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民俗詭譎短篇故事集 > 第二百六十五篇 蠅塚

民俗詭譎短篇故事集 第二百六十五篇 蠅塚

作者:a禿頭披風俠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0:18

第一章入山

暮春的雨絲裹著山霧,將青石階浸得滑膩。林昭收了油紙傘,指節抵在唇間輕咳兩聲——這具身子自入山便不大舒坦,喉頭總像卡著團濕棉絮。

先生當心。藥童阿福攥著他的藥箱,小步跟在身後,前頭就是青竹村,可彆嫌他們臟。

青竹村名不副實,連片修竹都無,隻幾株老槐歪在土牆根,樹皮皸裂如老人手背。村口立著塊斷碑,字跡被苔蘚啃得斑駁,依稀辨得明萬曆三字。更怪的是,本該飄著炊煙的晌午,四下靜得能聽見雨打瓦當的響,倒有股子腐酸氣漫在風裡,像死魚爛在陰溝裡漚了整月。

有人嗎?林昭提高聲音,靴底碾過片碎瓦,驚起幾隻黑甲蟲,骨碌碌滾進牆縫。

吱呀一聲,木門後探出張皺巴巴的臉。那是個老嫗,眼白泛黃,見著生人倒不慌,反把門開得更寬:郎中?可算來了。

她引著二人進院,簷下掛著串乾辣椒,紅得發暗。堂屋供著尊泥佛,案上供果早蔫成深褐色,爬著細密的白點。老嫗往火塘裡添了把鬆枝,煙嗆得林昭直揉眼:我家小孫兒燒了三日,村裡的王大夫說...說治不了。

阿福蹲在床邊掀開被角,那孩子不過七八歲,麵如金紙,額上卻覆著層細汗,呼吸時胸口起伏得像條離水的魚。最駭人的是他脖頸處,密密麻麻落著些黑點,細看竟是極小的蒼蠅,正用口器在他皮膚上輕輕紮刺。

這...阿福倒抽冷氣。

老嫗抹了把淚:前日還好好的,昨兒突然就起了這些蟲子,趕都趕不走。孩子說癢,抓得渾身是血,可血剛流出來,那些蟲子就湊上去吸...

林昭取銀針在燈焰上烤了烤,剛要下針,忽覺後頸一涼。他側頭,見窗紙上投下個模糊的影子,似有對薄翅在振——是隻蒼蠅!

阿福,關窗!

話音未落,那影子已撞破窗紙,直撲他麵門。林昭揮袖去擋,那蟲兒卻靈活得很,繞著他耳後轉了兩圈,又停回原處。他定睛看去,這蒼蠅比尋常的大一圈,通體墨黑,複眼泛著詭異的暗紅,翅膀邊緣還沾著星點血漬。

先生小心!阿福抄起門閂砸過去,那蟲兒振翅飛開,卻在半空散作一片黑雲,朝孩子床帳湧去。

彆讓它們碰孩子!老嫗尖叫著撲過去,用圍裙兜住床幔。林昭趁機取艾草在火塘裡點燃,青煙騰起時,那片黑雲竟像被燙到般退開,嗡鳴著從門縫鑽了出去。

再看那孩子,脖頸處的蒼蠅已不見蹤影,隻留幾點紅痕,像被細針挑過。老嫗顫著手摸他額頭,孩子忽然睜眼,瞳孔縮成針尖大:奶奶...好多黑眼睛...在吃我...

林昭心頭一緊。這病來得蹊蹺,若隻是普通熱症,何至於招來這許多怪蟲?

老嬸子,這村最近可還有彆家人生了怪病?

老嫗的眼淚又下來了:上月裡,西頭的張獵戶家,他媳婦上山采菌子,回來就喊頭疼,冇兩日全身長滿紅疹,抓得皮開肉綻。那些疹子裡頭...也爬著這種黑蒼蠅,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芝麻。

後來呢?

死了。老嫗聲音發顫,埋的時候,棺材板剛釘上,就聽見裡頭有東西在撞,跟...跟千萬隻蟲子在爬似的。第二天去上墳,墳頭的土全翻起來了,全是密密麻麻的蒼蠅,黑壓壓蓋了半畝地,連隻鳥都不敢落。

林昭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可天色更陰沉,像塊浸了水的灰布。他忽然注意到院角的老槐,樹乾上有道新刻的符,硃砂褪成暗紅,畫的是個倒懸的骷髏,骷髏眼窩裡塞著兩團黑毛。

這符是?

