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民俗詭譎短篇故事集 > 第一百七十六篇 羊鳴村記

順治十年的秋汛來得急。青州府沂水縣的雨連下七日,沂河漲成渾濁的巨蟒,沖垮了下遊三座村落。災民順著官道往北逃,最前頭的是個裹著破棉絮的老婦,懷裡緊抱半幅染血的藍布。

她在青州城門口跪了整日,終於攔住巡城的張同知。布展開時,眾人倒抽冷氣——那是半幅染坊的曬布,靛藍底上沾著暗褐血漬,仔細看,竟是人的指節印。

小羊羔子們叼走了娃娃......老婦哭嚎著,指甲摳進青石板,自打村東頭劉屠戶家那口銅鐘裂了,山後的白羊就變了性。夜裡聽它們咩咩叫,像娃娃哭。前日我去菜窖取菜,就見......就見我家二小子趴在草堆裡,後頸的肉......被啃得隻剩骨頭......

張同知皺起眉。他上月剛收到沂水縣令的密報,說馬耳山下的羊鳴村近月頻發怪事:村民牲畜莫名暴斃,夜裡有白影在墳地遊蕩,更有獵戶聲稱撞見羊身人麵的東西。原以為是災年鬧饑荒,百姓互食,不想竟牽扯出邪祟。

帶路。他翻身上馬,本官親去查探。

第一章·雨夜叩門

我叫陳硯,年方十九,剛在鄉試中落第。父親說我性喜雜書,不務正業,便打發我回祖籍青州探親。行至沂水縣境,正遇暴雨,隻得投宿最近的羊鳴村。

村口老槐樹下有間茶棚,守棚的是個跛腳老漢,見我渾身濕透,遞來碗薑茶:外鄉人?這鬼天氣莫往山裡去,前日還有商隊折在羊鳴嶺。

為何?我接過茶盞。

老漢壓低聲音:村裡最近不太平。上月十五,王屠戶家的羊圈炸了,三十多隻白羊全跑了。打那以後,怪事不斷——李嬸家的驢夜裡被啃斷腿,血都流乾了;張秀才家的娃子說看見牆根站著白影子,像羊又像人......最玄的是劉半仙,他說這是,早年村裡殺過太多羊,怨氣聚成了精。

雨越下越大,茶棚裡隻剩我和老漢。遠處忽然傳來咩咩叫聲,清越得反常,像有人在吹竹笛。老漢手一抖,茶盞摔在地上:來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村道儘頭晃過來幾點白影。走近了看,是七八隻白羊,毛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眼睛卻亮得嚇人,泛著幽綠的光。

領頭的公羊突然停住,前蹄刨地。它脖子上繫著褪色的紅繩,我注意到繩結打法古舊,像是某種祭祀用的九連環。

快走!老漢拽我往茶棚後鑽,它們認生人!

羊群卻徑直停在茶棚前。領頭羊仰起頭,發出一聲長咩,竟似人聲嗚咽。我看見它的嘴在動,像是嚼著什麼,再看地上——不知何時躺了隻灰兔,後頸的肉被整齊啃去,隻剩白森森的骨茬。

第二章·祠堂秘辛

次日雨停,我決定去村裡轉轉。羊鳴村不大,幾十戶人家,青瓦白牆浸在濕氣裡,處處透著冷清。幾個村民見了我,眼神躲躲閃閃,交頭接耳。

陳公子是讀書人吧?賣炊餅的婦人遞來個熱乎餅,不如去村東祠堂看看?劉半仙說那裡鎮著寶貝。

祠堂在村東頭,朱漆大門雖舊,門環卻是純銅的。推開門,院內有棵兩人合抱的古柏,樹上掛著上百個小布包,風一吹,簌簌作響。正廳供著牌位,左右牆上繪著壁畫——畫中村民跪在祭壇前,白羊立於高台,血從祭壇淌進土裡,染紅大片莊稼。

這畫......我伸手去摸,指尖沾到一層灰。牆皮剝落處,露出底下的刻字:順治三年,大旱,人相食。村人議屠羊充饑,羊群夜襲,死傷者眾。立誓永不再犯,以血祭謝。

陳公子好興致。

身後響起沙啞的聲音。轉身見個穿灰佈道袍的老人,手裡攥著串銅錢,我是劉半仙,村裡管陰陽的。

這壁畫......我指著羊群襲人的場景,可是真事?

劉半仙眯起眼:三百年前,羊鳴村遭大旱,地裡顆粒無收。村老說羊是祥瑞,殺了祭天就能降雨。結果屠了三百隻羊,血潑在祭壇上,天冇降一滴雨,反而起了瘟疫。更邪乎的是,死羊的眼睛全睜著,夜裡能看見綠光在村道上飄。後來村裡發了狠,把剩下的羊全趕進後山,立了誓......

可現在羊又回來了?

可不麼。劉半仙往香案上添了柱香,上月十五,王屠戶家那隻老母羊突然撞開羊圈門。它脖子上有當年留下的刀疤,村民認出來是當年逃進山的那批。打那以後,羊群陸陸續續回來,每晚在村後山坳裡叫,像是在招同伴......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公子可看見羊的眼睛?綠得滲人,像......像活人被挖了眼!

第三章·夜探後山

是夜,我揣著匕首摸黑往後山去。村民說後山有片亂葬崗,早年饑荒時埋了不少人。山路上落滿鬆針,踩上去悄無聲息。走了約莫半裡,聽見咩咩聲從林子裡傳來,比昨夜更淒厲。

撥開灌木,眼前出現片空地。二十多隻白羊圍成圈,中間堆著白骨——人的頭骨、肋骨,還沾著未褪儘的肉。領頭羊站在最中央,嘴裡叼著塊碎布,正是我在城門口見過的藍布!

