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民俗詭譎短篇故事集 > 第一百七十五篇 血月屠錄

第一章月晦村殤

正德九年的秋汛來得急。黃河水裹著泥沙漫過青石板路時,河南歸德府碭山縣的捕頭陳九皋正蹲在縣衙門檻上啃炊餅。他那條缺了半截的左手在案角蹭了蹭,把沾了麵渣的指節含進嘴裡——三日前緝拿江洋大盜時斷的手,至今還滲著膿血。

陳爺!師爺王有財連滾帶爬衝進來,官帽歪在一邊,西三十裡的月晦村...全冇了!

陳九皋的炊餅地掉在地上。月晦村是個隻有二十戶人家的小村落,因地處黃河故道,素來窮得連保長都懶得去。可全冇了這種話,他隻在二十年前聽老捕快說過——那年蝗災,鄰縣的劉家莊也是這般,不過劉家莊是被餓死的,這月晦村...

他抄起牆上的雁翎刀,刀鞘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王有財跟在後麵絮叨:今早有逃荒的佃戶路過,說村口老槐樹底下掛著七具屍體,脖頸都被咬穿了,血...血把青磚都泡透了。

馬廄裡的瘦馬受驚般嘶鳴。陳九皋翻身上馬,刀把在掌心攥出冷汗。秋汛的水還冇退儘,官道像條渾濁的蛇,馬蹄濺起的泥漿裡漂著死魚眼。

月晦村的輪廓出現在雨幕中時,陳九皋聞到了腥氣。不是魚腥,不是血鏽,是種帶著甜膩的腐臭,像夏夜裡爛在竹蓆下的瓜果。村口老槐樹的枝椏上,七具屍體倒掛著,衣裳被風撕成碎布,露出青紫色的胸膛——每具屍體的脖頸都有兩個血洞,像是被野獸的尖牙咬穿。

陳爺!村西頭的土坯房裡跑出個渾身發抖的老婆子,我家那口子...他昨兒半夜去菜窖拿蘿蔔,回來就成了這樣!她拽著陳九皋的官服下襬,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您看他後背!

老婆子的男人趴在灶台邊,後心插著半截牛骨。陳九皋湊近看,那牛骨尖端還掛著絲縷血肉,而死者全身冇有其他傷口,唯有後心的洞在汩汩冒血。

牛骨?陳九皋皺眉。村裡的耕牛早被主人牽去避水了,哪來的牛骨?

更詭異的是,所有死者的血液都不翼而飛。陳九皋蹲在曬穀場,看著地上暗紅的痕跡——那是被反覆踩踏過的血漬,可屍體裡的血呢?像被人用吸管整個抽乾了。

陳捕頭!

義莊的老周頭踉蹌著跑來,手裡捧著塊帶血的門板。我家那口子...她躲在米缸裡,還是被啃了!門板上是用指甲抓出的血字:它來了,它在吃血...

陳九皋的手指撫過那些歪扭的字跡。指甲縫裡卡著黑色的泥,和村外亂葬崗的土一個顏色。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懸案——那時他還是個跟著師傅當學徒的小捕快,碭山縣的趙家屯也是這樣,十七口人被吸乾血,最後隻在村後的破廟裡找到半塊帶齒痕的獸骨。

封村!陳九皋拔出雁翎刀,所有活口都帶回縣衙,敢亂跑的...就地鎖拿!

雨越下越大。陳九皋站在曬穀場中央,望著被血泡透的青磚,忽然聽見風裡有細碎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野獸磨牙。他猛地回頭,隻看見老槐樹上垂落的屍體在風雨中搖晃,那些空洞的眼窩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第二章舊檔血痕

縣衙的停屍房飄著濃重的艾草味。陳九皋掀開草蓆,第七具屍體的臉露出來——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喉管被撕成兩半,牙齒卻整整齊齊。他伸手去摸少年的後頸,那裡有兩排細密的牙印,像是某種動物的犬齒。

陳爺,您看這個。

師爺王有財捧著一摞舊檔進來,最上麵的是二十年前的卷宗。泛黃的紙頁上寫著:趙家屯十七口斃命,皆失血而亡,現場留半骨,形似狼又非狼...後麵幾頁被墨跡暈開了,隻能看清幾個字。

當年趙班頭追查到村後破廟,王有財壓低聲音,說是挖到個罈子,裡麵有黑血,還...還有頭髮。他的喉結動了動,後來趙班頭就瘋了,滿大街喊它醒了,冇過半月就投河自儘了。

陳九皋的手指叩在案上。他記得師傅臨終前曾攥著他的手說:九皋,有些事比殺人越貨更可怕。要是遇到月晦夜、血滿地的案子...跑,往南跑,彆回頭。

去查碭山縣所有老宅。他突然說,尤其是建在荒灘上的,或者祖上是外鄉人的。

王有財應了一聲,剛要退出去,停屍房的門一聲自己開了。兩人對視一眼,抄起傢夥摸過去。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地上有灘未乾的血,蜿蜒著指向牆角的米缸。

米缸蓋著木蓋,陳九皋掀開一條縫——裡麵堆滿了指甲蓋大小的骨頭,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米缸內壁有新鮮的抓痕,像是有人在裡麵拚命摳挖。

陳爺!縣學那邊出事了!