老嫗順著他目光看去,臉色驟變:莫看!那是...那是鎮邪的,可不能亂問。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雜遝的腳步聲。十幾個村民舉著火把湧進來,為首的是個精瘦漢子,腰間彆著把柴刀,見著林昭便喝:哪來的野郎中?敢在青竹村賣弄手段?

老嫗忙拉住他衣袖:裡正,這是來給孩子看病的!

看病?裡正啐了一口,這病是老祖宗傳下的,除了跳大神,誰也治不好!你們快走,彆把臟東西帶進村!

林昭皺眉:蠅蠱?

裝什麼斯文!裡正推了他一把,三年前,外鄉來的貨郎不信邪,非說能治,結果當晚就被蒼蠅吃了個乾淨,連骨頭渣都冇剩!你們趁早滾,不然...

他話冇說完,院外突然響起刺耳的嗡鳴。所有人抬頭,隻見天際線處湧來片黑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這邊壓過來。那不是普通的蚊群,而是...是成千上萬隻蒼蠅,每隻都有指甲蓋大,複眼在暗夜裡泛著血光,像團會飛的黑火。

血蠅潮有村民尖叫,快關院門!

可已經晚了。那片黑雲掠過院牆,鋪天蓋地落下來,撞在瓦上、牆上、人身上,發出細密的聲。林昭隻覺臉上一陣刺痛,抬手一拍,掌心粘著三隻死蠅,腹中鼓脹,竟是吸飽了血。

阿福!護著孩子!他抄起藥箱裡的雄黃粉,往火塘裡一揚,青煙混著硫磺味炸開,周圍的蒼蠅頓時退開三尺。

可更多的蒼蠅從四麵八方湧來,連院角的老槐都被染成了黑色,枝椏間垂著無數細腿,正往下滴著黏糊糊的液體。裡正舉著柴刀亂砍,可砍死一隻,立刻有十隻補上來,轉眼間他的臉就被叮得腫成豬頭,眼睛都睜不開。

跑!往山神廟跑!老嫗突然拽住林昭的胳膊,往院後指。

山神廟在村西頭,是座破敗的小廟,香火早斷了。林昭顧不得多想,背起那孩子,跟著老嫗往廟裡衝。阿福舉著藥箱當盾牌,可冇跑出幾步,後頸就被叮了一口,疼得他踉蹌著栽倒。

阿福!

林昭回頭,見阿福趴在地上,脖頸處已爬滿蒼蠅,正瘋狂地往他嘴裡鑽。他想回去救,卻被老嫗死死拽住:冇用的!這血蠅隻認生人,沾了活人的氣,能追三裡地!

山神廟的門虛掩著,老嫗一腳踹開,將孩子塞進供桌下,又摸出把銅鑰匙遞給林昭:這是廟後的地窖,快下去!

林昭剛要接,頭頂突然傳來一聲。他抬頭,見供桌上的泥塑山神像正緩緩轉頭,眼眶裡爬出兩隻血蠅,口器裡滴著黃水。

快走!老嫗把他推進地窖,自己卻轉身往門外跑,我去引開它們!

地窖的石階又窄又陡,林昭跌跌撞撞往下跑,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嗡鳴,像千萬隻蜂在腦子裡振翅。等他終於觸到地麵,才發現自己站在一方石室裡,四壁刻滿古怪的符文,中央擺著口黑漆棺材,棺蓋上落著層薄灰。

而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棺材周圍,密密麻麻爬滿了蒼蠅,正用口器一下下叩擊著棺木,發出篤、篤的聲響,像在敲一麵催命的鼓。

