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呼吸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左眼閉著,右眼纏著布條,指尖搭在墨玉玉佩上,掌心那道劃痕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他冇動,也冇出聲,但顧廷燁知道,他在“看”。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那種近乎偷窺天機的方式,把整個世界的脈絡當成一條條可拆解的劇情線,一根根抽出來,捋順,再打結。
剛纔那一瞬,沙盤上的星圖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被人從遠處輕輕推了一把。
諸葛亮正低頭改符紙,手突然頓住:“你又開了?”
謝無妄冇回答,隻是緩緩抬起右手,將纏在眼上的布條鬆開一線。
金紋在瞳孔深處流轉,像是一口井裡沉著的熔金。
他隻看了半秒,便重新合攏布料,動作乾脆利落。
“找到了。”他說,“東城廢寺地底,有個不該存在的迴流信號。七個世界碎片的能量在那裡交彙,形成閉環。他們藏了個‘偽容器’,想騙係統判定升維成功。”
顧廷燁眉頭一擰:“你是說,他們造了個假節點,用來轉移真正的崩壞核心?”
“聰明。”謝無妄嘴角微揚,“可惜太急了。真要瞞天過海,就該讓信號斷斷續續,裝作不穩定。但他們偏偏維持恒定輸出,生怕彆人不知道那裡重要。”
諸葛亮吹了聲口哨:“所以你剛纔那一眼,不是探測,是釣魚?”
“是反向投喂。”謝無妄靠回牆邊,語氣平靜,“我把小秦氏那邊的情緒波動放大三倍,再借混沌之瞳的頻率轉播出去。他們以為我在拚命啟用最終法陣,其實我隻是在給他們遞地圖。”
顧廷燁冷笑:“那你現在豈不是成了敵方導航員?”
“冇錯。”謝無妄點頭,“但他們忘了,導航能指路,也能帶人進坑。我剛剛用雙倍因果值逆向掃描,鎖定了那個偽容器的能源中樞——就在廢寺佛像底下,三層地宮交彙處。隻要炸掉供能陣眼,他們的升維儀式就得當場卡殼。”
諸葛亮抬眼:“你確定那是假的?萬一真是主錨點呢?”
“因為太乾淨了。”謝無妄搖頭,“真正的世界融合,必然伴隨混亂與撕裂。可那個信號……穩定得像AI寫的代碼。這不是自然演化,是人為偽造的終點站。”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他們想讓我衝進去,親手觸發自毀程式。但我偏不走劇本。”
顧廷燁眼神一凜:“所以我們要先下手為強?”
“不是我們。”謝無妄糾正,“是我去。你們一個引祭典人群注意,一個遠程引爆乾擾裝置。我要讓他們以為謝無妄還在東城主持大局,實際上,我已經鑽進了他們的老巢後門。”
諸葛亮皺眉:“可你剛升級能力,神明注視還冇解除。萬一中途瞳力失控,直接暴露位置怎麼辦?”
“那就控製使用節奏。”謝無妄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二維碼,“這是我讓係統臨時生成的‘視覺緩存卡’。每次開啟混沌之瞳,隻能持續0.3秒,之後自動強製閉合,防止金紋擴散。相當於給眼睛裝了個定時開關。”
“你還挺會整活。”諸葛亮接過符紙看了看,“這玩意兒靠譜嗎?”
“不靠譜。”謝無妄坦然道,“但它能讓我在被髮現前,多看一眼真相。”
顧廷燁沉默片刻,忽然問:“如果裡麵不止一個敵人呢?溫若寒、純元皇後、慶帝……他們會不會都在那兒等著你?”
“那就更好辦了。”謝無妄笑了,“一群大佬擠在一個地下室,跟火鍋局似的。到時候爾康鼻孔炮一開,紫薇表情包漫天飛,誰頂得住?”
諸葛亮忍不住笑出聲:“你說他們會不會一邊念《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一邊跳《學貓叫》?”
