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霧鎖清川渡
暮春的雨絲裹著江風往領口裡鑽,林昭把書箱往肩上提了提,望著前方被白霧吞冇的渡口,喉結動了動。
這是他第三次來清川鎮了。
前兩次都是過路,船工說清川水急,無月不渡,他便在鎮上客棧住一晚,等天晴再走。可今次不同——同行的周明遠昨夜突發急病,原定今日啟程的船,此刻正泊在江對岸的石碼頭上,船工隔著霧喊:林相公,要搭早班就快些!
來了!林昭應著,踩著青石板往江邊跑。石階被雨水泡得發滑,他險些栽進江裡,幸而扶住了一根歪斜的木柱。那柱子漆皮剝落,露出暗紅的木紋,像乾涸的血。
渡船比他記憶中更小。船身烏黑,船舷上結著層滑膩的青苔,船頭立著個戴鬥笠的漢子,看不清臉。林昭剛要上船,那漢子突然開口:客官可是要去對岸?聲音像是含著滿嘴沙子,今日霧重,隻載一人。
我...林昭回頭望了眼身後,周明遠的行李還在客棧,我與友人同行,他在鎮上等我。
鬥笠漢子的竹篙在地上頓了頓:霧裡看不見人。說著轉身解開纜繩,上來吧,晚了趕不上潮。
林昭猶豫片刻,終究跨上了船。船板發出吱呀聲響,像是有人在底下翻身。他坐下時摸到船沿一道凹痕,指腹蹭上去,沾了點黏糊糊的東西,湊近聞了聞——是河底的淤泥混著鐵鏽味。
霧越來越濃。船行至江心時,林昭聽見頭頂傳來撲棱棱的聲響。抬頭望去,隻見一團黑影掠過,翅膀掃過霧層,帶起細碎的水珠。
那是...
夜鴟。鬥笠漢子忽然開口,專吃溺死鬼的眼睛。
林昭後背一涼。他想起鎮上傳聞:清川江底沉著百艘沉船,每艘船上都有冤魂。每逢大霧天,便會爬上岸找替身。
船家,他試探著問,這江...近年可有翻船的事?
竹篙在水中一頓,攪起渾濁的漩渦:三十年前有過一次。漢子的聲音突然變了調,那年端午賽龍舟,三十多條船撞作一團,淹死了十七個人。
林昭盯著他的鬥笠。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頭髮垂下來。
後來呢?
後來...漢子笑了,笑聲像生鏽的鐵鏈刮過石板,那些屍體撈上來時,個個睜著眼,指甲縫裡全是爛泥。
船身猛地一晃。林昭低頭,看見江水漫過了船幫,水麵浮著團慘白的東西——是個人手,指甲縫裡果然嵌著黑泥。
船家!他抓住船沿,漏水了!
鬥笠漢子卻像冇聽見,竹篙輕輕一點,船反而往江心漂去。林昭這才發現,四周的霧不知何時變成了墨綠色,江水泛著詭異的油光。
你要做什麼?他拔出腰間的短刀。
漢子緩緩摘下鬥笠。
林昭倒抽一口冷氣。
那根本不是人臉——眼眶是兩個空洞,裡麵塞著團綠瑩瑩的水藻;嘴唇裂到耳根,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皮膚青灰如屍,脖頸處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黑血。
終於等到你了。怪物開口,聲音像是幾十個人在喉嚨裡嗚咽,我是江倀,等你很久了。
第二章沉舟舊夢
林昭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
他發現自己躺在潮濕的蘆葦叢裡,渾身骨頭像散了架。遠處傳來斷續的銅鈴聲,他掙紮著爬起來,看見霧中有座破廟。
廟門掛著褪色的紅布,上書鎮江王祠。林昭推開門,嗆人的香灰味撲麵而來。供桌上擺著尊泥塑的神像,麵目模糊,胸前掛著串生鏽的銅鈴。
醒了?
聲音從梁上傳來。林昭抬頭,看見個穿粗布短打的少年蹲在房梁上,手裡拋著枚銅錢。
你是誰?
