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荒徑迷蹤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壓在官道儘頭。我勒住馬韁,望著前方被野草吞噬的小路,喉結動了動。這是青州府往北五十裡的野狐嶺,連縣誌都懶得記載的荒僻之地,偏生今日竟有人遞來拜帖,邀我去“幽冥村”看宅子。
“先生,這路不對吧?”書童阿福抱著我的藥箱,聲音發顫。他才十四歲,跟著我在醫館跑腿半年,頭回見著這麼瘮人的地方。
我摩挲著腰間的羊脂玉佩——那是父親臨終前塞給我的,說若遇邪祟,可保性命。帖子上寫的是“幽冥村李員外新築彆院,請先生往診”,字跡工整,落款蓋著硃紅私印,倒不像是惡作劇。隻是這村名……幽冥?聽著就滲人。
“走。”我踢了踢馬腹,“既接了差事,總得去看看。”
馬蹄踏過枯枝,發出細碎的斷裂聲。越往裡走,野草越高,幾乎冇過馬膝。轉過一道山坳,眼前豁然開朗:幾間土坯房歪歪扭扭擠在山坳裡,牆皮剝落得像癩痢頭,屋頂的茅草被風扯得七零八落。最駭人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樹,樹乾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縫,裡麵塞滿了褪色的紙錢,風一吹,紙片簌簌響,像無數隻手在抓撓。
“有人嗎?”我揚聲喊。
迴應我的隻有山風穿過空屋的嗚咽。阿福攥緊我的衣袖:“先生,你看那門檻……”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村口第一間房的門檻上,赫然沾著暗紅色的汙漬,乾涸後結成硬殼,像極了……血。
心猛地一沉。我翻身下馬,從藥箱裡摸出火摺子點燃。昏黃的光暈裡,土路上散落著幾隻破碗,碗底沉著黑乎乎的東西,湊近聞了聞,是發黴的粥。再往前,牆角堆著幾件小孩的粗布衣裳,上麵沾著泥點,像是被人匆忙丟棄的。
“不對勁。”我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麵。泥土裡有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村中央那間最大的瓦房——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匾額,依稀能辨出“李宅”二字。
阿福突然尖叫一聲,指著房梁。我抬頭,隻見梁上懸著半截麻繩,繩結打得歪歪扭扭,下麵是一張翻倒的木凳。
“死……死人了?”阿福臉色煞白,腿一軟坐在地上。
我強自鎮定,推開門。院子裡靜得可怕,正屋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一股腥甜的氣味。我握緊腰間的短刀——那是父親留下的,刀柄纏著褪色的紅綢。
“先生小心!”阿福突然撲過來,將我撞開。
“嗖”的一聲,一支羽箭擦著我耳邊釘入身後的柱子,箭尾還在嗡嗡震顫。我反手揮刀,卻見一個黑影從房梁上躍下,動作快得像鬼魅。月光恰好照在他臉上,我倒吸一口涼氣:那是個男人,臉白得像紙,眼睛卻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
“妖……妖怪!”阿福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那怪物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朝我撲來。我側身躲過,短刀劃破它的手臂,卻冇有流血,反而冒出一股黑煙。它吃痛,怪叫著退開,轉身跳上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我驚魂未定,扶起嚇癱的阿福,才發現他後背的衣服被撕破了,肩膀上有兩個烏黑的牙印,正慢慢滲出血珠。
“阿福!”我慌忙取出金瘡藥給他敷上,他卻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著:“娘……娘叫我回家吃飯……”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眼珠凸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我眼睜睜看著他的生機一點點流逝,最終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冷汗浸透了我的後背。我抱起阿福冰冷的身體,跌跌撞撞衝出村子。身後,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狂舞,彷彿無數冤魂在獰笑。
第二章殘垣遺恨
回到青州府時,天已大亮。我把阿福的屍體放在醫館後堂,看著他青灰色的臉,心如刀絞。父親說過,行醫者最忌諱見死不救,可如今……是我害了他。
“陳先生,官府來人了。”夥計小六慌慌張張跑進來,“說野狐嶺那邊出了命案,讓您去一趟。”
我心中一凜,知道瞞不住了。跟著衙役來到縣衙,班頭王虎正翹著二郎腿喝茶,見我進來,把茶杯重重一放:“陳大夫,你可算回來了!昨兒個幽冥村鬨妖怪,死了十幾口人,還有個書童也失蹤了,聽說跟你有關?”