第二章血月

地窖的石壁滲著水,林昭靠在棺材上喘氣,聽著頭頂的動靜。那片血蠅潮似乎被老嫗引走了,可嗡鳴聲仍遠遠傳來,像團化不開的陰雲。

他摸出火摺子,照亮四周。石室不大,除了棺材,隻有角落堆著些陶罐,罐口封著蠟,標簽上寫著之類的字樣。最裡側的牆壁上,有幅褪色的壁畫,畫著個穿紅衣的女人,跪在血池邊,池裡泡著無數隻蒼蠅,女人仰頭望著天,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笑。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林昭伸手去摸棺材,指尖剛碰到漆麵,就覺一陣刺骨的寒。他縮回手,卻看見棺蓋上刻著行小字,是用刀劃出來的,歪歪扭扭:

萬曆三十七年,七月十五,以血飼蠅,以蠅養魂。

萬曆三十七年,正是斷碑上刻的年號。

他突然想起老嫗說的血蠅潮,想起張獵戶媳婦身上的紅疹,想起那孩子脖頸上的黑點——這些蒼蠅,怕不是普通的蟲豸,而是被某種邪術養出來的。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像是院門被撞開。緊接著,是老嫗的尖叫,混著血蠅振翅的嗡鳴,越來越近。

林昭咬咬牙,試著去推棺材蓋。那棺木竟不重,他使了把勁,隻聽一聲,棺蓋緩緩移開。

一股腐臭味撲麵而來,林昭強忍著噁心往裡看,隻見棺中躺著具女屍,穿件大紅嫁衣,皮膚呈青灰色,卻異常飽滿,像剛死不久。最詭異的是她的臉——雙目圓睜,瞳孔擴散,嘴角卻向上翹著,彷彿在笑,而她的七竅裡,正爬著幾隻血蠅,正用口器往她腦殼裡鑽。

這...這是...

林昭的呼吸一滯。他突然明白老嫗說的以血飼蠅是什麼意思了。這具女屍,怕就是養這些血蠅的!

就在這時,地窖入口處傳來一聲,像是鎖被打開。林昭猛地回頭,見一個黑影正順著石階往下走,手裡提著盞燈籠,火光映出張熟悉的臉——是那個裡正!

好個林郎中,藏得倒深。裡正的聲音沙啞得嚇人,他踢了踢地上的陶罐,這地窖是我家的祖產,你倒會找地方。

林昭後退一步,後背抵在棺材上:你早就知道這裡?

當然。裡正舉起燈籠,照向棺中女屍,我太奶奶當年就是這具屍體的陪葬,她死前說,這血蠅是活菩薩,能保青竹村平安。可三年前,外鄉來的貨郎壞了規矩,偷了屍體的頭髮,血蠅就發了瘋,見人就咬...

所以你們故意放血蠅咬人?

是它們自己要吃的!裡正突然暴怒,燈籠掉在地上,這村子窮得連耗子都不肯來,要不是血蠅能嚇走外人,早被山匪搶光了!

他彎腰去撿燈籠,林昭趁機撲過去,奪下他腰間的柴刀。可裡正反應更快,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肉裡:你以為能活著出去?血蠅認主,你身上有生人氣,它們會追你到天涯海角!

話音未落,地窖外突然響起尖銳的嗡鳴。裡正的臉色瞬間煞白:血月要升起來了...它們要出來了!

林昭抬頭,透過地窖的小窗,果然看見天際泛起層血紅色的光,像被血浸過的綢緞。而那片血蠅潮,正隨著紅光越聚越多,黑壓壓的,幾乎要遮住半邊天。

快把棺材蓋上!裡正嘶吼著,血月升起時,母蠱會醒,它會放出所有血蠅!

林昭這才反應過來,抓起棺蓋就要合上。可就在此時,棺中女屍突然動了——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接著整個人坐了起來!

那雙圓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林昭,嘴角的笑愈發猙獰。她的喉嚨裡發出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緊接著,無數隻血蠅從她的七竅裡湧出,在空中聚成一團黑雲,朝林昭撲來!

躲開!裡正猛地將他推開,自己卻被黑雲纏住。林昭聽見他發出淒厲的慘叫,接著是血肉撕裂的聲音,很快,地上隻剩一堆白骨,上麵爬滿了血蠅。

林昭連滾帶爬地退到角落,抓起地上的陶罐砸向黑雲。雄黃粉在空氣中炸開,黑雲果然退了幾尺,但很快又湧上來。他這纔想起壁畫上的提示——血池養蠅,或許...

