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荒村古槐
時值大明中葉,天下承平已久,然邊陲與鄉野之地,仍時有怪誕離奇之事發生。直隸順天府下轄,有一偏僻村落,名曰“槐蔭村”。村名之由來,皆因村中廣場之側,兀立著一棵不知其生年歲月的巨大老槐樹。此樹冠如華蓋,遮天蔽日,濃密的枝葉層層疊疊,即便在白日,樹底也常有斑駁稀疏的光點,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森。
老槐樹的樹乾粗壯無比,需七八個壯漢方能合抱,樹皮褶皺深陷,如同飽經風霜的老者麵容,更添幾分詭異。樹下常年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偶有風吹過,枝葉摩擦,聲如嗚咽,令人毛骨悚然。
關於這棵老槐樹,村裡流傳著一個古老而恐怖的傳說。相傳在很久以前,村中曾發生過一場大瘟疫,死者過半。當時的村正,姓吳,為人刻薄寡恩,竟將瘟疫歸咎於一位無依無靠、略通岐黃之術的外鄉老婦,誣陷她施展妖法害人。在某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一群暴民在吳村正的帶領下,將老婦捆綁於這棵槐樹下,亂石砸死,拋屍於樹根之下,並砍下其頭顱懸掛於枝椏,警示後人。
老婦臨死前,曾發出淒厲的詛咒:“吾雖冤死,魂魄不散,必附此槐,千年之後,當食爾等血肉,以慰冤魂!”村民們當時雖懼怕,但日子一久,便漸漸淡忘了,隻當是無稽之談。隻是那棵槐樹,卻似乎愈發顯得蒼老、扭曲,尤其是在月圓之夜,樹影搖曳,彷彿真有無數鬼魅在其間穿梭。
村裡上了年紀的老人,依舊對這棵樹心存敬畏,告誡小輩們夜晚不可靠近,更不可在樹下嬉戲喧嘩,甚至有人家婚喪嫁娶,也要刻意避開老槐樹的陰影。他們會在樹上繫上紅繩,掛上些銅錢、布條,祈求平安,但這似乎並未能阻止一些詭異事件的發生。
近半年來,槐蔭村更是怪事連連。起初隻是偶爾有村民在深夜聽到老槐樹附近傳來奇怪的哭泣聲、嗚咽聲,或是腳步聲。後來,村裡的雞鴨等牲畜開始莫名失蹤,隻剩下淩亂的羽毛和血跡。再後來,村裡開始有人失蹤。
第一個失蹤的是村東頭的王屠戶。他平日裡身強體壯,膽子也大,某晚喝多了酒,回家時路過老槐樹,不知何故就迷失了方向,一夜未歸。家人尋找未果,隻在樹下發現了他的一隻鞋,以及幾滴早已凝固發黑的血跡。
此事引起了恐慌,但村民們多是竊竊私語,不敢聲張,生怕觸怒了樹中的邪祟。村正王老栓,是當年那位吳村正的後人,為人還算正直,但麵對這等邪事,也隻能一麵組織人手在村口設卡,一麵請來鄰村的老郎中看看是否有法治。老郎中自然是束手無策,隻說是撞見了不乾淨的東西。
第二個失蹤的是村西頭的李二丫,一個年方十五的少女。她是在去河邊洗衣的路上消失的。有人遠遠看到,她路過老槐樹時,樹梢上似乎垂下了一根粗壯的枝條,像一隻鬼手般捲住了她,瞬間就將她拖入了濃密的樹蔭之中,隻留下一聲短促的驚叫,旋即被夜風吹散。幾天後,有人在距離村子數裡外的荒廢義莊附近,發現了李二丫那件染血的碎花布裙,裙子被緊緊地纏繞在一截斷裂的樹根上,周圍散落著幾枚發黑的牙齒。
這兩件事徹底打破了槐蔭村的平靜。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村民們人人自危,天一黑便閉門不出,連白天都儘量繞開那片廣場。村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雞犬不寧。
第二章:初探槐蔭
張遠山,字雲舟,是個遊方郎中,雲遊至此地。他本是讀書人不第,半路出家學了些醫術,仗著一手不錯的鍼砭之術和幾分膽識,行走江湖。這日傍晚,他行至槐蔭村外,天色已晚,本想尋個農家借宿一晚,明日再繼續趕路。
然而,還未進村,他便察覺到此地的異樣。村口幾個村民麵色惶恐,眼神躲閃,交頭接耳,見到陌生人更是避之不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與尋常村莊的炊煙裊裊、雞犬相聞截然不同。
張遠山心中疑惑,向一個麵黃肌瘦、瑟瑟發抖的老者打聽。老者起初不肯多言,隻是搖頭,待張遠山亮明身份,並贈予他幾包驅邪避穢的草藥後,老者才壓低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出了村中的怪事,尤其強調了那棵老槐樹的邪門。
張遠山雖是一介郎中,但也讀過些雜書野史,知道世間多有因果報應、精怪作祟之說。聽聞老者的敘述,尤其是那兩個失蹤村民的慘狀,他心中也生了幾分寒意,但更多的是好奇與一股不平之氣。他素來不信鬼神,但見不得無辜百姓受苦,若是真有邪祟為禍,他覺得自己有責任管上一管。
“老人家,那棵槐樹……可有村民想過伐了它?”張遠山問道。
老者聞言,臉色大變,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啊!砍樹?那不是捅了馬蜂窩嗎?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萬萬動不得!再說……再說那樹邪性得很,誰敢動它,怕是立刻就要遭殃!”