“書童阿福……死了。”我聲音沙啞,“我親眼所見,村裡確實有妖物。”
王虎嗤笑一聲:“妖物?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昨兒個我們仵作驗屍,那些村民都是被利器割斷喉嚨死的,傷口齊整得很,哪來的妖物?倒是那個書童,身上有咬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活活咬死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村裡所有人都死了,唯獨少了李員外和他的小妾。有人說看見他們往山裡跑了,但搜了三天,連根頭髮都冇找到。”
我心中一動:“李員外?就是邀請我來診病的那位?”
“可不是嘛!”王虎拍著桌子,“那李員外名叫李富貴,是附近有名的富戶,去年剛在村裡修了座彆院,說是要給老母親養老。誰知道……”他搖搖頭,不再多說。
離開縣衙時,天色陰沉得像要下雨。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忽然想起父親留下的玉佩。那玉佩溫潤細膩,背麵刻著一個古怪的符文,我從未見過。難道……這和幽冥村的慘案有關?
正思索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我。是林婉兒,青州府知府的女兒。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臉色蒼白,眼中帶著一絲恐懼。
“陳先生,”她拉住我的衣袖,聲音顫抖,“我爹說幽冥村的事很蹊蹺,讓我來找你。我……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她說她死得好慘,要我幫她報仇。”
我心裡一沉:“紅衣女人?長什麼樣?”
“看不清臉,”林婉兒搖搖頭,“隻覺得她很怨毒,一直在說‘還我命來’‘血債血償’。”
我皺起眉頭。紅衣女鬼?難道幽冥村的慘案背後,真的有冤魂索命?
“林姑娘,”我正色道,“你最近最好彆出門,尤其是晚上。如果再做噩夢,一定要告訴我。”
她點點頭,轉身離去。我望著她的背影,心中隱隱不安。
回到醫館,我找出父親留下的醫書,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麵畫著一個符文,和玉佩背麵的如出一轍,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幽冥之村,怨氣所聚;血祭之陣,以命為引;解鈴還須繫鈴人,破陣需尋……”後麵的字被墨水汙染,看不清楚。
“血祭之陣?”我喃喃自語。難道幽冥村的村民,是被用來祭祀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我打開門,隻見一個渾身濕透的老乞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上麵沾著暗紅色的汙漬。
“先生,”老乞丐的聲音嘶啞,“有人在城西亂葬崗等你,說是有關於幽冥村的秘密。”
我心中一驚,但還是跟著他去了。亂葬崗位於城外三裡處,雜草叢生,到處都是墳塋。老乞丐在一座新墳前停下,指了指墳頭的墓碑。
墓碑上冇有名字,隻有一個模糊的刻痕,像是一隻眼睛。老乞丐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我:“這是從一個死人身上找到的,他說你看了就會明白。”
我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張發黃的紙條,上麵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幽冥村,活人祭;七月半,鬼門開;李富貴,獻親女;怨氣聚,滅滿門。”
我的手開始發抖。活人祭?獻親女?難道李富貴為了某種目的,將自己的女兒獻祭給了邪祟?
“你是誰?”我問老乞丐。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當他摘下帽子時,我倒吸一口涼氣——他的頭頂冇有頭髮,頭皮上刻著一個和玉佩背麵一模一樣的符文。
“我是誰不重要,”他笑了笑,笑容詭異,“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你自己。幽冥村的怨氣已經擴散了,下一個就是你。”
說完,他轉身走進黑暗中,消失不見。
我握著紙條,站在亂葬崗的風雨中,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全身。
第三章古卷秘辛
紙條上的內容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的心裡。活人祭?獻親女?李富貴到底想乾什麼?
我決定再去一次幽冥村。這次,我要查清楚真相。
我找了個藉口,向知府告假,說要去鄰縣采藥。然後,我備好乾糧、火摺子和防身的武器,獨自一人前往野狐嶺。
再次來到幽冥村時,天色已晚。村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空屋的嗚咽聲。我點燃火摺子,小心翼翼地走進李宅。
院子裡的景象和我上次離開時一樣,隻是多了些淩亂的腳印。我推開正屋的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屋裡一片狼藉,桌椅板凳都被掀翻在地,牆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我走到內室,發現床底下有個暗格。我用力拉開暗格,裡麵放著一本泛黃的日記,封皮上寫著“李富貴手記”。
我翻開日記,裡麵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恐懼或激動的情況下寫的。
“光緒二十三年,春。我李富貴一生行善積德,為何老天爺要如此待我?兒子得了怪病,求遍名醫都治不好,眼看就要不行了。就在我絕望之際,一個道士找到我,說他能治好我兒子的病,但需要一樣東西——童女的血。”
“光緒二十三年,夏。我四處尋找童女,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她叫翠兒,是村裡最漂亮的女孩,才十二歲。我騙她說要帶她去城裡玩,她高興地答應了。到了山上,道士設下法壇,用她的血畫了一個陣。翠兒哭著求我,但我為了兒子,隻能狠下心。”
“光緒二十三年,秋。翠兒的血果然有效,兒子的病好了。但冇過多久,村裡就開始出現怪事。先是王屠夫家的豬一夜之間全死了,接著是張木匠的老婆瘋了,見人就咬。昨天,我親眼看見李二牛被一隻黑狗追著咬,那狗的眼睛紅得像血,根本不像活物。”
“光緒二十三年,冬。今天,村裡的人都死了。他們一個個倒在地上,喉嚨被割斷,血流了一地。我和小妾躲在密室裡,聽見外麵傳來淒厲的叫聲,還有女人的哭聲。那哭聲……好像是翠兒!”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我合上日記,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原來,這一切都是李富貴為了救兒子,獻祭了無辜的女孩翠兒,觸怒了邪祟,才招致了滅門之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我連忙躲到屏風後麵,握緊手中的短刀。
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的臉慘白如紙,眼睛空洞洞的,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她就是翠兒!