“說不定還能組個廣場舞戰隊。”謝無妄也笑,“等我把GPS座標反向植入他們的係統,讓他們自己給自己導演出一場大型社死現場。”
顧廷燁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和幾天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謝無妄,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帶著賭命的狠勁。
而現在,他像是已經踩穩了刀刃,開始欣賞起腳下的風景。
“你不怕了?”顧廷燁問。
“怕。”謝無妄收起笑,“但我更煩。煩他們總以為我能被規則框死,煩他們拿命運當劇本,煩他們覺得自己是主角。”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指尖輕輕一點廢寺位置。
紅光瞬間亮起,標註著“87%崩壞度”的警告字樣一閃而過。
“我現在有雙倍因果值,有誘餌,有後手,還有他們最討厭的東西——清醒。”
諸葛亮歎了口氣:“行吧,我去把爾康鼻孔炮連上延時引信,再加個‘隨機播放鄧布利多蹦迪視頻’的功能,保證讓他們精神汙染到懷疑人生。”
“記得設密碼。”謝無妄提醒,“彆讓他們提前破解。”
“放心。”諸葛亮咧嘴一笑,“密碼是‘拚多多砍一刀’,冇人猜得到。”
顧廷燁則轉身走向密室角落,取出一份名單:“我已經安排二十名親兵混入獻祭人群,每人佩戴特製香囊,內含隔音符。一旦儀式開始,立刻封鎖外圍通道。”
“很好。”謝無妄點頭,“你們負責前台唱戲,我負責後台拆台。記住,不管聽到什麼動靜,冇有我的信號,誰也不準輕舉妄動。”
“那你什麼時候出發?”
“午時三刻之前。”謝無妄重新坐下,閉上左眼,“我還得再探一次。這次不用看太久,一眼就夠。”
他說完,再次掀開布條縫隙。
金紋閃現,瞳孔收縮,一道極細的光束射向沙盤。
刹那間,廢寺地底結構清晰浮現,一條隱藏通道從佛像蓮座直通地下三層,儘頭是一扇刻滿符文的石門。
【檢測到高密度劇情錨點】
【預估因果值收益:6000+】
【警告:存在多重反追蹤機製】
謝無妄收回視線,布條重新裹緊。
“通道有陷阱,門上有封印。”他睜開眼,“但他們犯了個錯——為了防止外人闖入,把防禦係統設成了單向識彆。隻要是從內部開啟,就不會觸發警報。”
“你的意思是?”顧廷燁眯起眼。
“我不從外麵進。”謝無妄淡淡道,“我讓他們‘請’我進去。”
諸葛亮一愣:“你打算冒充他們的自己人?”
“更簡單。”謝無妄勾唇,“我就是他們等的那個‘至情之人’。小秦氏不是說要集齊九十九位真心者才能開啟法陣嗎?我這就去報名參加。”
“你瘋了?”顧廷燁皺眉,“那是獻祭儀式,不是相親大會!”
“正因為是獻祭,才最適合混進去。”謝無妄冷笑,“他們需要情緒純粹的目標作為能量源。而我——恨夠了,愛過了,悔透了,怨儘了。論情緒濃度,全場第一。”
諸葛亮扶額:“你這是要把自己當電池用啊?”
“電池怎麼了?”謝無妄聳肩,“隻要能開機,管它黑的白的。再說了,我又不是真讓他們吸,我隻是去‘插電’,順便拔他們電源。”
顧廷燁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吐出一句:“你比他們還瘋。”
“謝謝誇獎。”謝無妄笑了笑,“瘋子才能改劇本。”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右眼雖被遮住,卻彷彿仍能穿透層層石壁,看見那扇即將開啟的門。
“接下來,輪到我演一出好戲了。”
諸葛亮搖頭苦笑,低頭繼續改裝符紙。
顧廷燁握緊刀柄,眼神堅定。
燭火搖曳中,沙盤上的廢寺紅光忽明忽暗,像一顆埋在地底的心臟,正等待被剖開。
謝無妄靠在牆邊,手指輕輕敲擊匕首柄。
一下,兩下。
“生死看淡”四個字,在寂靜中微微震動。
他忽然睜開左眼,目光如刀。
“準備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