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民俗詭譎短篇故事集 > 第二百七十七篇 灰燼經卷

第一章恒河渡口的邀請函

暮色漫過瓦拉納西的河岸時,我正蹲在火葬場的石階上啃香蕉。腐臭的檀香味混著骨殖燃燒的白煙鑽進鼻腔,幾隻禿鷲在頭頂盤旋,翅膀撲棱的聲音像極了老式木窗被風颳動的吱呀聲。

蘇米特先生?

沙啞的嗓音驚得我差點把香蕉核吞下去。抬頭望去,穿藏青紗麗的女人站在榕樹影裡,銀腳鏈隨著她的腳步叮噹作響。她手裡捏著封泛黃的信箋,封皮上用硃砂畫著三道交錯的蛇紋——那是婆羅門種姓最古老的徽記。

您就是《印度考古季刊》的蘇米特·夏爾馬?女人走近了,我纔看清她眼尾的硃砂痣,我是卡瑪拉·維迪亞,受家母之托來接您。

我捏緊揹包帶。三天前我在編輯部收到這封匿名信,字跡歪斜得像被淚水泡過:維迪亞家族古宅藏有失傳的《灰燼經卷》,望君速來。若見此信,說明我已不在人世。落款是卡瑪拉·維迪亞,可據我所知,維迪亞家族當代家主是個六十歲的鰥夫,唯一的女兒十年前就嫁去了英國。

上車吧。卡瑪拉拉開輛老舊的Ambassador轎車車門,家母說您是研究《吠陀》的專家,定能解開我們家族的詛咒。

車輪碾過碎石路時,後視鏡裡的火葬場漸漸模糊成團暗紅。卡瑪拉打開車載音響,飄出段走調的梵唱,像是有人用漏風的陶笛吹奏《梨俱吠陀》的頌歌。我望著窗外掠過的棕櫚樹,忽然注意到每片葉子背麵都沾著層灰白色的粉末——那不是普通的灰塵,倒像是焚燒後的骨灰。

快到了。卡瑪拉的聲音發顫,前麵就是維迪亞祖宅,建在阿格拉森蒂河的支流旁,當年先祖就是從那裡撈起第一塊刻著《灰燼經卷》的石板。

車燈刺破濃霧的刹那,我倒抽一口冷氣。

那根本不是什麼。

眼前是座半坍塌的濕婆神廟,青灰色的磚石爬滿暗綠苔蘚,斷裂的濕婆林伽斜插在庭院中央,斷口處凝結著黑紅色的汙漬。神廟外牆嵌著數百個銅製鈴鐺,此刻全無聲響,卻在夜風中微微震顫,像有無數隻手在輕輕搖晃。

家母住在西側的耳房。卡瑪拉熄了火,她...最近總說聽見有人在唸經,可我們請的婆羅門祭司說,那不是活人的聲音。

我跟著她穿過裂開的拱門,腳底下的碎石子發出細碎的呻吟。廊柱上的浮雕被歲月磨得模糊,隻能勉強辨認出《往世書》裡的故事:濕婆化身為林伽,阿修羅們舉著山嶽砸向祂,而帕爾瓦蒂在雲端垂淚。

到了。卡瑪拉推開一扇斑駁的木門,母親,蘇米特先生來了。

油燈的光在房間裡搖搖晃晃,照見藤椅上坐著的女人。她裹著褪色的金線紗麗,銀髮用紅繩鬆鬆綰著,眼尾的硃砂痣比卡瑪拉更豔,像滴凝固的血。當她轉過臉時,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張臉,和信上的筆跡一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你終於來了。女人的聲音像老留聲機裡的唱詞,我等了四十年,等一個能讀懂《灰燼經卷》的人。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牆角,那裡立著個蒙著黑布的青銅櫃。卡瑪拉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去點茶爐。我嚥了口唾沫,慢慢掀開黑布。

櫃子裡冇有經卷,隻有一具蜷縮的乾屍。

乾屍穿著綴滿金飾的婆羅門法衣,雙手交疊在胸前,指縫間夾著片燒焦的貝葉。最詭異的是它的臉——皮膚像被火烤過的羊皮紙,卻保持著微笑的表情,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像某種食肉植物的花。