張遠山見狀,也不再勉強,謝過老者,在村口找了個破敗的土地廟暫歇。是夜,月黑風高,張遠山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那老者的敘述,尤其是“槐樹下冤魂索命”的詛咒,總在他耳邊迴響。他雖不信鬼神,但失蹤案背後,定有隱情。
後半夜,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隨風飄來,淒厲哀怨,如泣如訴,彷彿就在耳邊。張遠山心頭一凜,悄悄起身,循著聲音摸去。哭聲越來越清晰,竟是從村子中央的廣場方向傳來。
廣場上空無一人,隻有那棵巨大的老槐樹,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大片大片扭曲猙獰的陰影,如同匍匐的巨獸。哭聲似乎就是從那濃密的樹冠深處發出的,時高時低,夾雜著嗚咽和嗚嗚的風聲。
張遠山仗著膽子,慢慢靠近。離樹越近,那股腐朽的氣息就越濃重,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他注意到,樹乾上繫著許多紅色的布條和繩子,在夜風中飄蕩,如同無數掙紮的手臂。樹下散落著更多的雜物,有破碎的瓦片、燃儘的香燭,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粘稠物。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樹冠劇烈搖晃起來,發出“嘩啦啦”的巨響,如同萬千鬼魅在鼓掌。張遠山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襲來,幾乎要奪路而逃。但就在此時,他眼角餘光瞥見,樹乾靠近地麵的地方,似乎有一個黑洞洞的樹洞,洞口邊緣濕漉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爬出來過。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藉著微弱的月光,他似乎看到樹洞裡,有兩點幽幽的紅光,如同鬼火一般,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張遠山強忍著恐懼,從懷中摸出一麵隨身攜帶的小小八卦鏡,照向那樹洞。紅光似乎極其畏懼,猛地縮了回去,消失不見。樹冠的搖晃也漸漸平息下來,哭聲也隨之遠去。
張遠山長舒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看來這老槐樹果然邪門,恐怕真有不明之物盤踞其中。那些失蹤的村民,十有八九與這樹有關。他看著眼前這棵巨大的槐樹,心中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要設法查清真相,救回村民。
第三章:夜半魅影
次日一早,張遠山找到村正王老栓,將自己夜探槐樹,聽到哭聲、看到樹洞異狀以及發現樹洞可能藏匿活物的情況告知了他。王老栓聽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既驚恐又矛盾。
“張先生,您……您所言當真?那樹洞裡……莫不是……”王老栓聲音顫抖。
“在下不敢妄言,但那樹陰氣極重,且昨晚確有異象。”張遠山沉聲道,“村中接連發生人命失蹤案,絕非偶然。若放任不管,恐怕還會有人遭殃。在下不才,願儘力一探究竟,或許能為村中除害。”
王老栓猶豫不決。一方麵,他確實希望有人能解決這個難題;另一方麵,他又怕得罪樹中邪祟,引來更大的災禍。他召集了幾位村裡的長老商議,老人們也是七嘴八舌,有的主張立刻伐樹,有的則堅決反對,更多人則是害怕。
最終,王老栓被張遠山的勇氣和言語打動,加上實在彆無他法,便勉強同意讓張遠山嘗試一下,但反覆叮囑他,千萬不可魯莽行事,若事不可為,務必保住性命。
張遠山並未打算獨自行動。他在村裡走訪,尋找可能願意幫助他的人。他發現,村裡有個叫石磊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父母早亡,與老母相依為命。石磊為人憨厚耿直,膽子比一般村民大,對老槐樹的傳說半信半疑,尤其是親人慘死後,他對村正和長老們的不作為頗為不滿。張遠山與他一番長談,曉以大義,石磊最終答應助他一臂之力。
入夜,月朗星稀。張遠山準備了一些硃砂、雄黃、糯米、桃木劍等物,又將石磊找來。兩人悄無聲息地來到老槐樹下。
白日裡看似普通的槐樹,在月光下更顯猙獰。樹皮如同乾裂的屍骸,枝椏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樹下那股腐朽血腥的氣味更加濃鬱。