“你來了。”翠兒的聲音飄忽不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你看到了我的日記?”
我屏住呼吸,不敢說話。
“李富貴那個畜生,為了救他的兒子,把我殺了。”翠兒的身影慢慢飄到我麵前,伸出手指,輕輕劃過我的臉頰,“我的血,我的命,換來的卻是他的背叛。現在,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她突然張開嘴,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朝我的脖子咬來。我側身躲過,短刀劃破她的手臂,卻冇有流血,反而冒出一股黑煙。
“冇用的,”翠兒冷笑道,“你們這些凡人,以為用刀就能殺死我嗎?我是怨氣所化,是不死之身。除非……”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除非找到我的屍體,為我超度,化解我的怨氣。”
“你的屍體在哪裡?”我問道。
“在村後的亂葬崗,”翠兒指了指窗外,“我被李富貴埋在那裡,上麵壓著一塊大石頭。如果你能找到我的屍體,為我超度,我就放過你。”
說完,她的身影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我走出房間,望著窗外的夜色,心中五味雜陳。翠兒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陷阱?但為了活下去,我必須試一試。
我按照翠兒所說,來到村後的亂葬崗。在一座新墳前,我發現了一塊鬆動的石頭。我用力搬開石頭,下麵果然有一具小女孩的屍體。她的臉已經腐爛,但身上的紅衣服還很鮮豔。
我取出隨身攜帶的符紙——那是父親留給我的,據說可以驅邪避凶。我將符紙燒掉,灑在翠兒的屍體上,然後念起父親教我的超度咒。
隨著咒語的唸誦,翠兒的屍體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光芒中,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出現在我麵前,她的臉上帶著微笑,眼神清澈如水。
“謝謝你,”她說,“我的怨氣已經化解了。李富貴和他兒子的靈魂也被我帶走了,他們不會再害人了。”
說完,她的身影化作點點星光,消失在天空中。
我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這場噩夢,終於結束了。
第四章歸途驚魂
離開幽冥村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我騎著馬,沿著官道往回走,心情複雜。雖然解決了翠兒的怨氣,但阿福的死、村民的慘狀,依然像一塊巨石壓在我的心頭。
走到野狐嶺的山坳時,我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我回頭望去,隻見一輛黑色的馬車正朝我疾馳而來。馬車冇有車伕,也冇有掛燈籠,在晨霧中顯得格外詭異。
我連忙夾緊馬腹,想要避開。但那輛馬車卻像長了眼睛似的,直直朝我撞來。我慌忙勒住馬韁,馬兒受驚,前蹄高高揚起,差點把我甩下來。
就在這時,馬車停了下來。車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走了下來。他的臉隱藏在鬥篷的陰影裡,看不清模樣。
“陳先生,”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摩擦著木板,“你不該插手幽冥村的事。”
我心中一驚:“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誰不重要,”黑衣人冷笑道,“重要的是,你已經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今天,你必須死在這裡。”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朝我刺來。我連忙拔出短刀抵擋,卻發現他的武功極高,招式詭異,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幾個回合下來,我已經氣喘籲籲,身上多處受傷。黑衣人的匕首劃破我的胳膊,鮮血直流。
“放棄吧,”黑衣人步步緊逼,“你不是我的對手。”
我咬緊牙關,突然想起父親留下的玉佩。我將玉佩掏出來,握在手中。玉佩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黑衣人被光芒照射,發出一聲慘叫,捂著眼睛連連後退。
“不可能!”他嘶吼道,“你怎麼會有‘鎮魂玉’?”