少年跳下來,落地無聲。他約莫十六七歲,眉眼清秀,隻是左眼角有道疤,像是被什麼利器劃的。
我叫阿九。他晃了晃銅錢,上個月在這廟裡撿到的,說是鎮江王的賞錢。
林昭摸向腰間——短刀不見了。他皺眉:你怎麼知道我被江倀襲擊?
阿九咧嘴一笑:整個清川鎮都知道,每月十五有大霧,必有船翻。他指著供桌下的蒲團,你自己看。
林昭掀開蒲團,底下壓著本泛黃的冊子。翻開第一頁,字跡潦草:
乾隆三十二年四月十五,陳二牛渡江,船漏溺亡。屍首撈起時,十指摳進船板,口中銜著自己的舌頭。
往後翻,密密麻麻記滿了類似的條目:
乾隆三十五年七月廿三,鹽商張萬金攜妾渡江,船觸暗礁。妾室屍體掛在礁石上,張萬金抱著她的腿,指甲全斷了。
乾隆四十一年九月十七,秀才李修文赴試,船伕故意鑿漏船底。李秀才抱著書箱沉江,次日屍體漂至下遊,書箱內《論語》浸爛,唯仁者愛人四字清晰。
最後一頁停在三個月前:
乾隆四十四年二月十四,貨郎趙小乙渡江,船沉。屍首至今未尋。
林昭合上冊子:這是...曆年沉船的記錄?
阿九點頭:清川鎮的老人說,這些人都成了江倀。他從懷裡掏出塊青銅令牌,你看這個。
令牌刻著條盤龍,背麵有四個小字:鎮江王令。
這是我爹臨終前給我的。阿九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是上一任渡船船工。十年前的中秋夜,他說要去江對岸收漁稅,結果...
林昭接過令牌。令牌邊緣有磨損,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他忽然注意到,令牌內側刻著行極小的字:以人為餌,祭鎮江王。
你爹...
他被江倀拖進了水裡。阿九的眼睛紅了,那天之後,我就躲在廟裡。每到十五,我就躲在房梁上看——那些船工根本不是活人,他們的腳踝都纏著水草,指甲縫裡有黑泥。
林昭想起剛纔那個鬥笠漢子:你說他們是江倀?可江倀不是該幫水鬼找替身嗎?
阿九冷笑:他們就是水鬼。他指向窗外,你看那江。
林昭走到門口。霧散了些,能看見江麵上飄著無數紙船,船身上畫著猙獰的麵具。每艘船都在下沉,船底滲出黑血,在水麵暈開朵朵紅蓮。
那是...招魂船?
是祭品。阿九的聲音發顫,鎮江王每年要吃一百個活人。船工們騙人來渡江,船到江心就鑿漏,把人推進水裡。那些沉下去的人,就成了新的江倀,幫他們繼續騙人。
林昭的後頸泛起寒意。他想起周明遠——昨夜他還說明日一早便啟程,此刻卻不見蹤影。
周兄呢?
阿九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猜...他指了指江麵,他可能已經成了新的紙船。
林昭攥緊拳頭。他想起臨行前母親說的話:清川江邪性,若遇大霧,寧可繞路。當時他還笑母親迷信,如今才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我要報仇。他說。
阿九眼睛亮了:你有辦法?
林昭摸出懷中的冊子:這些記錄裡,有冇有提到鎮江王的真身?
阿九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一行小字:鎮江王居水晶宮,喜食人心,畏雄雞血。
雄雞血...林昭思索片刻,明日便是三月十五,又是大霧天。若我能拿到雄雞血,或許能破了這邪術。
阿九皺眉:可鎮上的屠戶都被船工收買了,不肯賣雞給你。
林昭笑了:我有辦法。他看向廟外的江,既然他們是船工,總要回碼頭換班。我們今晚去碼頭守著,偷隻雞便是。
第三章夜盜雄雞
三更天的碼頭靜得嚇人。
林昭和阿九貼著牆根溜到牲口棚外。棚子裡拴著七八隻雞,其中一隻紅冠大公雞格外精神,正撲棱著翅膀打鳴。
就是它。阿九壓低聲音,雄雞血最純。
林昭摸出隨身攜帶的迷藥粉——這是他為了防身備的,冇想到今日派上用場。他將粉末撒在雞籠縫隙裡,不一會兒,雞群便軟綿綿地癱倒了。
兩人剛要動手,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誰在那裡?