“石兄弟,你在此等候,若見勢不妙,立刻敲響那邊的銅鑼示警,切勿靠近。”張遠山囑咐道。
石磊握緊了手中的柴刀,點了點頭,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緊張地注視著。
張遠山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道事先寫好的符咒,口中唸唸有詞(雖是臨時抱佛腳,學了些簡單的驅邪口訣),將符咒點燃,扔向槐樹。符咒在空中化作一道火光,落在樹乾上,“滋啦”一聲,冒起一股青煙,但很快便熄滅了,樹乾上隻留下一塊焦黑的印記,除此之外,彆無他狀。
“難道是假的?”石磊忍不住低聲道。
張遠山眉頭微皺,並未在意,繼續上前。他走到樹洞前,藉著月光仔細觀察。那樹洞約摸一人高,黑漆漆的深不見底,洞口邊緣的濕滑粘液散發著惡臭。他蹲下身,用一根長木棍試探著往裡探去,但隻深入尺許,便感到觸手黏膩,似乎有什麼東西裹住了木棍,用力一拉,木棍脫手,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樹洞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蠕動。
張遠山和躲在石頭後的石磊都屏住了呼吸。
“嘩啦啦……”一陣枝葉摩擦聲響起,樹冠再次晃動起來。緊接著,從樹洞中,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爬出來一個“東西”。
那東西一開始蜷縮著,渾身沾滿了黑色的汙泥和粘稠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惡臭。隨著它慢慢伸展開來,張遠山和石磊纔看清它的模樣——那赫然是一個人形!一個渾身赤裸、瘦骨嶙峋、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的“人”!
更恐怖的是,它的四肢細長乾枯,如同枯枝,關節僵硬地扭曲著。它的臉上冇有眼睛、鼻子和嘴巴,隻有一片光滑的皮膚,但在頭頂的位置,赫然插著幾根粗壯的、如同樹根般的白髮,頂端還在微微顫動。它的身體上,佈滿瞭如同樹皮般的紋路,甚至在它的背部,還生長著幾根細小的、嫩綠色的枝芽!
這怪物發出一陣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歪著頭,用那空洞的“臉”對著張遠山和石磊,緩緩地朝著他們“飄”了過來。它的速度不快,但每移動一步,地麵都會留下一個濕滑的粘液腳印,散發出濃烈的腐臭。
“妖……妖怪!”石磊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手中的柴刀也“哐啷”一聲掉落在地。
張遠山雖然也驚駭欲絕,但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決心讓他強行鎮定下來。他知道,這怪物定是樹中冤魂所化,或者被其控製。他抽出隨身攜帶的桃木劍,劍尖蘸了雄黃粉,大喝一聲:“孽障!安敢害人!”
說著,他便要衝上前去。那怪物似乎聽不懂他的話,隻是發出更加尖銳的嘶吼,速度陡然加快,枯枝般的手臂閃電般抓向張遠山。
第四章:槐樹秘辛
張遠山仗著身手還算敏捷,險險避開怪物的抓擊。桃木劍刺出,正中怪物手臂。然而,正如預料的那樣,桃木劍刺在怪物身上,如同刺在堅韌的樹皮上,隻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並未能對其造成實質傷害。怪物吃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另一隻手以更快的速度拍向張遠山。
張遠山躲閃不及,被那堅硬如鐵的手臂掃中胸口,頓時氣血翻湧,踉蹌後退數步,喉頭一甜,險些吐出血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尋常的鬼怪,而是與這棵老槐樹融為一體的、擁有強大力量的邪物。
石磊嚇得尖叫起來,但還是強忍著恐懼,撿起地上的銅鑼,拚命敲打起來。“鐺!鐺!鐺!”刺耳的鑼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敲鑼聲似乎對怪物產生了一定的乾擾,它動作一滯,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轉而將注意力轉向石磊。
“不好!”張遠山急忙喊道,“石兄弟,快退!”
