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靠在石壁上,左手撐地,右手指節還扣著那枚染血的墨玉玉佩。他呼吸很淺,每一次吸氣都像有細針順著肋骨往肺裡紮。剛纔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全部力氣,混沌之瞳的裂紋已經蔓延到眼眶邊緣,布條下的墨玉不再發燙,反而冰得刺骨。
顧廷燁站在他麵前,冇再問“你還好嗎”這種廢話。他知道,這時候問出口的話,隻會讓對方更累。
“接下來怎麼走?”他直接說。
謝無妄動了動嘴角,冇笑出來。他抬起手,用匕首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血順著刀刃滴落,在地麵連成一片模糊的星圖殘影。
“十個錨點。”他聲音沙啞,“剛纔毀掉的是‘愛情’那個。但他們還有九個備選——親情、兄弟義、君臣情、師徒恩、戰友情、父子情、母子情、知己意、家國恨。”
顧廷燁眉頭一跳:“你是說,他們隨時可能拿這些開刀?”
“不是可能。”謝無妄抬頭,“是已經在準備了。我剛掃了一眼,有三個信號正在升溫:明蘭若得知你曾替她擋過毒箭,會當場落淚;長柏為救你甘願入獄;慶帝假裝認你作義子,在朝堂上演一場父慈子孝。”
他說完,頓了頓,“這些事本來就有基礎,隻要稍微推一把,情緒峰值就能衝破臨界。到時候,哪怕冇人喊口號,世界也會自己炸。”
顧廷燁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你之前說,可以用愛來改寫結局……是不是也能用彆的感情做防護?”
謝無妄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意外。
“你悟得挺快。”
他撐著匕首慢慢站起來,腿還在抖,但站住了。
“既然他們能用真情實感當引信,那我們也可以反過來,把真感情變成護盾。不需要爆發,隻需要穩定。不讓它高,也不讓它崩。”
他抬手按住右眼,布條下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像是某種機械結構在強行重啟。
“白切黑領域還能撐一次。”他說,“範圍不大,但夠覆蓋半個汴京城。對善良值高的角色自動開啟聖光濾鏡,讓他們心平氣和,遇事不衝動,見親人流淚也不跟著哭。”
顧廷燁皺眉:“可這法子治標不治本。萬一他們換個方式引爆呢?比如用仇恨?用背叛?”
“那就得靠人了。”謝無妄收起匕首,從懷裡摸出一枚泛著銅綠的小符咒,上麵刻著四個字:沉默是金。
“這是我最後一點因果值換的,叫‘情感緩衝符’。貼在哪,哪片區域的情緒波動就會被壓低三成。不能完全封死,但足夠打斷那種極端爆發。”
他把符咒遞給顧廷燁:“找個信得過的手下,連夜埋進禦花園東側的地底陣眼裡。位置不能偏,差一寸都不靈。”
顧廷燁接過符咒,指尖碰到那層銅綠時,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這東西……之前在哪見過?”
“哦,王熙鳳上個月在集市淘的,說是辟邪用。”謝無妄隨口道,“我順手偷來改了改。”
顧廷燁:“……”
他把符咒收進袖中,語氣沉下來:“你要我封鎖訊息,調兵佈防,我可以辦。但其他人呢?他們什麼都不知情,怎麼配合?”
“不能告訴他們真相。”謝無妄搖頭,“一旦有人意識到自己活在劇情裡,輕則瘋癲,重則引發區域性塌陷。咱們得編個由頭。”
他想了想,咧嘴一笑:“就說最近地下水脈異常,怕要發大水。城南加固堤壩,城北疏散百姓,宮裡提前演練避災流程——反正這些年你也常乾這套。”
顧廷燁盯著他:“你就這麼信我編謊話的能力?”
“我不信你。”謝無妄聳肩,“但我信你怕老婆。王熙鳳要是聽說你不告訴她實情就擅自調兵,非把你綁去祠堂跪搓衣板不可。”
顧廷燁:“……行,我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謝無妄從玉佩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條,“把這個帶給諸葛亮。就說老魔杖借他三天,讓他把七星燈陣充能到最大檔。如果看到天邊出現紫紅色雲層,立刻點燃七盞主燈,彆問為什麼。”
“還有,讓鄧布利多把全校的飛路網和貓頭鷹驛站全關了。就說魔法部突擊檢查違禁品,查到傳謠的直接開除。”
顧廷燁看著紙條上的字跡,忍不住問:“這些真能擋住他們?”
“擋不住。”謝無妄低頭擦了擦匕首,“隻能拖時間。他們不會隻試一次,失敗了就換下一個情感錨點。我們的優勢隻有一個——現在知道了規則。”
他抬頭,左眼映著微弱火光,右眼纏著滲血的布條。
“他們以為宿主必須按照劇本走,可我現在偏偏要跳出框外。他們想用感情殺人,我就用感情救人。他們設局,我拆台。他們演戲,我搶台詞。”
顧廷燁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不像個逃犯,也不像個瘋子。
倒像個坐在戲台後台,一邊啃燒餅一邊改劇本的班主。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他問。
“不動手。”謝無妄把匕首插回腰間,“咱們不打。咱們耗。耗到他們急,耗到他們亂,耗到某個反派忍不住跳出來喊‘我纔是幕後黑手’——然後咱們再一鍋端。”
顧廷燁深吸一口氣,點頭:“好。我這就去聯絡各方。城防歸我,情報歸你。”
“彆忘了。”謝無妄忽然補充,“讓你的人盯緊青樓那邊。霓凰郡主最近直播帶貨太勤快,賣的還是雲南菌菇禮包。誰信一個南境女帥天天研究鬆茸燉雞?”
“你是說……她在傳遞密令?”
“說不定每單備註裡都寫著‘戌時三刻,涼亭行動’。”謝無妄冷笑,“現在的反派,都喜歡披著電商外衣搞革命。”
顧廷燁冇接這話,隻是鄭重抱拳,轉身走向通道。
謝無妄冇動,聽著腳步聲漸遠,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伸手摸向右眼,布條已經被血浸透,輕輕一碰就往下滴水。
他扯下布條,墨玉瞳孔裂紋縱橫,像一塊即將碎裂的琉璃。視野裡浮現出三個紅點,正在緩慢閃爍——那是他標記的情感錨點。
他還剩一次吞噬機會。
係統提示浮現在意識中:【因果值餘額:800,不足兌換任何有效道具】
他閉上眼,靠牆坐下,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匕首柄上的“生死看淡”四字。
遠處鐘樓傳來子時的第一聲鼓響。
風從通道口灌進來,吹動他半濕的衣角。
他睜開眼,左手猛地將匕首插入身側地麵,刀身冇入石縫三寸,穩穩立住。
下一瞬,他的右手已按在玉佩上,指尖滲出血珠,緩緩滑向裂紋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