這是我的曾祖父,維迪亞·拉奧大祭司。老婦人的指甲深深掐進藤椅扶手,四十年前,他主持了最後一次淨火祭,之後就把自己關在這間房裡,再冇出來。

淨火祭?我強作鎮定。婆羅門傳統中確有,但二字聞所未聞。

是淨化靈魂的火。老婦人從頸間扯下串骨珠,每顆珠子都刻著梵文,我們家族世代守護《灰燼經卷》,可三十年前,我丈夫——當時的家主——非要破譯經卷裡的永生咒。結果...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血絲,結果祭司們全瘋了,說經卷在哭,在燒,在吃人的魂魄。

卡瑪拉端著茶盤進來,茶碗碰撞的脆響中,我瞥見老婦人的瞳孔變成了詭異的豎瞳,像貓,又像某種爬行動物。

蘇米特先生,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你研究過《阿闥婆吠陀》嗎?裡麵記載過灰燼之民,他們以骨灰為食,以亡魂為伴...

話音未落,外頭突然傳來清脆的鈴鐺聲。

不是風吹的,是有人在用手指撥弄。

卡瑪拉臉色煞白:是...是東側配殿的鈴鐺,那裡早就被封死了!

老婦人猛地站起身,骨珠串散了一地。她踉蹌著衝向門口,我聽見她用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尖嘯喊道:彆讓他出來!彆讓經卷完成!

鈴鐺聲越來越近,混著濕漉漉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赤著腳在青石板上拖行。我抄起牆角的銅燭台,卡瑪拉已經抖著摸出串鑰匙,哆哆嗦嗦地要開房門。

等等!我攔住她,先看看外麵——

門一聲自己開了。

月光從門縫裡湧進來,照見個穿白袍的身影。他的皮膚白得透明,能看見皮下青紫色的血管,頭髮像被火燎過般捲曲,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冇有瞳孔,隻有兩團跳動的灰燼。

經卷...要醒了...他開口,聲音像砂紙擦過陶罐,四十年...等的就是今夜...

老婦人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撞開我衝向那團灰燼,卻在觸碰到對方衣角的瞬間化為齏粉,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卡瑪拉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灰燼人影轉向我,灰燼組成的嘴唇咧開:你...能讀經卷...來...完成儀式...

我轉身就跑,撞翻了茶盤,熱茶潑在身上也顧不上。身後傳來卡瑪拉的哭喊,還有那團灰燼的笑聲,像無數隻甲蟲在啃食骨頭。

跑到院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青銅櫃的門不知何時開了,那具乾屍正緩緩直起身子,指縫間的貝葉經卷飄落在地,上麵用血寫著一行字:

當濕婆的第三隻眼睜開,灰燼將吞噬所有活物。

第二章經卷裡的活物

我是在神廟的井邊醒來的。

晨露打濕了襯衫,喉嚨裡像塞了團燒紅的炭。井沿的青苔滑膩膩的,我扶著井壁站起來,發現井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信上蛇紋同源,但更複雜,像無數條糾纏的毒蛇。

蘇米特先生?

卡瑪拉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她抱著件紗麗,髮梢還滴著水,顯然剛洗過臉。我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製地顫抖,指節泛著青白。

我...我逃出來了?

是母親用命換的。她遞來紗麗,她臨終前說,你必須找到《灰燼經卷》的原本,否則整個維迪亞家族都會變成灰燼。

我裹緊紗麗,冷得牙齒打戰:那東西在哪?

東側配殿。卡瑪拉領我繞過斷柱,父親封了那裡,說裡麵有會吃人的經卷。但母親說,真正的經卷藏在濕婆林伽的底座裡。

我們踩著碎磚走向庭院中央的林伽。斷裂的石柱斜插在土裡,斷口處的黑紅色汙漬已經乾涸,摸上去像凝固的血。卡瑪拉搬開壓在林伽旁的石塊,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格。

我父親試過進去,但他說裡麵...有呼吸聲。她深吸一口氣,你先進,我在外麵守著。

暗格裡的空氣陰冷潮濕,石階上結著層薄霜。我打亮手機電筒,光束掃過牆壁,照見滿牆的壁畫:先民們在河邊舉行火祭,祭司們將骨灰撒入火中,火舌竄起三丈高,化作人形...

小心!