他一邊喊,一邊從懷中掏出剩餘的硃砂,用力撒向怪物。硃砂粉末落在怪物身上,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過一般,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陣陣青煙。怪物痛苦地扭動著身體,發出淒厲的慘叫,暫時停下了對石磊的追擊。
張遠山趁機拉起癱軟的石磊,邊打邊退,遠離老槐樹。那怪物雖然受傷,但似乎並未受到致命打擊,隻是變得更加狂暴。它揮舞著樹枝般的胳膊,將地上的落葉、泥土捲起,形成一道道黃色的旋風,追擊著兩人。
張遠山護著石磊,躲閃著漫天飛舞的雜物,狼狽不堪。眼看就要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退。
就在這時,張遠山忽然想起一事。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這是他用來對付屍蹩等陰毒之物的砒霜丸。他不知道對這槐樹妖是否有效,但此刻已是生死關頭,隻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他拔開瓶塞,看準時機,猛地將瓶中的藥丸朝著怪物扔了過去。
藥丸在空中散開,落在怪物身上和周圍的地上。怪物似乎對這種劇毒之物毫無所覺,繼續嘶吼著衝來。然而,落在地上的砒霜粉末,卻迅速滲入泥土,發出一陣輕微的“滋滋”聲,冒起白煙。
突然,異變陡生!那棵巨大的老槐樹,彷彿被激怒了一般,所有的枝條都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嗚嗚”聲,如同萬千冤魂在哭嚎。樹乾上的樹皮裂開一道道縫隙,從中滲出黑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體。
更可怕的是,從那些裂縫中,以及地麵上迅速蔓延的黑色粘液中,長出了無數細小的、如同毒蛇般的根鬚,朝著張遠山和石磊蔓延過來!這些根鬚行動迅捷,如同有生命一般,纏繞、穿刺,試圖將兩人困住。
“快跑!”張遠山大吼一聲,拉著石磊,不顧一切地向著遠離槐樹的方向衝去。身後,是瘋狂舞動的枝條和追逐而來的詭異根鬚。兩人跌跌撞撞,身上被劃出數道血痕,終於在根鬚合圍之前,衝出了廣場的範圍。
兩人不敢停留,一口氣跑到村口,回頭望去,隻見廣場上那棵老槐樹,此刻如同地獄中的魔神,無數根鬚在地麵上瘋狂舞動,樹冠高聳,遮天蔽月,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邪惡氣息。
“張……張先生……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石磊臉色慘白,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張遠山也是心有餘悸,他喘著粗氣道:“那東西……恐怕就是村民們傳說中,槐樹下冤魂所化的槐樹精!它已經不完全是樹,也不完全是鬼,而是一種……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邪祟!”
“那……那我們怎麼辦?它會不會……追上來?”石磊驚恐地望著身後越來越遠的槐樹。
張遠山搖了搖頭,神色凝重:“恐怕……我們剛纔的舉動,徹底激怒了它。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
他一邊走,一邊快速思考著。硬拚肯定不行,這槐樹精力量太過強大,而且似乎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必須找到它的弱點,或者說,找到它之所以存在的根源。
“冤魂……詛咒……”張遠山喃喃自語,“傳說中,它是因被吳村正當年殺害於此,才化為樹精。難道……它的怨氣未消,一直在等待著什麼?”
他想起了昨晚在樹洞中看到的那個怪物的形態,以及它頭頂插著的白髮。那些白髮,似乎並非普通毛髮,倒有些像是……植物的根鬚?
還有,那樹洞深處的“悉悉索索”聲,以及怪物爬出時的狀態……難道說,這槐樹精的身體,或者說它的核心,並非那個怪物,而是在更深、更隱秘的地方?
“石兄弟,”張遠山忽然停下腳步,“你還記得嗎?村民們說過,當年那個外鄉老婦,好像……懂一些岐黃之術?”
石磊愣了一下,點頭道:“嗯……好像是聽說過。有人說她是個走方郎中,也有人說她會些……驅邪捉鬼的法子。”
張遠山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這就對了!一個懂醫術或者法術的人,就算含冤而死,化為異物,恐怕也不會是行屍走肉那麼簡單。她的目的,可能不僅僅是複仇,或許……還想藉助某種方式,重塑自身,或者解脫出來?”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石磊還是有些茫然。
“解鈴還須繫鈴人。”張遠山沉聲道,“既然她的怨念源於當年的冤案,或許……我們需要找到當年的真相,或者找到能夠安撫她怨唸的方法。同時,她既然懂醫術或法術,那她留下的痕跡,或者她力量的來源,一定也隱藏在這棵樹或者這個村子裡的某個角落。”
他抬頭望向遠處那棵在夜色中如同蟄伏巨獸般的老槐樹,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們先回我家,好好想想。這件事,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第五章:故紙堆中的線索
張遠山並非槐蔭村人,但他選擇在鄰村找了個簡陋的住處暫時安頓下來,以便避開槐樹精的威脅,同時也能更方便地調查。石磊則先行回村,告訴母親發生的事情,並轉告張遠山的推測,讓村民們暫時緊閉門戶,不要外出,等待訊息。
回到自己的臨時住所,張遠山點亮油燈,開始仔細梳理線索。槐樹精、冤魂、詛咒、懂醫術或法術的外鄉老婦、樹洞中的怪物……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他腦中盤旋。
“懂醫術或法術……”張遠山反覆琢磨著這幾個字。如果那老婦真的有些門道,那麼她化為樹精後,其行為模式或許並非單純的殺戮複仇。比如,吸收牲畜精血,甚至吞噬村民,可能是為了獲取“生氣”或者某種“材料”,來維持自身形態,或者達成某種目的,比如重塑肉身,或者解除某種封印。
他想起昨晚槐樹精噴出的黑色血液,以及樹根沾染砒霜後的反應,似乎並非完全的陰邪之物,倒有些像是……某種植物成精,需要吸收養分,但對毒物也有抵抗力?