衙役小張連滾帶爬衝進來,官靴上全是泥:沈夫人的兒子不見了!就在書房,窗戶開著,地上...地上有灘血,和月晦村的血一樣!

沈夫人是縣學教諭的遺孀,兒子沈文遠年方十二,生得唇紅齒白。陳九皋趕到時,書房裡還燃著龍涎香,案頭的《論語》翻在君子喻於義那頁。地上有串濕腳印,從小窗延伸到後園的井邊。

井裡浮著件月白錦袍,撈上來時,沈文遠的屍體正卡在井壁的青苔間。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脖頸有兩個血洞,後心的位置...插著半截牛骨。

和月晦村的死者一模一樣。

第三章荒宅鬼碑

陳九皋順著舊檔裡的線索,找到了城南的沈氏舊宅。那宅子早冇人住,院牆上爬滿枯藤,門楣上的積善人家匾額掉了一半,露出下麵斑駁的字。

這宅子是二十年前從山西遷來的沈家買的。王有財翻著黃冊,後來沈老爺暴病身亡,家眷就搬去了南京,再冇回來過。

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叫。陳九皋舉著火把跨進去,滿院都是齊腰高的野蒿。正廳的供桌上落滿灰,香爐裡插著半截未燃儘的香——分明是最近纔有人來過。

後園有座荒塚,墓碑倒在草叢裡。陳九皋擦淨碑麵的泥,上麵的字讓他血液凝固:愛子沈昭之墓嘉靖三年立。

嘉靖三年?可沈家是二十年前搬來的,這孩子死了十年,怎麼會是沈家的?

更詭異的是,荒塚周圍的地麵上,密密麻麻全是細小的爪印,像是某種野獸留下的。陳九皋蹲下身,發現爪印裡沾著黑色的泥,和月晦村亂葬崗的土一個顏色。

陳爺!

小張的聲音從正廳傳來。陳九皋提刀衝過去,隻見供桌下的地磚被撬開,露出個黑洞。洞裡堆著十幾枚銅鈴,還有半塊獸骨——和月晦村、沈文遠後心插著的,一模一樣。

這是...鎮魂鈴?王有財湊過來,我奶奶說過,道家用這個鎮邪祟,可這鈴鐺上刻的不是符,是...是字!

陳九皋接過銅鈴,藉著火光辨認上麵的刻痕:血月...食...子...每個字都像用指甲摳進去的,帶著股腥氣。

突然,洞裡傳來的響動。陳九皋抄起火把往裡照,隻見洞壁上有密密麻麻的血手印,最深處似乎有個陶甕。他剛要伸手去搬,背後傳來冷笑。

終於找到你了。

聲音像砂紙擦過骨頭。陳九皋轉身,看見個穿月白長衫的少年站在廊下。他的臉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掛著抹意味深長的笑——正是失蹤的沈文遠。

你不是死了嗎?陳九皋握緊雁翎刀。

少年一步步走近,身上的水汽越來越重:我是死了,可他們還在吃我的血。爺爺說我生辰八字好,能養蠱...養那東西。他指著荒塚的方向,它吃夠了,就要換新的了。

陳九皋的後頸泛起涼意。他想起師傅說過的,原來不是什麼野獸,是個需要活人血餵養的東西。沈家把這邪物封在陶甕裡,用子孫的血養著,結果封不住了。

陶甕在哪?他厲聲問。

少年笑了,笑聲裡混著嬰兒啼哭般的嗚咽:在你腳邊啊,陳捕頭。他抬起手,指尖戳向陳九皋的鞋底。

陳九皋低頭,看見地磚縫隙裡滲出黑紅的液體。那液體沿著他的靴筒往上爬,所過之處,皮膚像被火燒般灼痛。他揮刀砍向地麵,火星四濺,可那液體反而更凶猛地湧出來。

冇用的。少年的身體開始虛化,它在地下,在牆裡,在每個人的影子裡。等血月再圓,碭山的人...都要變成它的糧食。

第四章血月當空

陳九皋帶著沈文遠的骸骨和半塊獸骨,連夜趕回縣城。他記得師傅說過,當年趙班頭挖到的罈子裡有黑血,或許這獸骨能解。

藥鋪的老周頭看了獸骨直搖頭:這不是獸骨,是人的腿骨!被什麼東西啃過,骨頭縫裡全是細牙印。他取來糯米敷在陳九皋被腐蝕的手臂上,陳爺,這不是普通的邪祟,是。

血魃?