卡瑪拉突然拽住我。電筒光晃過地麵,我看見條青灰色的蛇正從壁畫裡遊出來,鱗片泛著金屬光澤,眼睛是兩顆燃燒的煤球。

是護經蛇!卡瑪拉的聲音發顫,曾祖父說過,經卷有靈,會用蛇來守著。

蛇信子掃過我的鞋尖,我僵在原地不敢動。它繞著我轉了兩圈,突然朝壁畫裡遊去,消失在的場景中。

它走了?我長舒一口氣。

卡瑪拉指著壁畫,你看,它在往經卷的位置遊。

電筒光追過去,隻見壁畫中的火堆裡,隱約透出本經卷的輪廓。而那條蛇正鑽進火堆,身體逐漸被火焰包裹,最後融成一團跳動的火苗。

原來如此。我突然明白過來,經卷是用活物做成的?

不是活物。卡瑪拉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是靈魂。

我們繼續往下走,石階儘頭是間圓形的石室。正中央立著尊濕婆雕像,三目圓睜,手持三叉戟,腳下踩著個骷髏。雕像的底座是塊厚重的石板,上麵刻著和信上一模一樣的蛇紋。

這就是經卷的封印。我蹲下來,指尖撫過蛇紋,需要婆羅門的血才能打開。

我父親是婆羅門,但他不肯。卡瑪拉咬了咬唇,他說一旦打開,我們都會死。

可你母親說必須找到經卷。我盯著她,你信誰?

她沉默了很久,突然解下頸間的銀項鍊,露出鎖骨處淡粉色的疤痕:這是我十歲那年,父親用燒紅的鐵釺給我烙的護身符。他說這樣能防經卷裡的惡靈。

我湊近看,疤痕的形狀竟是條小蛇。

現在,幫我。我掏出瑞士軍刀,用這個劃開你的手指,取血塗在蛇紋上。

你瘋了?她後退一步,曾祖父說過,外人的血會激怒經卷!

那你呢?我逼近她,你是維迪亞家的人,你的血應該有效。

她盯著我,眼尾的硃砂痣在昏暗中泛著妖異的紅。良久,她終於點頭,用軍刀在食指上劃了道口子。鮮血滴在蛇紋上,那些交錯的線條突然活了過來,像無數條小蛇在遊動,順著血跡鑽進石縫。

一聲,石板移開了。

經卷就躺在石槽裡,用浸過牛尿的布包裹著。我小心翼翼地展開,泛黃的貝葉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元,不是天城體,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倒像是...用血畫的符咒。

這是什麼?卡瑪拉湊過來看。

是《阿闥婆吠陀》的變體。我翻到某一頁,上麵畫著個三眼的人形,周圍環繞著灰燼,這裡記載的是灰燼之術,用活人的靈魂做燃料,讓施術者獲得永生。

永生?卡瑪拉的聲音發顫,我父親就是為了這個才...

不止。我繼續翻頁,突然停住,看這裡!

經卷的最後一頁,畫著個穿白袍的男人,他的身體由灰燼組成,胸口插著根三叉戟。而在他腳下,躺著具乾屍,正是我們之前在青銅櫃裡見到的維迪亞·拉奧大祭司。

原來他就是第一個施術者。我倒吸一口冷氣,他用經卷獲得了永生,但代價是永遠被困在灰燼裡,成為經卷的守護者。

那現在...那個灰燼人影...

是他找替身來了。我合上經卷,他需要一個能讀懂經卷的人,幫他完成最後的儀式,這樣他就能徹底脫離經卷,獲得實體。

那我們怎麼辦?卡瑪拉抓住我的胳膊,母親說要阻止他!

隻有一個辦法。我望著經捲上的三眼神隻,用濕婆的第三隻眼,摧毀經卷的核心。

怎麼摧毀?

經卷的核心是靈魂。我指向壁畫中的火祭場景,需要一場真正的火祭,用施術者的血點燃,將經卷和灰燼人影一起燒成灰燼。

可我們上哪找施術者?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盯著她鎖骨處的蛇形疤痕,你父親,他當年破譯了經卷,已經成了施術者的一部分。

卡瑪拉的身體開始發抖:不可能...他三年前就去世了...

去世?我冷笑,你真以為他死了?

就在這時,石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濕婆雕像的三隻眼同時射出紅光,照得我們睜不開眼。地麵裂開道縫隙,那團灰燼人影從地底鑽了出來,他的身體比昨晚更凝實了,甚至能看見皮膚下的血管。

你們...找到了經卷...他的聲音不再像砂紙,而是帶著金屬的質感,很好...現在,完成儀式...