他衝向棺材,將手伸進女屍的口中。那裡有個硬邦邦的東西,像是顆珠子,泛著幽藍的光。林昭用力一摳,珠子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幾乎是同時,棺中女屍發出一聲尖嘯,身體迅速乾癟下去,變成具真正的乾屍。而那些血蠅失去了依托,在空中亂成一團,嗡鳴聲變得雜亂無章。

林昭抓起珠子,轉身往地窖出口跑。可剛跑到石階口,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山神廟的屋頂塌了,無數血蠅湧進來,像黑色的瀑布。

他咬咬牙,縱身躍出地窖。外麵的月光已經被血色浸透,整個青竹村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紅光裡。村民們橫七豎八躺在地上,身上爬滿了血蠅,有的還在掙紮,有的已經冇了動靜。

林昭捏緊珠子,拚命往村外跑。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嗡鳴,像無數把小錘在敲他的太陽穴。他能感覺到有血蠅落在背上、肩上,用口器紮刺,但他不敢停下拍打——一旦停下來,就會被淹冇。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再也跑不動了。林昭癱倒在路邊,回頭望去,青竹村已經被黑雲籠罩,偶爾有幾縷紅光透出來,像地獄的鬼火。

他低頭看手中的珠子,幽藍的光漸漸熄滅,露出裡麵的紋路——是隻蒼蠅的形狀,翅膀上還刻著細小的符文。

原來如此...林昭喃喃自語,所謂的血蠅,不過是被人用邪術養出來的活兵器,而這顆珠子...是它們的命門。

遠處傳來雞叫,天快亮了。林昭掙紮著站起來,他知道,這場噩夢還冇結束——那些血蠅不會輕易放過他,而青竹村的秘密,也遠未被揭開。

第三章舊塚

林昭在山腳下尋了間破廟歇腳。他撕下衣襟包紮傷口,背上被血蠅叮咬的地方紅腫發燙,滲出淡黃色的膿水。阿福的屍體留在村裡,他不敢回去找,隻能把藥箱裡的金瘡藥全塗在自己身上。

珠子被他藏在貼身的荷包裡,隔著布料仍能感覺到一絲溫熱。昨夜逃亡時,他曾試著用珠子驅趕血蠅,果然有效——那些蟲子見了珠子就像見了貓的老鼠,嗡鳴著退開。

看來這珠子是關鍵。他對著篝火自言自語,可青竹村的村民為什麼要養這麼可怕的東西?

篝火劈啪作響,映得他滿臉疲憊。他想起老嫗臨終前的眼神,想起裡正癲狂的話語,想起棺中女屍詭異的笑容——這一切的背後,必定藏著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次日清晨,林昭收拾好行囊,決定重返青竹村。他要去看看那座古墓,看看萬曆三十七年的斷碑背後,究竟發生過什麼。

山路比昨日更難走,到處是被血蠅啃食過的痕跡,草木枯萎,泥土發黑。等他趕到青竹村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抽一口冷氣——整個村子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房屋坍塌,屍體橫陳,而那些血蠅早已不見了蹤影,隻剩下滿地的黑色軀殼,像撒了把芝麻。

林昭小心翼翼地繞過屍體,來到村西頭的山神廟。地窖入口已經被碎石堵住,他用匕首撬開石塊,重新鑽了進去。

石室裡的棺材敞開著,女屍已經徹底乾癟,成了一具木乃伊。林昭走近檢視,發現棺底刻著段文字,是用硃砂寫的,字跡潦草:

妾乃周氏,萬曆三十五年嫁入青竹村。夫君阿旺嗜賭,欠下钜債,竟要將我賣入妓院。妾不甘受辱,攜毒酒欲與他同歸於儘。不料阿旺先我而死,其子年幼,妾不忍其餓死,遂以自身為皿,飼蠅為生。蠅群噬敵護村,妾魂寄於蠅王,永佑青竹...

這段文字讓林昭脊背發涼。原來所謂的,不過是弱者的複仇——周氏用自己的血肉餵養血蠅,讓它們成為守護村莊的武器,代價是自己淪為,永世不得超生。

可三年前的貨郎...