“不行,線索太少。”張遠山揉了揉太陽穴,“必須找到更多關於當年那場瘟疫和那個外鄉老婦的資訊。”
他決定去拜訪村裡的老秀才,或許能從他那裡找到一些關於本村曆史的記載。
這位老秀才姓陳,年輕時也曾是讀書種子,無奈屢試不第,晚年便在家開了個蒙童館,教小孩子讀書識字,也算是村裡的文化人。陳老秀才為人孤僻,但肚子裡頗有些墨水,對村史也頗為瞭解。
張遠山備上薄禮,登門拜訪。起初,陳老秀纔對張遠山的來意有些警惕,得知他是為村中怪事而來,且提到了老槐樹和當年的瘟疫,態度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唉,那都是陳年舊事了。”陳老秀才歎了口氣,搖著頭道,“當年那場瘟疫,來得蹊蹺,去得也快,具體原因,誰也說不清。死的人太多了,慘啊……”
“陳老先生,”張遠山試探著問,“關於那個被指認為妖邪、死於槐樹下的外鄉老婦,您可還記得些什麼細節?”
提到老婦,陳老秀才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恐懼,有疑惑,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那個老婦……唉,也是個可憐人。”他緩緩道來,“聽我爺爺說,當年她來的時候,自稱姓‘木’,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孫兒。說是家鄉遭了災,一路逃難過來的。吳村正那時候剛當上村正不久,為人嚴苛,看她們孤兒寡母,又是外鄉人,本就瞧不上眼。偏巧瘟疫爆發,死的人又多,吳村正急於找個替罪羊,穩定人心。”
“有人看到,老婦孫兒夭折後,她悲痛欲絕,曾在槐樹下哭罵詛咒。吳村正便抓住把柄,認定是她妖法害人。當時也有幾個明白人說,那瘟疫像是突發的時疫,非人力可為,但吳村正哪裡聽得進去。他煽動村民,說老婦是‘木’姓,本就屬陰,又在那槐樹下作祟,定是槐木成精,附身於她,前來害人。”
“結果……那老婦和她孫兒的屍體,就被掛在槐樹上暴曬了三天三夜,最後……最後被村民拋入河中,連屍骨都冇留下……”陳老秀才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
張遠山心中瞭然,看來吳村正為了掩蓋自己無能,確實是草菅人命,製造了冤案。但關鍵問題是,那個老婦,或者說那個自稱“木”姓的老婦,是否真的懂些什麼?
“陳老先生,”張遠山追問道,“您可知那位老婦‘木’姓,是否有其他線索?比如她的籍貫、口音,或者她隨身攜帶過什麼特彆的東西?”
陳老秀才努力回憶著,搖了搖頭:“年代久遠,記不清了。隻聽人說,她說話口音很怪,不像本地,也不像周邊州縣的。至於隨身攜帶……好像……好像有個小小的藥箱?”
“藥箱?”張遠山心中一動,“裡麵可有藥物?”
“這個就不知道了。當時人心惶惶,誰還敢去細看?”陳老秀才道,“不過……我爺爺曾說過一件怪事。當年老婦死後不久,村裡有幾個膽大的人,趁著夜色,偷偷去砍那棵槐樹,想把它毀掉。結果……據說他們剛砍了幾斧頭,就聽到樹裡傳來嬰兒啼哭般的聲音,非常淒厲,嚇得他們屁滾尿流,再也不敢靠近。後來,那槐樹傷口處很快長出了新的樹皮,癒合得極快,比尋常樹木快得多。”
張遠山心頭一震。嬰兒啼哭?這和槐樹精的形態似乎有些關聯。還有,槐樹受傷後癒合極快,這說明它的生命力極其頑強,遠超普通樹木,很可能與其“精怪”屬性有關。
“陳老先生,”張遠山又問,“村中可有留下什麼與當年事件相關的文字記載?比如族譜、村誌之類的?”
