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指尖還殘留著血痕,玉佩貼在掌心微微發燙。他正凝望著潤玉宮方向,簷角銅鈴靜止如死水,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謝公子。”
聲音清亮,像春溪撞上石階。他冇回頭,隻將匕首往袖中推了半寸,壓住玉佩的震顫。
錦覓已走到身側,捧著一卷樂譜,眉眼彎彎:“聽聞你要去送譜子,我便提前來了。一道走,可好?”
風從東邊吹來,帶著點花露氣。謝無妄終於側目,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澄澈、坦然,毫無機心。混沌之瞳自動泛起銀輝,係統無聲彈出:【善良值>85,白切黑領域·聖光濾鏡啟用】。
他立刻咬了一下舌尖。
痛感讓腦子清醒了些。這丫頭不是敵人,可也不是能隨意靠近的人。他退半步,袖袍垂落,遮住右眼裂紋滲出的一絲暗紅。
“書童職責所在,豈敢勞煩花神同行。”他語氣平和,卻把“職責”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錦覓愣了下,隨即笑道:“你總這樣,幫了人也不說破。前日教我拆解音律結構,我才明白原來宮商角徵也能像算題一樣推演。若非你送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我怕是連琴譜都讀不懂。”
她說到這兒,聲音低了幾分:“你就像……月下沉璧,明明照得見人心,卻從不靠近。”
謝無妄耳根一緊。
他不是冇聽過誇人的話。反派臨死前罵他“陰險毒辣”,霓凰郡主直播時怒吼“你截我單我不放過你”,純元皇後AI重啟前還抽空吐槽他“長得帥但心眼比黑洞還黑”——這些他都能笑納。
可這種乾淨的、不帶目的的讚美,反倒讓他脊背發涼。
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她說的那樣。
他隻是個在三千世界裡翻劇本的囚徒,手裡攥著因果線,眼裡看著崩壞度。所謂幫忙,不過是順手埋線索;所謂指點,實則是為下一步佈局鋪路。
他不配被這樣看著。
“題海戰術罷了,莫要神化。”他冷下臉,抬步就走,“況且,你今日去學琴,潤玉未必願意見外人。”
錦覓快走兩步跟上,腳步輕快:“他向來溫和,怎會拒人於千裡?倒是你,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謝無妄冇接話,隻加快步伐。他知道她在看自己,目光落在肩頭、後頸,像是想透過衣袍看出點什麼。但他不能停下,也不敢放慢。
一旦慢下來,那種被善意包裹的錯覺就會蔓延開來,讓他產生一絲不該有的動搖。
他曾見過太多因情愫而亂局的故事。
《甄嬛傳》裡皇上為一句“臣妾做不到啊”瘋魔十年;
《東宮》裡李承鄞為愛剜心三回,最後隻剩個空殼子站在雪地裡喊名字;
就連霍格沃茨的斯內普,也是因為少年時一眼心動,一輩子都在替人贖罪。
他不想變成那樣。
他要的是掌控,是破局,是把所有劇情捏在手裡碾碎重寫。而不是被一個眼神、一句話,拉進溫柔的陷阱裡。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宮道石階。遠處守衛見是錦覓,紛紛行禮讓道。她笑著點頭致意,又轉頭看向謝無妄:“你為何總躲著人?”
“我冇躲。”他淡淡道,“我隻是不做無謂之事。”
“可人與人之間,哪有那麼多‘謂’與‘不謂’?”她語氣認真起來,“你幫了我這麼多,我連一聲謝謝都覺得不夠。若連多說幾句話都不行,那以後我還怎麼……”
她頓住了,臉頰微紅,冇再說下去。
謝無妄腳步一頓。
他知道她想說什麼。
“那以後我還怎麼回報你”——這話聽著平常,可落在他耳中,卻像一根細針紮進神經。
因為“回報”兩個字,往往就是“牽絆”的開端。
而牽絆,是崩壞度飆升的第一征兆。
上一次他動心,是在某個未編號的世界裡。
那時他還是個剛覺醒係統的菜鳥,遇見一個會做飯、愛講冷笑話的小道士。她給他熬過藥,替他縫過衣角,還在他發燒時哼過《學貓叫》。
結果呢?
他為了救她,強行吞噬主線劇情,崩壞度瞬間衝到61%。
係統當場播放《大悲咒》,反派聯盟集體上線圍剿,小道士最終死在他懷裡,手裡還攥著他掉落的“容嬤嬤紮針”表情包。
自那以後,他給自己立了條鐵規:
**任務之外,不動情;目標之外,不交心。**
所以他現在必須走。
必須狠。
“你是花界明珠。”他終於開口,聲音低而穩,“不該捲入龍族舊事。”
說完,他抬手叩響宮門。
“月下仙人書童謝無妄,奉命歸還遺落樂譜。”
門內沉默片刻,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進來。”
錦覓上前一步:“我也——”
“內殿禁非修行者擅入。”謝無妄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在外稍候。”
她怔住,手中樂譜微微顫抖:“是我……太不知分寸了嗎?”
謝無妄冇有回答。他背對著她,右手撫過玉佩上的血痕,那道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像是提醒他昨夜識海震盪的餘波未散。
他知道她委屈,也知道她不解。
可他知道得更清楚的是——
此刻多一句解釋,就會多一分軟弱;
多一秒停留,就可能讓整個計劃脫軌。
他推門而入。
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隔斷了門外那一抹怔然的身影。最後一眼,是他看見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樂譜,指尖輕輕摩挲著封皮,像是在確認某種存在感。
然後,門關死了。
殿內幽暗,唯有香爐青煙嫋嫋升起。謝無妄站在門檻內,呼吸漸穩。他抬起左手,握緊了袖中匕首。
“這因果的齒輪,不容情字插手。”
話音落下,他邁步向前。
殿角銅鈴,依舊未響。
玉佩突然劇烈震動。
係統提示浮現:【檢測到高密度靈力波動,來源:內殿龍柱第三圈符文帶】。
他停下腳步,右眼裂紋再次蔓延。
前方屏風後,一道修長身影靜靜佇立,白衣如雪,背脊筆直。
謝無妄盯著那人的肩胛骨位置,緩緩抽出匕首。
刀身微光流轉,“生死看淡”四字在昏光中忽明忽暗。
他往前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