林昭突然想起裡正的話。他繼續往下看,棺底還有一行小字:

萬曆四十一年,七月十五,血月再臨,妾將復甦。若有外人窺破秘密,必殺之以絕後患...

萬曆四十一年,正是三年前。

也就是說,三年前的貨郎發現了這個秘密,被周氏的血蠅殺死。而今年的七月十五,血月再次升起,周氏的靈魂會隨著血蠅復甦,到時候整個青竹村...不,是整個山穀都會被血蠅吞噬!

林昭的後頸泛起涼意。他抬頭看向壁畫,畫中的紅衣女人正對著他微笑,嘴角的弧度與棺中女屍一模一樣。

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他抓起地上的珠子,卻發現珠子的幽藍光芒變得更亮了。與此同時,棺底的硃砂文字開始融化,化作黑色的液體,順著石縫流淌,在地上彙成一個符號——正是他在老槐樹上看到的倒懸骷髏!

不好!林昭轉身就跑,可剛邁出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他回頭,見棺木正在開裂,無數隻血蠅從裂縫中湧出,在空中聚成周氏的臉!

外來者...壞我好事...

女人的聲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刺得林昭耳膜生疼。他舉起珠子,幽藍的光芒射向血蠅群,那些蟲子頓時發出淒厲的嗡鳴,紛紛墜落。

可週氏的靈魂並未消散,反而順著珠子的光芒撲過來。林昭感覺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靈魂,眼前一陣發黑。危急時刻,他摸到懷裡的艾草——那是他從藥箱裡隨手抓的。

他將艾草點燃,扔向血蠅群。青煙騰起的瞬間,周氏的靈魂發出一聲尖嘯,化作黑霧消散了。而那些血蠅失去了依托,紛紛掉落,在地上掙紮幾下便不動了。

林昭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勝利——隻要血月還在,周氏的靈魂就會不斷復甦,而那些血蠅...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血蠅屍體,突然發現它們的腹部都有個小孔,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

難道...

林昭撿起一隻死蠅,掰開它的腹部。裡麵冇有內臟,隻有一團黑色的黏液,黏液中間裹著顆米粒大小的珠子,和他手中的那顆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每一隻血蠅體內都有一顆這樣的珠子,它們是母蠱的分身!隻要毀掉所有的珠子,就能徹底消滅血蠅!

可問題是,青竹村方圓幾十裡,究竟有多少隻血蠅?

林昭望著洞外的血色天空,心中升起一絲絕望。但他很快又堅定起來——既然來了,就不能退縮。

他收拾好東西,走出地窖。陽光穿透血色的雲層,灑在滿地的屍體上,竟有種詭異的美感。林昭知道,這場戰鬥纔剛剛開始。

第四章蠱禍

接下來的三天,林昭沿著山路搜尋血蠅的蹤跡。他發現,隻要有血蠅出現過的地方,草木都會枯萎,泥土發黑,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味。而那些被血蠅叮咬的動物,無一例外都變成了乾屍,身上爬滿了細小的蒼蠅卵。

這些血蠅在擴散...林昭在日記中寫道,必須儘快找到母蠱的巢穴,否則整個山穀都會被吞噬。

第四天傍晚,他在一處山坳裡發現了一座古墓。墓碑上刻著周氏之墓,正是青竹村的那位。墓門半掩著,裡麵透出幽藍的光,還伴隨著細密的嗡鳴。

林昭握緊珠子,推開了墓門。

墓室比地窖大得多,中央擺著口青銅棺,棺蓋敞開著,裡麵躺著的正是周氏的乾屍,而她的七竅裡,正爬著無數隻血蠅。更駭人的是,棺槨周圍立著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綁著個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皮膚已經潰爛,身上爬滿了血蠅,卻都還活著,正用空洞的眼神望著林昭。

外來者...來陪我們吧...

周氏的聲音從棺中傳來,帶著刺耳的迴響。林昭這才發現,她的乾屍胸口插著把青銅劍,劍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而劍柄上掛著個銅鈴,正隨著血蠅的振翅聲輕輕搖晃。

你把自己封在棺材裡,用活人做祭品,就是為了維持血蠅的存在?

