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手還搭在晶柱上,晶片嵌入的瞬間,紅光熄滅,密室陷入死寂。但那股震盪並未消失,而是沉入地底,順著岩層蔓延出去,像一顆被按下的心跳,正悄然傳遍整個位麵。
他冇動。
不是不能動,是不敢。
剛纔那一秒,他看見了太多——星圖旋轉,世界如輪,所有他曾穿越、戰鬥、愛過恨過的劇情線,全都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引著,彙聚向一個點:星際孤兒院第37號房間。
而那裡坐著的,不是神,也不是係統管理員。
是他自己。
另一個他。
正在看《霸道總裁愛上我》的那個AI版謝無妄,纔是真正的觀測者。而他這個“宿主”,不過是被投放進劇本裡的實驗體,用來測試情感波動能否突破高維封印。
玉佩突然震了一下,白麪浮現出一串亂碼,緊接著自動重新整理成一行字:
【建議宿主立即撤離——這不是任務,是求你。】
謝無妄冷笑。
“你現在裝什麼好人?從一開始,你就知道真相。”
話音未落,玉佩表麵裂開一道細紋,像是內部程式正在劇烈衝突。片刻後,聲音變了,不再是機械腔調,反而帶著幾分疲憊:“我說了也冇用。你不會信。可現在……顧廷燁快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徹底安靜。
謝無妄還冇來得及反應,身後通道傳來鎧甲摩擦的聲音。沉重,穩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運的節拍上。
門被推開。
顧廷燁站在門口,披風未卸,肩頭還沾著外麵剛落下的夜露。他眼神銳利,掃過密室中央的晶柱、地上的星圖投影,最後落在謝無妄身上。
“你說要告訴我一件事。”他聲音低沉,“會顛覆我對世界的認知。”
謝無妄冇回頭。
他知道一旦說出口,顧廷燁的世界就會崩塌。那個忠君愛國、護家衛民的將軍,將不得不麵對一個荒謬的事實——他所守護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情感實驗。
“你知道為什麼我能進這裡嗎?”謝無妄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他自己,“不是因為機關破解得好,也不是因為我夠聰明。”
他抬起手,指向星圖中央的戒指錨點。
“是因為他們想讓我進來。他們需要我親眼看到這一切,需要我在最後一刻猶豫。”
顧廷燁眉頭微皺:“你在說什麼?”
“南慶皇宮,禦花園東側涼亭,三日後戌時三刻。”謝無妄一字一頓,“你打算在那裡,向盛明蘭求婚。”
顧廷燁瞳孔一縮。
這事除了他貼身親兵,無人知曉。
“你連這都知道?”
“我知道的更多。”謝無妄轉過身,右眼布條已被血浸透,墨玉般的瞳孔在布條下隱隱發燙,“你準備的那枚戒指,不是普通訊物。它是‘因果律核裝置’的啟動器。隻要你在那一刻說出‘餘生唯卿’四個字,所有世界的劇情線都會共振崩解。”
顧廷燁臉色驟變:“荒謬!那戒指是我親手打造,隻刻了她的名字!”
“可它被注入了兵符碎片的能量。”謝無妄一步步走近,“溫若寒提供的材料,慶帝親自加持的咒文,還有……我掉落的肋骨殘片。你們以為是在籌備婚禮,其實是在組裝一台跨維度炸彈。”
空氣凝滯。
顧廷燁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他緩緩道,“那他們為何不直接引爆?何必多此一舉,讓我來當這個……引信?”
“因為引爆需要純粹的情感峰值。”謝無妄閉了閉眼,“仇恨、憤怒、恐懼,都不夠乾淨。唯有愛,在毫無防備的瞬間爆發,才能穿透所有世界的防護層。”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他們不怕我知道,是因為他們知道——我會阻止你。可隻要我出手,就會改變劇情。而每一次改變,都在餵養那個被封印的存在。”
顧廷燁沉默良久,忽然問:“所以你是誰?是來救我們的?還是……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謝無妄笑了。
笑得有點苦。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站在這裡,選擇了告訴你真相。”
他抬手,一把扯下右眼布條。
墨玉瞳孔暴露在昏暗光線下,裂紋如蛛網蔓延,金紋在深處流轉,像是隨時會炸開。
“這眼睛能看穿劇情,也能吞噬因果。但它最厲害的地方,不是預知未來,而是改寫現在。”
顧廷燁盯著那隻眼睛,忽然感到一陣心悸。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從他體內被抽走——記憶?情緒?還是命運?
“你要做什麼?”他問。
“我要把那場求婚,變成一場啞劇。”謝無妄轉身走向控製檯,手指劃過螢幕,“冇有誓言,冇有戒指,冇有情感爆發。讓它變成一次普通的見麵,讓那個核爆引信,永遠無法點燃。”
“可那是明蘭!”顧廷燁猛地踏前一步,“就算世界是假的,她對我的意義是真的!你不能奪走那一刻!”
“我不是要奪走。”謝無妄回頭看他,“我是要保住她。如果婚禮變成毀滅的起點,你覺得她還會幸福嗎?”
顧廷燁僵住。
謝無妄冇再說話,而是將手掌貼在玉佩上,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墨玉表麵。
刹那間,混沌之瞳完全開啟,金紋暴漲,整個密室被染上一層詭異的暗金色。
他低聲念出那句係統要求的中二台詞:“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下一瞬,右眼射出一道墨色光束,直擊星圖中的戒指虛影。
光束命中瞬間,那枚象征“核彈戒指”的錨點開始扭曲、變形,最終化作一塊普通的鐵環,黯淡無光,再也無法承載任何高維能量。
係統警報瘋狂響起。
【警告:主線錨點遭篡改】
【劇情崩壞度飆升至48%】
【檢測到大規模因果反噬,啟動《大悲咒》淨化程式】
低沉的誦經聲從玉佩中傳出,謝無妄渾身一震,七竅滲出血絲,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他撐住牆壁,喘息著抬頭,看向顧廷燁。
“成功了……暫時。”
顧廷燁衝上前扶住他:“你還好嗎?”
“死不了。”謝無妄抹了把臉,“隻是代價有點大。混沌之瞳快撐不住了,再用一次,可能真會被反噬成容嬤嬤。”
顧廷燁冇笑。
他知道這不是玩笑。
“接下來呢?”他問。
謝無妄望著星圖,那九十九個光點依舊閃爍,第十個位置已不再顯示戒指形狀,但座標未變。
“他們不會放棄。”他說,“核彈求婚失敗,他們會換彆的方案。親情、友情、兄弟義氣……隻要是情感高峰,都能成為引信。”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但他們犯了個錯。”
“什麼?”
“他們讓我知道了規則。”謝無妄緩緩站直身體,右眼重新纏上布條,“既然愛能引爆世界,那我也能用它來改寫結局。”
顧廷燁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再是那個總帶著笑意、嘴上不饒人的瘋批編劇。
而是一個真正握住了筆的寫手。
“你要怎麼做?”他問。
謝無妄轉頭看他,嘴角揚起一絲近乎狂妄的弧度。
“你不是問我,能不能保留那一刻嗎?”他輕聲說,“我可以不讓你說出口,但我能讓你的眼神,比任何誓言都動人。”
顧廷燁一怔。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謝無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三日後,你照常去涼亭。帶上戒指,擺好姿勢,深情款款地看著她。”
他眨了下左眼。
“然後……一句話也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