休想!我抓起經卷,朝他扔過去,卡瑪拉,點火!

她反應極快,從包裡摸出打火機,點燃了經卷的布包。火焰騰起的瞬間,灰燼人影發出淒厲的慘叫,他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漫天灰燼。

他尖叫著撲向經卷,我等了四十年...四十年啊!

火舌舔舐著貝葉,那些血繪的符咒在火中扭曲變形,最後化作飛灰。我望著卡瑪拉,她的臉上還掛著淚,但眼尾的硃砂痣已經淡了許多。

結束了?她輕聲問。

我望著逐漸熄滅的火焰,苦笑:或許吧。

可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經卷的灰燼中,有團小小的火苗在跳動。

那團火苗的形狀,像極了濕婆的第三隻眼。

第三章活火祭

火苗在灰燼中越燃越旺,我下意識後退,卻撞在濕婆雕像上。雕像的三隻眼突然同時轉動,目光鎖定在我身上,那感覺像被毒蛇盯上,連骨髓都在發冷。

蘇米特·夏爾馬。

灰燼人影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明明已經被燒成灰,卻像附在空氣裡,你以為燒了經卷就能結束?太天真了。《灰燼經卷》不是一本書,是活的,是濕婆的第三隻眼在人間的投影。

卡瑪拉尖叫著撲向那團火苗,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我扶住她,發現她的皮膚正在變得透明,能看見皮下流動的灰燼。

他在吸我們的魂魄!我大喊,快跑!

可石室的出口不知何時消失了,四周的牆壁開始融化,變成粘稠的灰漿,像無數隻手在拉扯我們的腳踝。我拚命掙紮,卻感覺有東西在往我身體裡鑽,是冰冷的,帶著硫磺味的...

歡迎來到灰燼之國。

灰燼人影再次現身,這次他的身體完全由流動的灰燼組成,能隨意改變形狀。他伸出手,灰燼凝聚成利爪,朝我抓來。

等等!我突然想起經卷裡的內容,你說經卷是濕婆的第三隻眼,那濕婆的配偶帕爾瓦蒂呢?

他的動作頓住了。

《阿闥婆吠陀》裡說,濕婆的第三隻眼能焚儘一切,但帕爾瓦蒂的慈悲能中和這種毀滅。我盯著他,經卷需要平衡,需要另一股力量來製約它!

你以為憑你就能找到那股力量?他冷笑,帕爾瓦蒂的力量在愛裡,在犧牲裡,在...母親的子宮裡。

母親的子宮?我突然反應過來,卡瑪拉!

她正蜷縮在角落,身體已經半透明,灰燼正從她的七竅往外流。我衝過去抱住她,她的體溫在迅速流失,像塊正在融化的冰。

蘇米特...我好冷...她抓住我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裡,經卷在吃我...吃我的記憶...吃我的...孩子...

孩子?我渾身一震。

我...我懷孕了...她的眼淚混著灰燼滾落,三個月前...父親說...說這個孩子是經卷選中的容器...

灰燼人影發出刺耳的笑聲:冇錯!維迪亞家的血脈,天生適合承載經卷的力量。等這孩子出生,經卷就會徹底甦醒,濕婆的第三隻眼將永遠睜開,把所有活物都變成灰燼!

我抱緊卡瑪拉,感覺她的心臟正在變慢,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你阻止不了。他朝我們走來,灰燼凝聚成鎖鏈,四十年前,我選了維迪亞·拉奧,他失敗了;二十年前,我選了維迪亞·拉奧的兒子,他也失敗了;現在,輪到這個孩子了。

那我就毀了這個孩子!我摸向腰間的軍刀,用他的血,用我的血,用所有能找到的血,重新封印經卷!

你瘋了?卡瑪拉抓住我的手,這是我的孩子!

他不是你的孩子!我甩開她,他是經卷的容器,是災星!

不...他是我拚了命生下來的...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蘇米特,你聽我說,經卷的封印需要施術者的血,也需要...愛人的血。

什麼意思?

曾祖父的日記裡寫過,四十年前的火祭,他用了自己兒子的血,和他妻子的血,才暫時封印了經卷。她望著我,眼尾的硃砂痣已經完全消失,現在,需要你的血,和我的血。

灰燼人影的鎖鏈已經纏上了我的脖子,我呼吸困難,卻還是咬著牙說:好,我答應你。

他尖叫著,你不能!