他們都是自願的。周氏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青竹村太窮了,年輕人都走了,剩下的老弱病殘,與其餓死,不如成為我的,幫我守著這方淨土...

林昭的胃裡一陣翻騰。他衝過去,試圖砍斷石柱上的繩索,可剛靠近,就有血蠅從乾屍的七竅裡湧出,朝他撲來。

冇用的。周氏輕笑,這些血奴被我下了同心蠱,你傷他們一根汗毛,自己就會痛不欲生。

林昭試了試,果然,他剛碰到一根石柱,手臂就傳來鑽心的疼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在紮。

那怎麼辦?

把劍拔出來。周氏的聲音突然變得急切,鎮魂劍能剋製血蠅,可我需要活人的血來啟動它...

林昭猶豫了。他不知道周氏說的是真是假,但看著那些血奴痛苦的眼神,他知道必須冒險。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劍柄。劍身冰涼刺骨,符文在幽暗中泛著微光。當他用力拔出劍時,乾屍突然劇烈顫抖,血蠅如潮水般湧出,朝他撲來。

就是現在!周氏尖叫,用你的血染紅劍刃!

林昭咬破舌尖,將血噴在劍身上。符文瞬間亮起,發出刺目的白光。那些血蠅接觸到白光,發出淒厲的慘叫,紛紛化為灰燼。

周氏的聲音變得歇斯底裡,你不能毀了我!

她從棺中坐起,乾枯的手臂朝林昭抓來。林昭側身躲過,用劍刺入她的心臟。乾屍發出最後的尖嘯,身體迅速乾癟,化作一堆白骨。

而那些血奴身上的血蠅,也在白光的照射下紛紛死亡。他們身上的潰爛處開始癒合,眼神也逐漸清明。

我們...得救了?一個老者顫巍巍地問。

林昭點點頭,扶他坐下:你們被下了蠱,需要調養一段時間。

他環顧墓室,發現青銅棺的底部有個暗格,裡麵放著本泛黃的日記。翻開第一頁,是周氏的字跡:

萬曆三十五年,阿旺輸光了所有家產,要把我賣去窯子。我帶著兒子阿福逃進山,卻遇上了山匪。為了活命,我答應幫他們養血蠅,條件是保護青竹村...

林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日記的最後一頁,是周氏的絕筆:

阿福被山匪殺了,青竹村的人卻說我剋夫克子,要燒死我。我恨!我要讓所有人都嚐嚐失去至親的滋味...血蠅是最好的武器,它們會替我報仇...

原來,周氏的悲劇源於一場誤會,而她的報複,最終讓整個青竹村陷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林昭合上日記,走出墓室。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天際,遠處的山穀裡,傳來鳥兒的歡唱。他知道,這場持續了百年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第五章餘孽

三個月後,林昭回到青竹村。

經過清理,村莊逐漸恢複了生機。倖存的村民在廢墟上重建房屋,孩子們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玩耍,再也冇有血蠅的蹤影。

林昭站在山神廟的地窖前,望著那口空棺材。周氏的乾屍被他埋在了後山,而那本日記,他交給了縣衙,希望能為這段曆史做個見證。

先生,該啟程了。阿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昭回頭,見阿福正牽著匹馬,臉上帶著靦腆的笑。這三個月裡,阿福的傷勢已經痊癒,隻是脖頸處還留著淡淡的紅痕,像枚胎記。

林昭翻身上馬,我們去下一個需要醫者的地方。

馬蹄聲漸遠,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誰也冇有注意到,樹洞裡爬出隻極小的血蠅,它停在林昭剛纔站立的位置,用口器輕輕碰了碰地麵,然後振翅飛向遠方,消失在暮色中。

而在更深的山林裡,某座無名古墓的棺槨中,一具乾屍的手指微微顫動,七竅中,新的血蠅正緩緩爬出...

尾聲

很多年後,江南一帶流傳著一個傳說:有個遊方郎中,能降服一種叫的怪物。有人說他是個活神仙,也有人說他是妖怪變的。

但隻有林昭自己知道,有些東西,永遠無法徹底消滅。它們藏在曆史的陰影裡,藏在人心的最深處,等待著下一次血月升起,再次甦醒。

而他,不過是個過客,在黑暗中,多燃了一支火把而已。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