古籍裡說,血魃是冤死之人被怨氣滋養,吸夠千人血就能化形。老周頭往香爐裡加了把硃砂,當年沈家從山西遷來,說不定就是為避什麼禍事...這魃應該是跟著他們過來的。

窗外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陳九皋望著天上的月亮,突然發現它泛著不正常的紅。老周頭臉色驟變:血月!它要醒徹底了!

縣衙的牢房裡關著幾個從月晦村逃出來的村民。陳九皋提審那個老婆子,她縮在牆角,嘴裡唸叨著:它怕雷,怕銅鏡,怕...怕沈家的牌位!

沈家的牌位?

沈老爺暴斃那天,牌位自己倒了。老婆子突然尖叫,血從牌位裡流出來,流了滿院子!

陳九皋猛地站起來。沈家舊宅的正廳供桌下,他好像見過塊裂開的牌位。當時冇在意,現在想來,那裂縫裡滲出的,根本不是灰,是血。

備馬!去沈家舊宅!他扯下牆上的披風,所有人帶上銅鏡、黑驢蹄子,還有...把縣學的《道藏》搬來!

沈家舊宅的荒塚前,陳九皋找到了那口陶甕。甕口的封泥已經開裂,裡麵的黑血正往外淌,在地上積成個小潭。他抄起銅鏡照向甕口,黑血突然沸騰,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

就是它!老周頭喊,用黑驢蹄子塞住甕口,再澆上黑驢血!

可已經晚了。陶甕炸裂開來,黑色的霧氣湧出來,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它冇有五官,渾身滴著血,每走一步,地麵就綻開朵血花。

陳捕頭...霧氣裡傳來沈文遠的聲音,你殺了我,我阿爹殺了我娘,我爺爺殺了太奶奶...我們沈家的血,都餵了你。

陳九皋揮刀砍去,雁翎刀穿過霧氣,像砍在棉花上。那東西發出刺耳的笑,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陳九皋感覺有無數尖牙在啃噬他的骨頭,眼前閃過二十年前的畫麵——趙班頭跪在破廟裡,懷裡抱著半塊獸骨,說它在這,在沈家人的血裡。

破它的眼!老周頭舉著桃木劍大喊,它在找宿主!

陳九皋咬著牙,用斷腕的左手摸出懷裡的銅鈴。那是他在沈家荒塚撿的,刻著血月食子的銅鈴。他用力砸向那東西的麵門,銅鈴炸開,碎片紮進霧氣裡。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黑霧開始消散,露出裡麵蜷縮的影子——那是具小小的骸骨,穿著月白的衣裳,後心插著半截牛骨。

文遠...陳九皋跪下來,看著那具小小的骸骨。

血月漸漸隱去。老周頭蹲在他身邊,歎了口氣:魃走了,可沈家的血債...還冇還清。

陳九皋抬頭望向縣城的方向。遠處傳來打更聲,可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甦醒,就再也不會真正死去。他摸了摸懷裡的半塊獸骨,上麵還沾著文遠的血。也許明天,他要帶著這骨頭去黃河邊,把它沉到最深的地方。

第五章終局餘響

三個月後,碭山的秋天又到了。黃河水退去,留下大片淤泥。陳九皋站在黃河邊,看著那半塊獸骨沉入河底。水麵泛起漣漪,像是什麼東西在下麵翻湧。

陳爺,該回去了。小張牽著馬過來。

陳九皋點點頭。他的左手已經癒合,隻是每到陰雨天,斷腕處還會隱隱作痛。王有財說,縣學新來了個教諭,是沈夫人的遠房侄子。聽說沈家舊宅被一把火燒了,荒塚也填了。

可陳九皋知道,有些東西燒不掉。比如沈家後人的血,比如埋在黃河底的獸骨,比如每個血月之夜,他夢中聽見的笑聲。

走吧。他翻身上馬。

馬蹄聲碎了滿地殘陽。遠處傳來賣糖人的吆喝,孩子們笑著跑開。陳九皋摸了摸腰間的銅鏡——那是老周頭送的,說能鎮邪。他望著天邊的晚霞,突然覺得,這人間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什麼嗜血狂魔,而是人心底那些永遠填不滿的慾望,和永遠洗不淨的血。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