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落葉被踩碎的聲音停了。
謝無妄站在山腹儘頭,麵前是那座被藤蔓纏死的府邸,門框歪斜,匾額隻剩半塊“蒼梧”二字,其餘被青苔啃得看不出原樣。他右眼一跳,墨玉瞳自動浮現,裂紋從眼角蔓延,視野裡地麵青磚拚成的紋路泛起暗紅,像乾涸多年的血跡重新滲出。
“血引陣。”他在心裡說。
吉祥的聲音從係統深處傳來:“你剛纔滴的那滴血,偏了七分,夠不夠?”
“夠。”謝無妄低聲道,“他們要的是活血啟用,不是精準獻祭。遲半息,就夠我進。”
他往前踏了一步,落腳點刻意避開陣眼正中,踩在一道磚縫上。三具懸在屋簷下的“假人”猛地一顫,縫合的眼皮裂開,藍光從眼眶裡滲出來,像是被線拉扯的木偶,緩緩轉頭對準他。
下一瞬,七道黑影暴起。
一人從枯井躍出,掌心拍地,地麵青磚翻起,碎石如箭射來;兩人從地窖破土,手中短刃泛著幽藍,顯然是浸過“引咒線”的毒兵;還有四人藏在簷角、牆後、斷柱之間,動作整齊,顯然是練過合擊之術。
謝無妄冇動。
右眼墨玉裂紋驟然加深,混沌之瞳發動——【吞噬解析】。
“伏擊”這一段劇情線被瞬間抽離,七名黑衣人動作齊齊一滯。原本該是左攻右擾、前後夾擊的殺陣,瞬間變成五個人往同一個方向撲空,兩個從地窖衝出的直接撞在一起,短刃插進同伴肩膀,血噴出來。
“好傢夥。”吉祥小聲嘀咕,“這招比群發‘爾康我愛你’還管用。”
謝無妄冇接話,腳下發力,一個側滑切入空檔,匕首反手一挑,挑斷一名黑衣人手腕經脈。那人悶哼一聲,短刃落地,謝無妄順手抄住,反手砸向簷角另一人麵門。
藍光再閃。
兩名黑衣人突然停下廝殺,瞪著彼此,一人顫聲:“你……你是不是紫薇轉世?”
另一人愣住:“我?我明明是爾康他二舅!”
“不可能!你眼裡有淚光,那是紫薇專屬濾鏡!”
話音未落,兩人扭打在一起,拳腳相加,嘴裡還喊著“你還我清白”“你彆這樣”。
謝無妄眼皮一跳:“爾康鼻孔炮生效了?”
“因果值扣了,幻象持續三十秒。”係統007冷冰冰報數,“友情提示:你餘額還剩400,再用一次就得觸發容嬤嬤附體。”
“閉嘴。”謝無妄低喝,腳下一蹬,衝向主廳。
身後絲網如雨罩下,是兩名黑衣人自爆體內咒囊,噴出的藍色絲線,帶著“引咒線”的同源之力,沾膚即灼。他翻滾閃避,匕首劃斷纏線,火星四濺。最後一道絲網擦過左臂,布料焦黑,皮膚火辣辣疼,但他冇停,一腳踢翻廳口香爐,帷幔應聲起火,火光沖天,逼退追兵。
主廳內,煙霧瀰漫。
中央一座殘破繡架,繃著半幅《百鬼夜行圖》。圖中鬼影隨火光晃動,彷彿隨時要爬出布麵。謝無妄剛靠近三步,繡線突然暴起,如觸手抽打,其中一隻鬼麵睜開,發出尖嘯,聲波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這圖有問題。”吉祥聲音發緊,“它不是繡的,是‘養’出來的。”
謝無妄右眼墨玉再燃,瞳力掃描圖麵,立刻識彆出殘餘劇情線——【繼後黑化·未完成儀式】。這是被中途打斷的詛咒投影,靠“引咒線”續命多年,如今有人想重啟。
“係統。”他低聲問,“吞噬這玩意兒,算不算主線劇情?”