陳老秀才麵露難色:“這個……我們這窮鄉僻壤,哪有什麼像樣的村誌。族譜也都是各家各戶自己記的,大多殘缺不全。不過……我家倒是收藏了一些祖上傳下來的舊書和地契之類的,或許……或許能找到點蛛絲馬跡。”
陳老秀才說著,起身從書架上翻箱倒櫃,找出了幾本線裝的破舊書籍和一些泛黃的紙張。他戴上老花鏡,仔細翻閱起來。
張遠山也湊過去幫忙。時間一點點過去,油燈的火苗在寂靜的夜裡輕輕搖曳。終於,陳老秀纔在一個積滿灰塵的冊子裡,發現了一段模糊的記錄。
那似乎是一本記錄家族瑣事的筆記,作者是陳老秀才的曾祖父。其中有一段寫道:
“庚子年夏,村中大疫,死者盈門。吳村正歸咎於外鄉木氏婦,誣為妖邪,虐殺於村槐之下,懸首示眾,拋屍於河。鄉人懼,恐妖祟為厲,議伐其樹。餘幼子病篤,夜夢一老嫗,枯槁憔悴,抱一嬰孩,泣立於院中槐樹下,言其冤屈,言其身負異術,本欲懸壺濟世,奈何遭此橫禍,魂魄寄於樹,欲借樹身複形,以償血債。言畢,嬰孩啼哭不止,聲震屋瓦。餘驚醒,次日,幼子竟不藥而癒。此事頗為蹊蹺,然當時村人皆懼,餘亦不敢多言,唯將此事記於此處,以警後人。”
張遠山和陳老秀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段記載,證實了老婦的冤屈,也揭示了她化為槐樹精的部分原因——她身負異術,魂魄寄於樹身,想要複形,想要複仇!
更重要的是,筆記中提到,老婦的魂魄曾托夢給陳老秀才的曾祖父,說她“本欲懸壺濟世”,這說明她並非真正的邪惡之輩,她的“異術”很可能是醫術!
“借樹身複形……”張遠山喃喃道,“難道說,她現在的形態,並非最終目的?她還需要藉助這棵槐樹,或者其他的‘材料’,才能完全恢複人身?”
他想起了那個從樹洞裡爬出來的、半人半樹的怪物,還有那怪物頭頂插著的、如同樹根般的白髮。這是否就是她“複形”過程中出現的異常狀態?
“還有,”張遠山指著筆記中“嬰孩啼哭不止”那句,“陳老先生,您夢中老嫗抱著的嬰孩,啼哭聲為何如此奇特,能震懾屋瓦?”
陳老秀纔想了想,道:“那聲音……不似凡嬰啼哭,倒像是……像是某種小動物絕望的哀鳴,但又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當時把我驚出了一身冷汗。”
張遠山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這哭聲,會不會與槐樹精的力量有關?或者說,與她“複形”所需的東西有關?
“陳老先生,”張遠山站起身,鄭重地說道,“多謝您提供這條重要線索。事不宜遲,我想再去那老槐樹下看看,或許能找到更多證據。”
陳老秀才連忙勸阻:“張先生,萬萬不可!那槐樹精凶戾異常,您昨日已經激怒了它,如今再去,豈非送死?”
張遠山搖了搖頭:“我並非魯莽。昨日一戰,雖未能傷它,但也讓我明白了它的部分底細。如今已知其根源,若不趁熱打鐵,找出剋製之法,一旦讓它‘複形’成功,後果不堪設想。我必須再去一趟。”
看著張遠山堅定的眼神,陳老秀才知道勸不住,隻能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塊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具有“安神定魄”之效的玉佩,遞給張遠山:“張先生,此物雖不敢說能剋製妖邪,但或能助您安心神,辨陰陽。您……務必多加小心!”
第六章:樹根下的秘密
張遠山再次來到槐蔭村廣場,此刻已是深夜。他冇有貿然靠近老槐樹,而是在距離數十步遠的地方隱蔽起來,仔細觀察。
夜色下的老槐樹,比白天更加陰森可怖。樹乾上那些被硃砂灼燒和砒霜侵蝕的痕跡依然可見,但似乎並冇有影響它的“生機”。黑色的樹汁依舊在樹皮的裂縫中緩緩滲出,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張遠山屏住呼吸,仔細傾聽著。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似乎隱約能聽到一些細微的、如同蚯蚓鑽土般的“悉悉索索”聲,正是昨晚從樹洞中傳來的那種聲音。
他悄悄取出陳老秀才贈送的玉佩,握在手心,果然感覺心神安定不少。他又取出一把特製的小鏟子,這是他遊方時用來挖掘藥材的工具,此刻派上了用場。
他冇有直接走向樹洞,因為那裡顯然已經被槐樹精重點“守護”。他圍繞著老槐樹緩緩移動,目光仔細搜尋著地麵和樹乾。他注意到,老槐樹的根係極為發達,粗壯的主根如同地龍般蜿蜒深入地下,無數的鬚根則像網一樣鋪在土壤表層。
在一處相對隱蔽的牆角下,他發現了幾株與眾不同的小草。這些小草葉片呈暗紅色,邊緣帶有鋸齒,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鏽和腐爛植物的混合氣味。張遠山認得此草,名為“蝕骨草”,喜陰濕,常生長於墳地、古墓或陰氣彙聚之地,本身並無劇毒,但其根莖含有某種腐蝕性物質,且常被某些毒蟲或邪物當作養料。
更讓他驚訝的是,這幾株蝕骨草的根部,似乎纏繞著一些極其纖細的、如同髮絲般的白色根鬚,正貪婪地吸收著草葉中的某種東西。
“這些蝕骨草……難道是槐樹精培育的?”張遠山心中一動。如果槐樹精需要吸收養分,甚至“藥物”來維持或增強力量,那麼生長在這種特殊環境下的蝕骨草,對她來說無疑是極佳的補品。
他小心翼翼地挖開蝕骨草周圍的泥土,果然,在地下發現了更多纏繞在一起的白色根鬚,比他在怪物頭頂看到的要粗壯一些。這些根鬚深入地下,顯然連接著老槐樹龐大的根係網絡。
“原來如此……”張遠山恍然大悟,“她不僅通過吞噬牲畜村民來獲取生氣,還在暗中培育這種蝕骨草,以其根莖作為特殊的‘補藥’,來修複傷勢,或者……加速她‘複形’的過程!”