林昭渾身一僵。月光穿過雲層,照見個穿皂隸服的老頭,手裡提著盞燈籠。老頭眯著眼打量他們:你們是鎮上的?這麼晚了還偷雞?
阿九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柴刀。林昭按住他,上前一步:老丈誤會了,我們是...給病人補身子的。
老頭笑了:補身子?清川鎮誰不知道,你們這些讀書人最愛裝模作樣。他走近兩步,讓我看看你們的包袱。
林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雞叫——不是棚子裡的,而是更尖銳的啼鳴。
老頭的臉色突然變了:不好!是巡夜的船!他轉身就跑,燈籠掉在地上,滾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林昭撿起來一看,是塊腰牌,上麵刻著清川汛三個字。
是官府的人。阿九咬牙,他們和船工是一夥的!
兩人不敢停留,抱著公雞往廟裡跑。回到鎮江王祠時,天已矇矇亮。阿九抓著雞脖子放血,暗紅的液體滴進碗裡,竟泛著詭異的藍光。
奇怪...阿九皺眉,雄雞血應該是紅的。
林昭湊近聞了聞,一股腐臭味直沖鼻腔:這雞有問題。
話音未落,那隻公雞突然睜開眼睛。它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爪子暴漲三尺,朝著林昭撲過來!
阿九反應更快,抄起柴刀劈過去。刀刃砍在雞脖子上,卻冇有流血,反而濺出團黑霧。黑霧散去,地上隻剩截雞脖子,還在微微抽搐。
是屍雞!阿九臉色煞白,船工用死人養的雞,專門用來對付想反抗的人。
林昭的後背沁出冷汗。他想起白天在渡口的遭遇——那個鬥笠漢子的指甲縫裡,確實有黑泥。
看來硬闖不行。他揉著太陽穴,得想彆的辦法。
阿九突然指向供桌:你看那尊神像。
林昭轉頭望去。晨光透過窗欞照在泥塑上,神像的麵目竟漸漸清晰起來——那是個穿蟒袍的男人,麵容俊美,隻是嘴角掛著抹詭異的笑。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是用兩顆黑珍珠做的,正幽幽地盯著他們。
這是...
真正的鎮江王。阿九的聲音發抖,我爹說過,鎮江王本是明朝的一個將軍,戰死後葬在江底。百姓為他建祠,他卻嫌香火不夠,便化作水鬼,要吃人心續命。
林昭盯著神像的眼睛:那我們要怎麼對付他?
阿九從懷裡掏出塊玉佩:這是我娘留下的。她說這玉佩能驅邪。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的,刻著隻銜尾蛇。林昭接過玉佩,突然覺得掌心發燙。
它在發熱!
阿九眼睛一亮:說明鎮江王就在附近!
話音未落,廟門被撞開了。
霧又起來了,這次比之前更濃。霧中走出個穿官服的人,戴著頂烏紗帽,臉上蒙著層白紗。
兩位小友,他的聲音像是隔著層水,深夜造訪本王祠,所為何事?
第四章鎮江王現
林昭握緊玉佩,擋在阿九身前:閣下是誰?
白紗人輕笑:本王乃清川鎮江王,掌管這一方水域。他抬手掀開白紗,露出張腐爛的臉——左半邊臉還算完整,右半邊卻爬滿了蛆蟲,眼窩裡塞著團水草。
你就是江倀說的鎮江王?阿九啐了一口。
白紗人並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他:小娃娃,你知道的太多了。他轉向林昭,這位公子,你懷裡揣著本冊子,上麵記著本王的,可是要告發本王?
林昭冷笑:你害了多少人?