我猛地抽出軍刀,劃開自己的手掌,鮮血噴湧而出。卡瑪拉也咬著牙,用軍刀劃開手腕,她的血是淡紅色的,帶著股甜香。

以愛為引,以血為媒...我念起經卷裡的咒語,雖然不確定是否正確,但這是唯一的機會,願帕爾瓦蒂的慈悲,中和濕婆的怒火!

我們的血混合在一起,滴在灰燼人影的身上。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開始崩解,灰燼中浮現出無數張人臉——都是曆代維迪亞家主的臉,他們痛苦地扭曲著,像被烈火灼燒。

不...我不甘心...四十年...我等了四十年...

你等不到的。我抱起卡瑪拉,她的身體已經恢複了一些,經卷會被重新封印,而你,會和其他靈魂一起,在灰燼裡永眠。

灰燼人影最後看了我們一眼,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石室開始崩塌,我拉著卡瑪拉往出口跑,身後的牆壁不斷墜落,揚起漫天灰燼。當我們衝出神廟時,天已經亮了,阿格拉森蒂河的水泛著金光,像條流淌的銀河。

我們...成功了?卡瑪拉靠在我懷裡,虛弱地問。

我望著遠處的火葬場,那裡的白煙已經散了,禿鷲也飛走了。

或許吧。我吻了吻她的額頭,但經卷還在,濕婆的第三隻眼還在,總有一天,它會再找上門來。

她笑了,眼尾的硃砂痣又淡了些:那我們就等那一天,再一起封印它。

我抱著她走向停在路邊的車,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溫暖得不像話。

可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藏在陽光的陰影裡,悄悄注視著我們。

第四章未完成的經卷

回到瓦拉納西的第三天,我收到了卡瑪拉的簡訊。

孩子...還在。

我握著手機的手發抖,螢幕上的字像針一樣紮進眼睛。

什麼意思?我回撥電話,她卻關機了。

我連夜趕回維迪亞祖宅,推開門時,卡瑪拉正坐在藤椅上,懷裡抱著個繈褓。她的紗麗上沾著血,眼尾的硃砂痣又變紅了,像朵盛開的罌粟。

你回來了。她抬起頭,笑容溫柔得可怕,你看,我們的孩子多可愛。

我湊近看,繈褓裡冇有嬰兒,隻有團跳動的灰燼,形狀像個小人,正用灰燼做的手抓著卡瑪拉的指尖。

你做了什麼?我後退一步,撞翻了茶幾。

我按照經卷說的,用我的血餵養他。她低頭親吻灰燼小人,他很快就會長大,成為新的經卷守護者,比那個灰燼人影更強大。

你瘋了!我衝過去搶繈褓,卻被她用灰燼鎖鏈纏住,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死多少人?

害死?她笑得更歡了,蘇米特,你還不明白嗎?經卷不是詛咒,是禮物。它能讓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年輕,永遠...

永遠被灰燼吞噬?我掙開鎖鏈,抓起桌上的軍刀,卡瑪拉,清醒一點!

清醒?她突然變了臉,眼尾的硃砂痣滲出黑血,我父親用我母親的血餵養經卷,我母親用我哥哥的血餵養經卷,現在,該輪到我用你的血,和這個孩子的血,來完成最後的儀式了!

灰燼小人突然飛起來,朝我撲來。我揮刀砍去,它卻穿過我的身體,在牆上留下道灰燼的痕跡。

冇用的。卡瑪拉站起身,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灰燼從她的七竅流出,我已經和經卷融為一體了,你殺不了我,就像你殺不了經卷一樣。

那就試試!我衝向她,軍刀刺進她的胸口。

冇有血,隻有灰燼。她的身體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最後變成團灰燼,和那個小人融合在一起。

蘇米特...來...和我一起...永遠...

灰燼小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我頭痛欲裂,感覺有東西在往我腦子裡鑽。我咬著牙,用軍刀劃開自己的手臂,讓血滴在灰燼上。

以血為誓,以魂為鎖...我念起經卷裡的反咒,願帕爾瓦蒂的慈悲,再次降臨!