我趁機揮刀砍去,黑衣人躲避不及,被我砍中了肩膀。他吃痛,轉身跳上馬車,駕車疾馳而去。
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疑惑。“鎮魂玉”?父親從來冇有告訴過我這玉佩的名字。
回到青州府時,已經是傍晚。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知府,知府聽後大驚失色,連忙派人封鎖城門,搜查黑衣人。但一連幾天,都冇有任何訊息。
這天夜裡,我正在醫館整理藥材,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我打開門,隻見林婉兒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中帶著一絲恐懼。
“陳先生,”她拉著我的衣袖,聲音顫抖,“我爹……我爹死了。”
我心中一驚:“知府大人怎麼了?”
“他……他死在自己的書房裡,”林婉兒抽泣著說,“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流了一地。更奇怪的是,他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好像死得很開心。”
我跟著林婉兒來到知府衙門,隻見知府的屍體直挺挺地躺在書房的椅子上,脖子上的傷口齊整,像是被鋒利的刀刃割斷的。他的臉上確實帶著笑容,但眼神卻充滿了恐懼。
在知府的桌上,我發現了一封信。信是黑衣人寫的,上麵隻有一句話:“下一個,就是你。”
我握著信,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黑衣人為什麼要殺知府?他和幽冥村的慘案有什麼關係?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淒厲的叫聲。我跑到窗前,隻見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鬼正飄在空中,她的臉慘白如紙,眼睛空洞洞的,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是翠兒!
“你騙了我!”翠兒的聲音飄忽不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你以為超度了我,我就會放過你嗎?我是怨氣所化,永遠不會消失。我要讓所有害我的人,都付出代價!”
說著,她朝我撲來。我連忙關上窗戶,但她的手已經伸了進來,指甲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陳先生!”林婉兒嚇得尖叫起來。
我抓起桌上的硯台,朝翠兒砸去。硯台穿過她的身體,砸在牆上,濺起一片墨汁。翠兒發出一聲慘叫,身影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我癱坐在地上,隻覺得頭痛欲裂。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翠兒會再次出現?
就在這時,我忽然想起父親留下的醫書最後一頁的話:“解鈴還須繫鈴人,破陣需尋……”後麵的字被墨水汙染,看不清楚。難道……“繫鈴人”指的是李富貴?
我決定再去一次幽冥村,找到李富貴的屍體,問個清楚。
第五章終局餘燼
再次來到幽冥村時,天色已晚。村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空屋的嗚咽聲。我點燃火摺子,小心翼翼地走進李宅。
在密室裡,我找到了李富貴的屍體。他直挺挺地躺在一張床上,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冇有了氣息。在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玉佩,和我的那塊一模一樣。
我掰開他的手,取出玉佩。兩塊玉佩合在一起,正好拚成一個完整的圓形,背麵的符文也連成了一個整體。
就在這時,李富貴的屍體突然坐了起來,眼睛裡閃爍著紅光。
“你終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著木板,“我等你好久了。”
我心中一驚:“你……你是人是鬼?”
“我既是人,也是鬼,”李富貴冷笑道,“我為了救兒子,獻祭了翠兒,觸怒了邪祟。邪祟附在我的身上,讓我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我殺了全村的人,也殺了自己的兒子,因為他是這一切的根源。”
“那黑衣人呢?他和你是什麼關係?”我問道。
“黑衣人?”李富貴搖搖頭,“我不認識什麼黑衣人。不過,我知道‘鎮魂玉’的秘密。它是用來鎮壓邪祟的,但如果兩塊玉佩合在一起,就會釋放出強大的力量,足以毀滅一切。”
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兩塊玉佩,心中充滿了恐懼。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李富貴繼續說道,“要麼把兩塊玉佩合在一起,釋放邪祟的力量,和它同歸於儘;要麼……”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把其中一塊玉佩交給我,我可以讓你活著離開這裡。”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我不能讓邪祟繼續危害人間。
我將兩塊玉佩合在一起,頓時,一股強大的力量從玉佩中爆發出來,照亮了整個房間。李富貴的身體被光芒籠罩,發出一聲慘叫,漸漸化為灰燼。
翠兒的身影出現在我麵前,她的臉上帶著微笑,眼神清澈如水。
“謝謝你,”她說,“你終於幫我徹底化解了怨氣。現在,我可以安心地去投胎了。”
說完,她的身影化作點點星光,消失在天空中。
光芒漸漸消散,房間裡恢複了平靜。我癱坐在地上,隻覺得渾身無力。
離開幽冥村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我騎著馬,沿著官道往回走,心情複雜。雖然解決了邪祟,但阿福的死、村民的慘狀、知府的死,依然像一塊巨石壓在我的心頭。
我不知道未來還會發生什麼,但我知道,我會繼續行醫,治病救人,用自己的方式,彌補心中的愧疚。
因為,這是我父親的遺願,也是我作為一個醫者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