鎮江王挑眉,本王是在度化他們。這些凡夫俗子,活著也是受苦,不如入我水府,做我的倀鬼,享永生富貴。
阿九突然衝過去,柴刀直劈鎮江王麵門。鎮江王不閃不避,任由刀刃砍在臉上。蛆蟲簌簌落下,他的臉卻瞬間癒合,連道傷痕都冇有。
冇用的。他拍了拍手,本王的肉身是江底沉船的木料所化,刀槍不入。
林昭將玉佩舉到麵前。玉佩突然發出刺目的白光,鎮江王發出一聲慘叫,捂著眼睛後退:這是...鎮水玉?
你認得它?
自然認得。鎮江王的聲音變得痛苦,三百年前,有個道士用這玉佩鎮住了我。他說,若有人持此玉來,我便要還他一個公道。
林昭心中一動:什麼公道?
鎮江王突然狂笑起來:公道?本王要吃了你們的心臟,讓你們也嚐嚐被蛆蟲啃食的滋味!
他張開嘴,嘴裡湧出團黑霧。黑霧中伸出無數條觸鬚,朝林昭和阿九捲來。
林昭將玉佩按在胸口,白光與黑霧相撞,爆出刺耳的聲響。觸鬚碰到白光,立刻化為灰燼。鎮江王發出淒厲的嚎叫,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不可能!他嘶吼著,這玉佩的力量應該已經消失了!
林昭趁機拉著阿九往門外跑。身後傳來鎮江王的咆哮:你們逃不掉的!明日十五,大霧起時,本王要你們都變成倀鬼!
兩人跑出廟門,江風捲著霧氣撲麵而來。林昭回頭望去,鎮江王祠正在崩塌,神像的頭顱滾落在地,黑珍珠眼睛碎成了渣。
他...他死了?阿九喘著氣問。
林昭搖頭:不,他隻是暫時被壓製了。明日十五,他還會捲土重來。
阿九攥緊柴刀: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林昭望向江對岸的石碼頭。霧中隱約可見許多黑影在移動,像是無數具行走的屍體。
去找周兄。他說,如果他還冇死,或許能一起想辦法。
第五章血祭江神
他們在江邊的蘆葦叢裡找到了周明遠。
他蜷縮在一堆爛葉子裡,雙眼圓睜,嘴角掛著抹詭異的笑。林昭伸手探他的鼻息——還有氣,但脈搏亂得像團麻。
他被下了迷藥。阿九檢查他的手腕,指甲縫裡有黑泥。
林昭想起江倀的特征,心裡一沉:他已經成了新倀。
周明遠突然睜開眼睛。他的瞳孔變成了豎線,像貓一樣收縮。他張開嘴,發出的卻是鎮江王的聲音:林公子,彆來無恙?
林昭後退一步:你對他做了什麼?
冇什麼。鎮江王的聲音從周明遠嘴裡傳出,我隻是讓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中了狀元,娶了嬌妻,生了兒子。多美好的夢啊。
阿九舉起柴刀:我要砍了他!
彆衝動。林昭按住他,他現在隻是個傀儡,殺了周兄也冇用。
鎮江王笑了:還是林公子聰明。不過...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陰狠,你們以為毀了我的神像就能贏?太天真了。
他抬起手,周明遠的手臂突然暴漲,指甲變得又尖又長。林昭拉著阿九躲開,周明遠的指甲劃過樹乾,留下道深深的溝壑。
我在江底養了十萬倀鬼。鎮江王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明日十五,它們會爬上岸,吃掉所有活物。到時候,整個清川鎮都會變成我的水府。
林昭握緊玉佩:你休想!
試試看啊。鎮江王狂笑,你們以為這玉佩能救你們?它隻能暫時壓製我,一旦明日日出,它的力量就會消失。
阿九突然指著江麵:
林昭轉頭望去。江麵上浮起無數具屍體,正是曆年沉船的遇難者。他們的眼睛都變成了黑色,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正朝著岸邊遊來。
這些是...之前的倀鬼?
鎮江王的聲音帶著得意,這些是祭品。明日日出時,我會用他們的血祭江神,徹底解除封印。
林昭的後背沁出冷汗。他想起冊子裡的記錄——那些沉船的遇難者,原來都是鎮江王的祭品。
我們必須阻止他。他說。
阿九咬牙:怎麼阻止?
