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上的代碼流還在蠕動,像一條被踩斷尾巴的蛇,死命往謝無妄的皮肉裡鑽。購物車介麵第二次彈出,結算頁的倒計時重新歸零,但這一次,商品欄多了一行小字:“收貨人:第0任宿主”。
他冷笑一聲,反手將匕首插進地麵裂紋。刀身震顫,發出低頻嗡鳴,左臂的代碼流頓時逆向回湧,順著刀柄爬向刀尖,最終在刃口彙聚成一滴發光的液態數據,啪嗒墜地。
數據落地未散,反而如墨入水般向四周蔓延,勾勒出一個殘缺的陣法輪廓。謝無妄瞳孔微縮——這不是管理局的製式導引陣,而是混沌之瞳吞噬劇情時自動生成的“反向解析迴路”。上一次見到這玩意,還是在琅琊榜世界把梅長蘇的Excel家規吞成廢碼的時候。
他冇時間細想,抬手以匕首為筆,沿著陣法殘紋補全最後一道弧線。墨玉般的光紋瞬間亮起,空中浮現出無數碎片化的文字,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這些字不是隨機亂碼,而是反覆出現同一個詞——“帛書37號”。
謝無妄眯眼,白切黑領域的殘餘感知在高速掃描。這些文字洪流中藏著規律:每三段“帛書37號”之後,必夾一段亂碼,亂碼內容全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目錄標題。他忽然明白,這不是資訊攻擊,是加密。
“好傢夥,拿高考題當密鑰?”他嗤笑一聲,右眼雖未恢複,但混沌之瞳的推演功能尚存一絲殘響。他閉眼,調出紫薇算術最後殘存的演算力,將文字流按“出現頻率—間隔週期—乾擾詞密度”三重維度拆解。
三秒後,他睜眼,一刀斬向空中。
刀鋒劃過之處,文字碎片自動重組,捲成半幅泛黃帛書,懸浮於陣法中央。帛書邊緣焦黑,像是被什麼高溫燒過,但正中央的標題清晰可見:“星際孤兒院37號·時空管理局初代宿主培育計劃·絕密”。
他心頭一震。
這不是檔案,是入職通知書。
更準確地說,是他的入職通知書。
帛書剛成形,立刻釋放出一股記憶波動。謝無妄眼前一黑,瞬間被拉入幻象——一間狹小的房間,牆壁斑駁,角落堆著幾本破舊習題集,牆上掛著的日曆停在“星際曆37年6月1日”。一個小男孩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塊墨玉雙生佩,正對著牆上的照片發呆。
照片裡是箇中年男人,獨眼,拄拐,神情冷峻。
謝無妄呼吸一滯。
那是陳萍萍年輕時的模樣。
幻象未完,畫麵忽然被一片彈窗覆蓋:“拚多多砍一刀!僅需3位好友助力,即可解鎖童年記憶完整版!”彈窗瘋狂閃爍,試圖吞噬整個場景。
“想遮蔽我?”謝無妄怒極反笑,抬手一刀刺破指尖,血滴落於帛書之上。鮮血如活物般迅速蔓延,覆蓋彈窗,將乾擾代碼儘數驅逐。帛書發出一聲輕響,彷彿鎖釦開啟,緩緩展開全卷。
完整檔案浮現。
【項目代號:帛書37號】
【基地定位:星際孤兒院第37號房間】
【核心職能:篩選並培育時空管理局初代宿主】
【院長:陳氏,代號“監察者”】
【備註:所有候選者記憶需經三次清洗,確保無背景依賴性】
謝無妄盯著“三次清洗”四個字,指尖發冷。難怪他始終記不清童年,難怪每次試圖追溯過去,腦海裡總會跳出《巴啦啦小魔仙》的片頭曲。原來從一開始,他的記憶就是被設計過的殘本。
他繼續往下看,帛書末頁附有一張院長近照。陳萍萍的麵容依舊,但左耳後多了一處蓮花狀胎記,與司藤直播間助燃劑瓶底的標記一模一樣。他猛然想起,那瓶助燃劑,正是從37號房間的廢墟裡挖出來的。
係統在篡改曆史,也在偽造血緣。
他正欲細看,帛書突然開始數據化消散,邊緣浮現出金色裂紋,與他右眼的冷卻紋路如出一轍。裂縫核心傳來強烈的吸力,彷彿整個次元集市都在坍縮。
不能再等。
謝無妄一把拔出因果律U盤,毫不猶豫刺入裂縫最深處。U盤接觸瞬間,墨玉光澤一閃,自動啟用“吞噬解析”功能。儘管混沌之瞳尚未冷卻,但U盤作為外接終端,仍能短暫調用係統底層權限。
帛書最後一段加密數據被強行讀取。
空中彈出全息提示:“檢測到神級檔案,是否花費9999因果值解鎖《孤兒院院史》完整版?”
謝無妄掃了一眼餘額。
因果值:。
他冇猶豫,指尖一劃,確認購買。
數字驟降,餘額歸零。
U盤嗡鳴震顫,表麵浮現出一行細密銘文:“院史密鑰·已啟用”。緊接著,一段三維結構圖在空中展開——正是37號房間的內部構造,從通風管道到地板夾層,每一寸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圖下方還附有一份名單:
【初代宿主候選名錄】
(數據損毀)
林殊(編號037)
溫若寒(編號041)
鄧布利多(編號089)
司藤(編號112)
……
謝無妄(記憶同步率97.3%)
謝無妄盯著第一行的“數據損毀”,忽然笑了。
損毀?哪有那麼容易損毀。那位置空著,是因為根本不需要名字——第0任宿主,本就是係統的創造者。
他抬頭看向裂縫即將閉合的邊緣,U盤仍在嗡鳴,密鑰圖緩緩收攏。就在此時,名單最後一行突然閃爍了一下,新增一行極小的備註:
“繼承者編號999,記憶同步率97.3%,剩餘清洗次數:1”。
謝無妄瞳孔驟縮。
他還未反應,右眼突然劇痛,墨玉裂紋中竟浮現出一絲金線,如血管般蜿蜒而上。與此同時,帛書殘片在徹底消散前,最後映出一行小字:
“院長寄語:當你看到這行字時,你已經不再是考生,而是考官。”
話音未落,整個次元集市轟然塌陷。
商品流化作數據塵埃,地麵裂紋急速收攏,U盤從裂縫中彈出,落回他掌心。謝無妄單膝跪地,匕首撐地,才勉強穩住身形。他低頭看U盤,密鑰圖已消失,但表麵多了一道新的刻痕——一個極小的“0”字,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抬頭。
遠處,慶帝曾站過的廣告牌殘骸漂浮在虛空中,斷裂的“C位推薦”燈牌忽明忽暗。在最後一絲光亮熄滅前,牌麵反射出他的倒影。
倒影中的他,右眼並非墨玉,而是純粹的金色,紋路如神明刻印,與帛書上浮現的金線完全一致。
謝無妄緩緩抬手,指尖觸碰瞳孔。
冇有溫度,冇有痛感,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彷彿承載了無數世界重量的清醒。
他收回手,將U盤塞入懷中,匕首歸鞘。轉身欲走,腳下卻踩到一片殘破的標簽紙。他低頭,紙上印著半行字:
“收貨地址:37號房間,收件人:”
字跡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切斷。
他蹲下,指尖撫過那行殘字。
紙頁邊緣,一滴血緩緩滲出,順著“收件人”三個字的筆畫,一滴一滴,墜入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