小羊羔子......身後傳來沙啞的呼喚。回頭看,是那個裹破棉絮的老婦,她踉蹌著走來,我就說它們記得,記得當年的血......

您是誰?我扶住她。

我是周阿婆,當年逃進山的那批羊,是我爹放的。她抹了把臉,那年大旱,村人要殺羊,我爹偷偷放了三十隻小羊羔進後山。後來我們娘倆躲在山洞裡,聽著村裡的慘叫......再後來,羊群開始報複,專挑夜裡叼走娃娃,啃他們的後頸......

可為什麼是羊?

因為羊最通人性。劉半仙的聲音從林子裡傳來,他舉著火把,當年村民殺羊時,羊都跪著哭。它們的怨氣滲進地底下,和亂葬崗的孤魂纏在一起。現在它們要討債,先叼走娃娃,再啃大人的肉......

話音未落,領頭羊突然抬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它猛地撞向我,我側身避開,它卻調頭衝向周阿婆。老婦尖叫著摔倒,羊蹄子踩在她背上,接著低頭啃咬她的後頸——和壁畫裡、和劉半仙描述的,一模一樣!

我抄起匕首刺向羊腹,刀尖紮進去的瞬間,羊皮裂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腐爛的人手!

第四章·血池真相

混亂中,劉半仙撲過來拽我:跑!去祠堂!

我們跌跌撞撞衝進祠堂,反鎖上門。周阿婆倒在院中,後頸的血把青石板染成暗紅,那隻羊還在啃,脖子上的紅繩被扯斷,露出底下刻著的字。

這不是普通的羊。劉半仙顫抖著打開香案下的暗格,取出本泛黃的賬冊,順治三年的族譜裡夾著這個——當年村人不僅殺了羊,還吃了它們的肉。有個孕婦吃了羊胎,生下的娃長了羊角,冇活過滿月。後來村人把羊屍和死嬰埋在後山,用血泡過的磚封了井......

賬冊最後一頁沾著褐色的漬,湊近聞有股腥甜:乾隆二十年,封井的磚被野豬拱開,羊屍腐臭,村裡開始鬨病。有人看見井裡伸出羊蹄子,拖走了落單的村民......

那口井在哪?

祠堂後麵。劉半仙指著古柏,樹底下就是井。

我們跑到井邊,井口蓋著磨盤,縫隙裡滲出黑紅色的水。我挪開磨盤,腐臭撲麵而來。藉著手電(注:此處為增強畫麵感,古代可用火摺子),看見井壁上嵌著無數白骨,有羊的,有人的,還有嬰兒的小顱骨。最深處,幾十雙綠眼睛浮在汙水上,像無數盞鬼火。

它們要出來了。劉半仙喃喃,封不住了......

第五章·羊神覺醒

回到祠堂,村民們舉著火把圍在門口。為首的是村長,他手裡握著把殺羊刀,刀刃上沾著血。

陳公子,劉半仙,你們壞了規矩。村長的臉在火光下扭曲,羊神要甦醒了,這是天意!

天意?我吼道,你們祖先殺羊食肉,現在遭報應,怪誰?

村長慘笑:當年我太爺爺就是放羊的!他親眼看著村人吃羊屍,後來他瘋了,說那些羊會回來討債。現在它們真的回來了,要帶所有吃羊的人走......

院中的古柏突然劇烈搖晃,樹葉簌簌落下。領頭羊從黑暗中走出,它的身軀膨脹了一倍,羊毛下露出人的肢體——扭曲的手臂,腫脹的臉,正是井裡那些冤魂!

羊神顯靈了!有村民跪下來,救救我們!

劉半仙拽著我往後門跑,去村西頭的土地廟,那裡有當年道士畫的符!

我們在巷子裡狂奔,身後傳來羊蹄踏地的聲響,混著村民的尖叫。土地廟的門虛掩著,劉半仙摸出符紙貼在門上,符紙瞬間燒成灰燼。

晚了......他癱坐在地上,它們的怨氣太重,符鎮不住......

門被撞開。領頭羊站在最前麵,它的身後是無數羊影,每個影子都對應著一個冤魂。我看見周阿婆的影子,她朝我笑了笑,然後融入羊群;看見王屠戶的影子,他舉著刀,砍向自己的脖子......

領頭羊開口說話,聲音是所有冤魂的重疊:還我血肉,還我子孫......

我摸出懷裡的賬冊,那是劉半仙給我的。火光中,賬冊上的字跡發出金光,照出每個村民祖先的名字,和他們吃羊的罪孽。

你們該還債了。我對村長說。

他顫抖著跪下:我錯了......求羊神饒命......

領頭羊低頭,啃向他的後頸。這一次,我看見它的嘴,裡麵全是人類的牙齒。

尾聲·無羊之村

半個月後,青州府送來公文,說羊鳴村突發瘟疫,全村遷徙。我站在村口,看著殘垣斷壁,古柏被雷劈了半截,祠堂的牌位碎在地上。

山後傳來咩咩聲,很輕,像在哭泣。我摸了摸懷裡的銅鈴——那是劉半仙死前塞給我的,說能鎮住冤魂。

雨又開始下了。我望著遠處的羊鳴嶺,忽然明白:所謂羊吃人,吃的從來不是血肉,是人心底最貪婪的那點慾望。當人們為了生存踐踏生命,報應終會以最猙獰的方式,找上門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