林昭望著江麵上的屍體,突然有了主意:他們怕雄雞血,對嗎?
阿九眼睛一亮:你是說...
我們去碼頭,把所有船都鑿漏。林昭抓起地上的柴刀,讓江水灌進去,淹死那些倀鬼!
阿九猶豫了一下:可碼頭有很多船工...
管不了那麼多了。林昭看向他,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阿九笑了,露出虎牙:賭就賭!
第六章破霧重生
三更天的碼頭燈火通明。
林昭和阿九趴在屋頂上,看著下麵的船工們搬運祭品——那些屍體被裝在麻袋裡,正往船上搬。
記住,林昭低聲說,等我把信號彈射出去,你就去鑿最左邊的船。
阿九點頭:明白。
林昭摸出火摺子,點燃了藏在懷裡的信號彈。紅色的煙火升上天空,在霧中炸開朵巨大的花。
船工們抬頭望去,頓時亂作一團。林昭趁機從屋頂躍下,揮刀砍斷纜繩。阿九則衝向最近的船,用柴刀拚命鑿船底。
不好了!船漏了!有人大喊。
更多的船工湧過來,卻被突然出現的倀鬼攔住。那些屍體爬上岸,指甲劃過船工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
林昭趁機跳上一艘船,找到裝屍體的麻袋。他解開繩子,將屍體一個個扔進江裡。每扔一個,江麵上就泛起圈漣漪,像是某種儀式被打斷。
你在做什麼?鎮江王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昭抬頭,看見鎮江王站在船頭,周明遠跪在他腳下,像條狗一樣搖著尾巴。
我在救他們。林昭說。
鎮江王冷笑:救他們?他們本來就是我的食物!
他抬手一揮,江麵上突然掀起巨浪。浪濤中伸出無數條觸鬚,朝林昭捲來。
林昭將玉佩按在胸口,白光與觸鬚相撞,爆出刺耳的聲響。觸鬚被白光灼燒,發出滋滋的聲響,但很快又重新生長出來。
冇用的!鎮江王狂笑,這玉佩的力量快耗儘了!
林昭的眼前開始發黑。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白光流失,意識逐漸模糊。
就在這時,阿九的聲音從船底傳來:林大哥!接住!
林昭低頭,看見阿九從船底鑽出來,手裡舉著個陶罐。陶罐裡裝著暗紅色的液體,正是之前那隻屍雞的血。
這是...雄雞血?
阿九點頭:我從屠戶那裡偷的!
林昭接過陶罐,將血潑向鎮江王。黑血濺在他的臉上,蛆蟲簌簌落下,他的身體開始冒煙。
鎮江王發出淒厲的嚎叫,你竟敢用雄雞血!
他轉身要逃,卻被林昭用柴刀刺中後背。刀刃冇入身體,帶出團黑血。鎮江王的身體開始崩潰,化作無數條黑蟲,掉進江裡。
他嘶吼著,我不會死的!清川江永遠是我的!
黑蟲落入水中,瞬間被浪濤捲走。江麵上的屍體也紛紛沉了下去,霧氣開始消散。
林昭癱坐在船上,大口喘著氣。阿九跑過來,扶住他:你冇事吧?
林昭搖頭,看向江麵。晨光穿透雲層,照在波光粼粼的江水上,一切又恢複了平靜。
結束了?阿九問。
林昭望著遠處的山巒,輕聲說:也許吧。
他不知道鎮江王是否真的被消滅了,也不知道未來是否還會有新的邪祟。但他知道,隻要還有人記得這些故事,隻要還有人願意站出來對抗黑暗,清川江就不會永遠被陰霾籠罩。
我們走吧。林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該去趕考了。
阿九笑了: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沿著江岸往前走,身後的鎮江王祠隻剩下一堆廢墟。林昭回頭望去,看見廢墟裡長出株嫩綠的芽,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他知道,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消失——比如勇氣,比如希望,比如那些為正義犧牲的靈魂。
而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