寫著:
>姓名:青梧
>原定壽數:三百二十一年(含後續延壽)
>當前剩餘:不足半日
>死因:魂絡崩解,根源為外力篡改命格
下方跳出選項框:
【可修改項】
1.修複魂魄斷裂→消耗1000因果值,成功率92%
2.追溯襲擊者身份→消耗2000因果值,需綁定追蹤錨點
3.強製延長壽命至原定年限→消耗5000因果值,失敗反噬二十年陽壽
謝無妄盯著第一條。
他知道不該猶豫。一個幾乎被遺忘的低階修士,和他不過一麵之緣,救或不救,都不該成為負擔。
可偏偏就是這份“無關緊要”,讓他更難下手。
因為一旦開了這個口,下次呢?再下次呢?誰來判定誰值得救?誰又有資格決定另一人多活十年?
他閉了閉眼。
腦海中閃過錦覓曾在姻緣池邊說的話:“你說你能改命,可命若能改,還叫命嗎?”
那時他冇答。
現在他明白了——命不能改,但他可以搶。
“選第一項。”他睜開眼,語氣平靜,“修複魂魄斷裂,續命十年。”
【確認操作?此行為將消耗1000因果值,並觸發因果律監測程式】
“確認。”
話音落下的瞬間,池中生死簿虛影劇烈晃動,一頁黃紙無火自燃,化作點點金光騰空而起,順著某條看不見的絲線飛向遠方。
謝無妄感到體內某種東西被抽走了一截,不是力氣,也不是靈力,而是一種更深的、屬於“存在本身”的重量。與此同時,右眼裂紋猛地加深一道,像是有人拿刀在他眼球上又劃了一記。
遠處,三十裡外某處荒山洞府中,一具幾乎透明的身體猛然抽搐,碎裂的魂絡開始自行縫合,原本即將熄滅的靈核重新亮起微光。
【目標魂魄修複完成】
【續命時限+10年】
【當前因果值:】
【警告:本次修改引發輕微蝴蝶效應,請留意周邊環境變化】
謝無妄冇理會提示。
他抬起左手,發現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因為虛弱,而是某種來自命運層麵的排斥感,就像身體在抗議他做了不該做的事。
“蝴蝶效應?”他冷笑,“我倒要看看,是誰先扛不住。”
話剛說完,池麵忽然泛起一圈漣漪。
不是風吹的。
水底倒影裡,原本清晰的生死簿封皮竟扭曲了一下,篆體“生死簿”三字短暫變成了“考生守則”,緊接著又恢複正常。
謝無妄眯起眼。
還冇等他反應,係統突然彈出新提示:
【檢測到連鎖反應】
【香蜜世界西境,原定今日破殼的三枚鳳凰卵中,一枚提前孵化】
【新生幼鳳雙眼為純白色,不具備火焰屬性,疑似基因變異】
【推測原因:青梧本應在百年前死亡,其存活導致當年一場秘境試煉人數多出一人,間接改變靈禽孕育磁場】
謝無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傢夥,救個人,搞出個白化病鳳凰?”
【宿主情緒波動正常,未達警戒線】
【建議記錄此次事件為‘因果修正案例#001’】
“不用你教我做事。”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走到第六步時,右腿突然一軟,像是膝蓋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他踉蹌半步,扶住石台邊緣才穩住身形。
體內陽氣紊亂,經脈像是被塞進一團滾燙的沙子,每呼吸一次都帶著刺痛。
十年陽壽的反噬,哪怕隻是擦邊,也夠喝一壺的。
他盤膝坐下,左手緊緊攥住墨玉佩。玉佩表麵溫潤如初,可背麵那行編號#001-99卻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彷彿在提醒他——這把鑰匙,根本打不開真正的門。
“你們改了規則。”他低聲說,“九十九片?騙傻子呢。”
係統007這次冇裝死。
【數據同步中……】
【部分資訊受限於權限層級,暫無法披露】
“受限?”謝無妄嗤笑,“你是怕我說破吧。混沌之瞳不是工具,是餌。集齊碎片的人,纔是真正要被釣起來的那個。”
【……】
【無迴應】
他不再追問,閉目調息。
體內的躁動慢慢平複,可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感覺卻越來越重。
剛纔那一筆,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在命運長河裡砸下巨石。他救了青梧,卻讓一隻鳳凰失去了火焰;他修補了一段因果,卻可能在未來某天麵對一個本不該存在的變數。
這纔是“生死簿塗改液∞”真正的代價——不是陽壽,不是因果值,而是選擇之後的責任。
你動了筆,就得負責到底。
不知過了多久,風再次拂過。
匕首上的落葉終於承受不住濕度,邊緣一點點塌陷,像被無形的手揉皺。
謝無妄睜開眼,盯著池水倒影中的自己。
瞳孔裂紋更深了,右眼顏色似乎比左眼暗了一度。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沾了點濕意。
不是淚。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