血滲入灰燼的瞬間,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房間。我聽見卡瑪拉的最後一聲尖叫,然後是的一聲,灰燼小人炸成了碎片。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灰燼,突然笑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結束?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猛地回頭,看見個穿白袍的男人站在門口。他的皮膚白得透明,眼睛是兩顆燃燒的煤球,正是那個灰燼人影。

你不是被燒成灰了嗎?我強作鎮定。

我是經卷的守護者,隻要經卷存在,我就永遠不會死。他一步步走近,你燒了經卷的載體,但經卷本身,已經轉移到了卡瑪拉的孩子體內,不,現在應該說是你的...因為你的血,和她的血融合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掌心的傷口已經癒合,但皮膚下流動著灰燼。

你...也被感染了?

不,是進化。他抓住我的手,灰燼順著我的血管往上爬,現在,你也是經卷的一部分了,是新的守護者,是濕婆第三隻眼的代理人。

我掙紮著,卻無法掙脫,我要阻止你!

你阻止不了。他的臉貼在我耳邊,聲音像毒蛇吐信,從你翻開經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共犯了。現在,跟我去完成最後的儀式,讓濕婆的第三隻眼永遠睜開,把所有活物都變成灰燼...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用濕婆的林伽,刺穿經卷的核心。我突然想起經卷裡的最後一段,經卷的核心在濕婆的林伽裡,隻有用林伽的尖頂,才能徹底摧毀它。

你以為我會相信?他冷笑。

你可以不信,但這是唯一的機會。我望著他,眼尾的硃砂痣突然發燙,或者,你想永遠困在灰燼裡,看著經卷被彆人掌控?

他沉默了。

我知道,我賭對了。

好,我跟你來。我站起身,任由灰燼爬滿全身,但你要告訴我,經卷的核心到底在哪。

在阿格拉森蒂河的最深處,那裡有塊刻著林伽的石頭,經卷的核心就藏在裡麵。他轉身走向門口,跟我來,彆耍花樣,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我跟著他走出神廟,晨光中,阿格拉森蒂河的水泛著詭異的綠。他跳進河裡,我緊隨其後,河水冰冷刺骨,像無數把小刀在割我的皮膚。

我們一直往下潛,直到看見塊巨大的林伽石,石縫裡滲出黑色的液體,像血,又像石油。

就是這裡。他指著石縫,經卷的核心就在裡麵。

我遊過去,用軍刀撬開石縫,裡麵是個空洞,中央懸浮著團跳動的灰燼,形狀像隻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現在,用林伽的尖頂刺進去。他遞來塊尖銳的石片,記住,要快,否則經卷會反噬你。

我接過石片,深吸一口氣,朝灰燼眼睛刺去。

他突然尖叫,撲過來要搶石片,你不能!

我側身躲開,石片刺進灰燼眼睛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我聽見他的慘叫,看見他的身體在金光中崩解,最後化作飛灰。

灰燼眼睛也在金光中消散,我鬆了口氣,遊回水麵。

陽光照在身上,溫暖得讓人想哭。

可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藏在陽光的陰影裡,悄悄注視著我。

第五章第三隻眼

回到瓦拉納西的第七天,我收到了份快遞。

寄件人是卡瑪拉·維迪亞,可我知道,她已經死了。

拆開包裹,裡麵是本泛黃的經卷,和之前在石室裡見到的一模一樣,隻是多了頁新內容。

當施術者與經卷融合,第三隻眼將在其額間顯現。持經者將成為新的守護者,需以灰燼為食,以亡魂為伴,直至找到下一個容器。

我摸向自己的額頭,那裡正發燙,像有團火在燒。

鏡子裡,我的額間浮現出隻灰色的眼睛,瞳孔是團跳動的灰燼。

原來如此。我苦笑,我成了新的守護者。

窗外的恒河上,一艘載著屍體的船正緩緩駛向火葬場。我望著那團跳動的火,突然明白,所謂灰燼經卷,不過是人心底的貪念,是永生的誘惑,是愛與恨的糾葛。

而我,不過是又一個被捲進這場輪迴的可憐人。

蘇米特先生?

熟悉的沙啞嗓音從門口傳來。我轉頭,看見穿藏青紗麗的女人站在那裡,銀腳鏈叮噹作響。

卡瑪拉?我瞪大眼睛。

不,我是維迪亞·拉奧的曾孫女,卡瑪拉·維迪亞二世。她走進來,眼尾的硃砂痣紅得刺眼,我母親說,你會成為新的守護者,來繼承經卷。

她遞來本新的經卷,封皮上用硃砂畫著三道交錯的蛇紋。

現在,該你選擇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