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灰燼在戰場邊緣打轉,謝無妄的刀尖仍指向北方,指節因長時間握柄而泛白。玉佩貼在胸前,熱度未退,像一塊燒紅的鐵片壓在皮肉上。他冇動,也不敢大口呼吸——識海深處那道裂口還在滲血,每一次瞳力波動都像是往傷口裡撒鹽。
就在這時,花林那邊傳來窸窣聲。
不是風,也不是殘兵遊魂的動靜。是腳步,輕得幾乎融進沙塵落地的節奏裡,卻帶著某種執拗的堅定。
他眯了下眼,混沌之瞳自動啟動掃描。係統無聲彈出提示:【生命體接近,善良值91,情緒狀態:焦慮+關切】。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斷柱後繞出。
錦覓。
她手裡抱著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書角已經磨得起毛,封麵還沾著點露水。髮帶鬆了半邊,幾縷碎髮貼在額角,像是剛從哪個角落狂奔而來。
“你還在這兒。”她喘了口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戰場殘留的雜音。
謝無妄冇應,也冇收刀。他隻是緩緩將刀橫移三寸,劃出一道無形界限。
“我聽見了。”錦覓一步跨過那條線,毫不避諱,“兩個仙子在司藤直播間的後台說話,一個戴紫紗veil,另一個袖口繡著南境軍徽。她們說……今晚子時,禦花園的音響陣列會突然增強功率,直衝神識核心。”
謝無妄瞳孔微縮。
來了。
他早猜到純元皇後不會隻靠廣場舞洗腦,但冇想到對方連時間點都算得這麼準——正好是他識海撕裂、混沌之瞳冷卻未滿的空窗期。
“你還聽到了什麼?”他問,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追問生死情報。
“她們提到慶帝的舞陣會同步啟動,形成雙頻共振。”錦覓皺眉,“而且……好像是為了逼你現形。其中一個說,‘謝無妄最近閉關推公式,肯定不敢硬扛聲波衝擊’。”
謝無妄冷笑。
好一招心理預判。
他前腳剛放出“研究數學破解情劫”的流言,後腳敵人就拿這個當突破口。說明反派聯盟不僅盯著他,還真的信了他“沉迷戀愛秘籍”的假象。
這不單純是情報泄露,是精準的心理圍獵。
“戴紫紗的那個呢?”他忽然問。
“轉身時露了腰牌,寫著‘南境諜報七組’。”錦覓頓了頓,“我覺得……她可能是霓凰郡主的人。”
謝無妄指尖一動,玉佩輕震。
果然,線下密語,繞開群聊,用最原始的方式傳遞最關鍵的信號。這一招要是冇被截獲,等到子時,音響全開、舞陣合圍,他的感知結界會被瞬間撕裂,混沌之瞳甚至來不及啟動。
而現在——
他抬手,將匕首插進地麵,刀身與玉佩再次形成迴路。這一次,電流般的波動順著地脈蔓延出去,悄無聲息接入早已埋設的監聽節點。
“標記新威脅。”他低聲下令,“禦花園音響陣列,子時共振頻率預判,接入草船借箭Plus追蹤係統。”
【能量不足,僅可維持被動監聽。】
“夠了。”謝無妄嘴角揚起一絲弧度,“我要的不是打斷,是反向溯源。”
他迅速調出空中光圖,紅點閃爍,四個敵方節點依舊亮著,但佈局已悄然生變。
第一步:命令諸葛亮將七星燈陣改造的WiFi乾擾器功率下調20%。製造信號盲區假象,誘使敵方加大廣播強度——隻要他們敢放大音量,草船借箭Plus就能順著電波逆流而上,定位主控終端。
第二步:讓王熙鳳在假賬本第三冊新增一頁,寫著“秘籍備份藏於月下仙人枕頭下”。這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專騙那些想搶頭功的蠢貨。
第三步:他自己,則要借錦覓這句情報,把戲演得更真。
“從現在起,”他對係統低語,“對外放話——謝無妄已進入‘終極推導模式’,任何人不得打擾,違者視作背叛劇情秩序。”
係統沉默一瞬:“萬一他們不信?”
“那就讓他們親眼看見。”謝無妄抬手,從袖中抽出一張符紙,指尖一搓,化作數據流注入玉佩,“我要在子時前,擺出一副閉關破陣的姿態。”
他說完,轉身走向戰場一角的殘破石台。那裡原本是天魔祭壇,如今隻剩半截碑文。他將《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往台上一放,翻開第一頁,赫然是“函數與極限”的章節。
然後,他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右手搭在玉佩上,左手虛按書頁,彷彿真在推導什麼驚天公式。
外人看來,這就是個走火入魔的書呆子,正試圖用數學解開情劫。
實際上,他的混沌之瞳正以最低頻率掃描全場,每一縷聲波、每一道靈力波動,都被悄悄記錄、分析、建模。
錦覓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模樣,欲言又止。
“你……真的在算題?”她終於忍不住問。
謝無妄睜開一隻眼,淡淡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在釣魚。”她咬了咬唇,“而且魚餌還是你自己。”
謝無妄笑了下,冇否認。
“那你不怕魚太大,吞了你?”
“怕。”他重新閉眼,“所以我才需要有人幫我看著魚鉤。”
錦覓一怔。
她冇再說話,隻是默默退後幾步,在石台側邊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依舊抱著那本書,像守夜的侍女,又像備考的學生。
風停了。
戰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遠處,那個還在吆喝“渡劫模擬器打折”的天兵也被王熙鳳派人拖走了。整個香蜜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隻等子時那一聲鐘響。
謝無妄的呼吸很輕,幾乎與心跳同步。
他知道,真正的殺局,從來不在明處。
而在那些你以為安全的細節裡——比如一段無意聽到的對話,比如一個看似單純的提醒,比如此刻坐在你身邊、捧著習題冊的女孩。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白切黑領域的範圍,將錦覓納入聖光濾鏡覆蓋區。係統提示:【目標情緒穩定,無偽裝跡象】。
很好。
至少這一刻,她是真心來報信的。
至於未來會不會變,他不在乎。
他隻需要這一刻的情報是真的。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玉佩的震動越來越規律,像是在倒計時。
突然,錦覓站起身。
謝無妄冇睜眼。
“你要小心。”她說。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頁。
謝無妄握刀的手微微一頓。
這句話本不該讓他有任何反應——他聽過太多類似的叮囑,來自盟友,來自敵人,甚至來自係統007裝模作樣彈出的“友情提示”。
可這一次不一樣。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這句話有多重。
她隻是覺得,該說。
就像下雨了遞傘,天黑了點燈,朋友危險了,提醒一句“小心”。
謝無妄依舊閉著眼,嘴角卻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下一瞬,他猛地睜開右眼。
墨玉瞳完全啟用,裂紋蔓延至太陽穴,三道因果鎖鏈無聲射出,直貫天際。
【正在吞噬支線劇情:“錦覓路過花林,聽見密談”】
【因果值+50到賬】
【蝴蝶效應觸發:兩名南境探子記憶錯亂,誤以為曾向梅長蘇彙報軍情】
係統彈窗一閃即逝。
謝無妄收回瞳力,氣息微滯。
一次額外吞噬,換來兩份保險——既確保情報真實性,又讓敵人內部產生混亂。雖然代價是識海再度震盪,但他不在乎。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左手輕輕翻過書頁。
紙上,一道積分題被紅筆圈出,旁邊多了一行小字:
“解不開的題,就換個演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