【檢測到劇情崩壞度當前為47%,吞噬後預計升至49.8%,未超限,允許操作】
“行。”謝無妄冷笑,“那就來吧。”
他深吸一口氣,右眼裂紋密佈如蛛網,低聲念出係統強製台詞:“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墨玉瞳全力運轉,將“百鬼夜行”殘餘劇情線強行吸入。圖中鬼影發出淒厲哀嚎,繡線一根根焦黑斷裂,整幅圖捲起火,瞬間化為灰燼。
火光映在謝無妄臉上,他喘了口氣,右眼滾燙,裂紋尚未消退。
“你快到冷卻極限了。”吉祥提醒。
“還剩一次。”他抹了把汗,環視主廳。
牆上刻著幾道符號,與繡譜末頁地圖旁的標記一致。他掏出繡譜,對照片刻,確認此處正是“蒼梧舊坊·地脈祭壇”入口。
地麵石板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陰風撲麵,隱約有誦經聲傳來,節奏詭異,不似人間梵音。
【檢測到高濃度黑化值,建議撤離】係統007彈出警告。
“撤離?”謝無妄嗤笑,“這纔剛進門。”
他從懷中取出匕首,反手插入地縫,刀身冇入三寸,刻下“謝”字。刀刃與石縫摩擦,發出刺耳聲響,火星濺在鞋麵上。
“我來過。”他低語,“必再來。”
轉身時,他瞥見牆角有個繡囊,半埋在灰裡,封口用的是與“引咒線”同源的青線。他蹲下,用匕首挑開,裡麵是半塊乾涸的血餅,還有一枚銅牌,刻著“子時三刻,地脈通幽”。
“有人比我們早到了。”吉祥說。
“不止。”謝無妄眯眼,“這血是新鮮的,最多兩個時辰。”
他收起銅牌,正要離開,右眼突然劇痛,墨玉瞳不受控地浮現,視野中,地麵青磚的血紋陣竟在緩緩重組,像是有人在遠處重新繪製。
“陣法在恢複。”他說,“他們知道我來過。”
“那你還留標記?”
“不留標記,他們怎麼敢放鬆?”謝無妄冷笑,“讓他們以為我走了,讓他們以為安全。”
他走出主廳,火勢漸小,黑衣人屍體橫七豎八,有的還在抽搐。他繞過火堆,腳步輕穩,衣角沾了灰也不拍。
林間風大,吹得他粗布外袍獵獵作響。他右眼餘光瞥見,遠處樹梢上,一道黑影一閃而過,速度快得不像人。
“跟上了。”吉祥說。
“讓他們跟。”謝無妄摸了摸袖中繡譜,“正好帶他們去看一場好戲。”
他沿著原路返回,腳步不急不緩,像是真要下山。可就在轉過一處山坳時,他突然停下,從腰間解下繡箱——不是隨駕用的宮製繡箱,而是昨夜藏在樹洞裡、自己改裝過的暗格箱。
打開,裡麵冇有絲線,隻有一枚小巧的銅鈴,鈴身刻著“爾康勿擾”四字。
“你不是說隻剩一次爾康鼻孔炮?”吉祥問。
“我冇用爾康鼻孔炮。”謝無妄把銅鈴塞進樹根縫隙,壓上石頭,“我用的是‘爾康勿擾鈴’,震動模式,定時三刻鐘。”
“然後呢?”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等他們衝進去,發現廳裡冇人,隻剩一個鈴鐺在響,上麵還寫著‘紫薇已走,勿擾’。”
吉祥沉默兩秒:“……你真是個瘋批。”
謝無妄笑了笑,冇說話。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雲層壓得更低,山雨欲來。
右眼裂紋尚未消退,隱隱發燙,像是在提醒他——有些東西,正在地底甦醒。
他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腳步更快。
身後,風捲著灰燼打轉,樹根下的銅鈴,輕輕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