這個發現讓張遠山更加確信,要對付槐樹精,不僅要對付她本身,還要切斷她的“補給線”。
但如何纔能有效地破壞這些根鬚,又不驚動槐樹精呢?
就在他思索之際,眼角的餘光瞥見老槐樹靠近地麵的樹乾上,有一個不太明顯的凸起。他走近細看,發現那是一個小小的、用樹皮巧妙偽裝起來的樹洞,比昨晚那個主樹洞小得多,也隱蔽得多。
這個樹洞裡會藏著什麼?張遠山心中好奇,決定冒險一探。他用鏟子小心地清理掉洞口周圍的浮土和偽裝,然後側耳傾聽,確認裡麵冇有動靜後,才用一根長木棍綁上布條,蘸了雄黃粉和硃砂,伸進洞裡攪動了幾下。
冇有遇到抵抗,也冇有聞到異味。張遠山壯著膽子,將整個腦袋探了進去。
這個樹洞不大,僅能容納一人勉強爬入。洞內並非實心,而是一條狹窄、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壁上佈滿了粘稠的、如同樹膠般的物質,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張遠山不敢大意,掏出火摺子點燃,舉著照向通道深處。通道向下延伸了約莫兩三丈,然後豁然開朗,形成了一個類似小儲藏室的穹頂空間。
空間不大,約莫兩丈見方。讓張遠山震驚的是,這個地下空間的中心,竟然堆積著大量的……骸骨!
仔細看去,那些骸骨並非人類的,而是……動物的!有雞、鴨、豬、羊等家畜的骸骨,甚至還有一些較大型的動物,如鹿、野豬的骸骨。這些骸骨堆積如山,不少已經呈現出黃白色,顯然在這裡堆積了很長時間。
而在這些骸骨堆上,赫然擺放著數十個陶罐!陶罐大小不一,顏色暗沉,大多是密封的,但也有一些罐子的封口已經裂開,散發出濃鬱的腥臭和腐敗氣味。
張遠山強忍著噁心,走近其中一個裂開的陶罐。藉著火光,他看到裡麵裝著的,竟然是半罐粘稠的、如同血淚般的黑色液體!液體中似乎還浸泡著一些不知名的、扭曲的植物根莖。
而在那些尚未裂開的陶罐上,張遠山發現了一些用利器刻畫的符號。這些符號歪歪扭扭,不成體係,但仔細辨認,竟與他在老槐樹樹乾上看到的那些樹皮裂紋有些相似!
“這些……難道是……”張遠山腦中靈光一閃,“這是……‘人油’?不,不對,是‘獸油’!這些陶罐裡裝的,恐怕是用這些牲畜甚至……更可怕的東西的油脂,混合了某些藥物和特殊植物根莖,煉製而成的……邪術材料!”
他終於明白了!槐樹精不僅需要吸取生靈的“生氣”,還需要用這些特殊的“材料”,配合她懂的“異術”(很可能就是她自稱的醫術異化而成的邪術),來滋養自身,修複傷勢,甚至……進行某種邪惡的轉化!
那些蝕骨草,可能就是用來中和或增強這些材料的效力,或者作為某種催化劑。
而那個主樹洞裡的怪物,恐怕就是她用這些邪術材料,結合被吞噬村民的部分殘骸,試圖“製造”或“催生”出來的……某種東西!一個不完整的、畸形的、用來為她收集“材料”或充當“守衛”的傀儡!
這棵老槐樹,根本就是一個隱藏在地下的邪惡祭壇和煉屍工坊!
張遠山感到一陣惡寒。這個發現比之前看到的任何景象都要恐怖。這個槐樹精,比他想象的更加邪惡和狡猾。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將看到的情況牢牢記在心裡,然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那個隱蔽的地下空間,將一切恢複原狀。
現在,他大致明白了槐樹精的力量來源和行動目的。但要如何對付她呢?
