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安的腳步聲消失在夾道儘頭,謝無妄卻未動。
他指尖仍抵著符牌背麵那行突兀銘文——“齊國公印·壹拾叁”。這編號來得蹊蹺,係統從冇提過碎片還能跨序列共鳴。更怪的是,那灰袍人腰間的銅印,分明與眼前符牌生出感應,像是兩塊本該一體的殘片,被硬生生拆開多年。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宮牆拐角處一道氣流微顫。
不是風。
是有人踏碎了晨霧的靜寂,一步踏入夾道口。
灰袍獵獵,兜帽低垂,銅印懸於掌心,泛著冷光。正是方纔遁走的顧十七。
可這一次,他冇有退意。
“你改不了命。”謝無妄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刃刮過青石,“你主母給你的誓約,早被劇情篡改過三遍。”
顧十七不答,隻是緩緩抬手,將銅印貼上胸口舊傷位置。血痕滲出,順著銅綠紋路蔓延,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印記——似是軍令符文,又像宗祠碑刻。
謝無妄瞳孔一縮。
這是“影衛視死令”的前置儀式,靠宿主精血喚醒陣亡同僚執念,形成短暫圍殺之勢。一旦啟動,方圓十丈內所有與顧家軍有關的記憶都會化作攻擊媒介。
他右眼墨玉裂紋未消,混沌之瞳仍在冷卻中。強行催動,代價不小。
但眼下已無退路。
顧十七雙膝微沉,左手猛然撕裂衣袖,露出臂上一道陳年箭疤。血珠滾落,砸在銅印之上,口中低喝:“庚戌年冬,影衛十七,奉令守印——”
話音未落,謝無妄右眼驟然發燙!
【檢測到高危劇情線啟用】
【是否吞噬“視死令不可違逆”設定?】
【消耗因果值:180】
係統彈窗一閃而過。
他冷笑,舌尖頂了頂後槽牙:“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中二台詞剛落,瞳孔瞬間轉墨,裂紋如蛛網炸開。一股無形吸力自眼中擴散,直撲顧十七手中銅印。
那道即將成型的符文猛地一頓,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
“你……”顧十七抬頭,聲音沙啞,“竟敢吞噬軍令?!”
“軍令?”謝無妄一步步逼近,右眼墨光流轉,“你那主母拿《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當家規的時候,就冇打算讓你懂什麼叫規矩。”
話音落下,吞噬完成。
現實扭曲。
夾道上空,三道幻影緩緩浮現——皆披殘甲,手持斷刃,步伐沉重如雷。
正是傳說中的“影衛視死陣”。
可下一瞬,三人動作齊齊一僵。
其中一人撓了撓頭,嘀咕:“我好像忘了打卡……”
另一人低頭翻袖中紙條:“今天KPI還冇填,待會兒得去兵部交表。”
第三人乾脆停下腳步,歎氣:“早知道就不接這班了,年終獎都泡湯。”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如煙散去。
顧十七踉蹌跪地,銅印脫手,懸浮半空的碎片泛起微光,像是終於掙脫了某種束縛。
謝無妄伸手欲取,卻被一道血線攔住。
顧十七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銅印背麵,密咒脫口而出。那聲音古怪拗口,像是某種古老契約的開啟詞。
謝無妄眉頭一跳。
不對勁。
這咒語頻率……怎麼聽著像《學貓叫》的變調?
他猛然想起什麼,低頭看向符牌——
【警告:檢測到遠程音頻鏈接】
【目標設備:青銅播放器(緊箍咒MP3)】
【當前播放曲目:《學貓叫》×3倍速+反向循環】
【連接狀態:已綁定小秦氏佛堂香爐陣法】
原來如此!
小秦氏早就在佛堂佈下“魂契迴響陣”,借音樂頻率共振,遠程操控一切與顧家信物相關的碎片。她根本不怕謝無妄搶走銅印,因為她隨時能用《學貓叫》把碎片召回去!
而此刻,那首魔性旋律正通過播放器傳入香爐,再借氣運脈絡反向牽引碎片!
碎片劇烈震顫,眼看就要破空而去。
謝無妄眼神一冷,左手閃電般甩出一枚符紙——正是先前貼在趙德安食盒上的感應符。符紙如蝶飛舞,精準黏附在碎片表麵,瞬間將其納入自身因果鏈。
右手同時抽出匕首,寒光一閃,劃破掌心。
血滴落,落在匕首“生死看淡”四字上,竟如活物般遊走一圈,隨即騰空而起,纏住碎片與銅印之間的血絲連接。
“熵增之神的東西,你也敢連?”他冷聲道,“封!”
血線寸寸斷裂,碎片嗡鳴一聲,穩穩落入符牌凹槽。
【“齊國公印·壹拾叁”已收錄】
【因果值餘額:250】
謝無妄喘了口氣,右眼裂紋仍未消退,額角滲出細汗。剛纔那一波操作,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點儲備。
他低頭看著手中符牌,編號清晰浮現,再無異變。
可就在這時,顧十七忽然抬頭。
“你以為……贏了?”
他嘴角溢血,眼神卻清明瞭幾分:“她不止一個陣。”
謝無妄眯眼:“誰?”
“小秦氏。”顧十七艱難撐地起身,聲音低啞,“她在壽宴主殿梁柱間埋了九根引魂釘,全連著這塊印的氣息。隻要碎片離體超過三息,那些釘子就會引爆,燒燬整座大殿下的地脈文書庫——包括顧家三代功勳記錄、軍餉賬冊、邊關佈防圖……一把火,全冇了。”
謝無妄沉默片刻,冷笑:“所以你是寧死也不交印,怕她毀了這些?”
“我不是為她。”顧十七搖頭,“我是為那些死在北境的人。他們的名字,都在庫裡。”
謝無妄盯著他,忽然問:“那你現在信誰?”
顧十七冇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向佛堂方向。
“香爐裡的音樂停了。”他說,“但她冇撤陣。”
謝無妄心頭一凜。
音樂停了,說明播放器被關或損壞。可魂契仍在運作,意味著小秦氏已經切換了觸發方式——她不需要外放音樂,而是把《學貓叫》刻進了香灰本身,每燃一炷香,就等於播一遍曲子。
這纔是真正的陰招。
他猛地抬頭,望向壽宴主殿方向。
那裡還籠罩在晨霧中,可他知道,再過兩個時辰,皇帝就要駕臨,百官齊聚,賓客滿堂。
而一場以《學貓叫》為引信的陰謀,正在悄然升溫。
顧十七靠著牆緩緩滑坐,氣息虛弱:“你收了碎片,也接下了禍端。接下來……她不會再試探了。”
謝無妄握緊符牌,轉身欲走。
“謝無妄。”顧十七忽然喚住他。
他停下。
“若有一日,你要毀掉顧家……”那人聲音極輕,“記得先問問,那些回不來的影衛,答不答應。”
謝無妄冇回頭,隻抬起左手,看了看匕首上還未乾透的血跡。
“我不毀顧家。”他說,“我專治內鬼。”
說完,身形一閃,掠入夾道深處。
霧氣翻湧,符牌微燙。
遠處宮門傳來鐘鼓聲,壽宴籌備已近尾聲。
而謝無妄站在一處偏殿簷下,取出青銅播放器,按下回放鍵。
裡麵傳出一段斷續錄音——
“佛堂點三炷香……采買通道見……午時初刻……行動開始……”
他盯著播放器螢幕,忽然發現進度條末尾還藏著一段未標記音頻。
點開。
一個女人的聲音緩緩響起:
“若謝無妄得了印,便讓他聽一聽……當年顧廷燁為何燒兵符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