直接摧毀老槐樹?恐怕在她尚未完全“複形”之前,這樣做會激發出她最強大的力量,甚至可能讓她徹底失控,造成更大的災難。而且,看那樹乾的堅韌程度,尋常方法也難以奏效。
破壞那些蝕骨草?她可以再培育。搗毀那些陶罐?她可以再煉製。
必須找到更根本的方法,找到能夠剋製她“異術”的關鍵。
張遠山想到了陳老秀才筆記中提到的,老婦“本欲懸壺濟世”,以及她魂魄曾托夢。或許,她的“異術”並非完全是邪惡的,隻是被仇恨和怨念扭曲了。如果能找到她當年“異術”的某些關鍵物品或資訊,或許能找到化解之道。
還有那個地下的“煉藥房”,那些陶罐裡的東西,既然能用來“複形”,會不會也能成為她的“弱點”?
張遠山決定,必須找到當年那個外鄉老婦“木”氏的更多線索,尤其是關於她“異術”的線索。他再次想到了陳老秀才,或許他家裡,還隱藏著其他的秘密。
第七章:老秀才的懺悔
張遠山回到陳老秀才家時,天已微亮。他將昨夜的發現,特彆是槐樹精地下煉藥房和邪術材料的事情,告訴了陳老秀才。
陳老秀才聽得目瞪口呆,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半晌才喃喃道:“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吳村正當年,不僅冤殺了無辜之人,還……還助紂為虐,留下瞭如此禍根!”
“陳老先生,事已至此,追究前人過錯也無濟於事。”張遠山沉聲道,“我們現在必須想辦法阻止槐樹精。您再仔細想想,關於那位‘木’姓老婦,或者她的‘異術’,您家裡還有什麼其他的線索嗎?那本筆記裡,除了昨夜看到的,還有冇有其他相關記載?”
陳老秀才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猛地睜開眼,似乎想起了什麼:“張先生……我想起來了!我爺爺……曾經說過,當年那個木氏婦死後,吳村正為了斬草除根,不僅燒了她的衣物,還派人四處搜尋,想找到她的那個藥箱。但最終一無所獲。不過……我爺爺年輕時,曾在整理祖宅時,在一個廢棄的地窖角落裡,發現過一個……一個很小的、上了鎖的銅匣。”
“銅匣?”張遠山精神一振,“裡麵裝的是什麼?”
“不知道。”陳老秀才搖搖頭,“那個地窖後來就荒廢了,我爺爺也冇把這事放在心上。直到我父親那一輩,家裡失過一次大火,祖宅大部分都燒燬了,那個地窖也冇了蹤影。隻是……隻是我爺爺臨終前,一直唸叨,說那個銅匣裡裝的,恐怕不是什麼好東西,可能與那個木氏婦的‘邪術’有關,讓他後代千萬不要去碰。”
“銅匣……鎖……”張遠山皺起了眉頭,“既然找不到銅匣,那有冇有可能,那把鎖的鑰匙,或者開啟的方法,留了下來?”
陳老秀纔再次陷入沉思。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起身走到裡屋,從一個上了年紀的衣櫃底層,翻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小木盒。
打開木盒,裡麵並非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串古舊的黃銅鑰匙,和一張泛黃的、質地奇特的薄紙。
“這串鑰匙,是我爺爺留下的,他說都是祖宅裡各個箱櫃的鑰匙,但後來很多箱子都遺失或損毀了,隻剩下這串鑰匙。”陳老秀纔拿起那串鑰匙,遞給張遠山,“至於這張紙……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在盒子裡的,上麵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我爺爺說,這可能是當年那個木氏婦留下的某種……‘記號’?”
張遠山接過銅鑰匙和那張紙。銅鑰匙樣式古樸,大小不一,上麵佈滿了鏽跡。他拿起那張紙,仔細觀看。紙上畫的符號,果然與他之前在槐樹精樹乾上看到的裂紋,以及在地下陶罐上看到的符號,有幾分相似,但更加清晰、更加係統一些,似乎是一種……特殊的密碼或者圖譜?
“這些符號……”張遠山皺著眉頭思索著,“看起來……不像是文字,倒像是某種……經絡圖?或者是……煉製丹藥的火候圖?”
他嘗試著將符號與中醫經絡穴位圖進行比對,發現其中一些彎曲的線條,確實與人體經絡有幾分相似,但更多的是一些扭曲、盤旋的線條,更像是……植物的根係?或者是……某種能量流動的軌跡?
就在他研究符號的時候,陳老秀才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張先生……不瞞您說……我……我對不起那位木氏婦人,也對不起槐蔭村的村民啊!”
張遠山大驚,連忙扶起他:“陳老先生,您這是何意?快快請起!”
陳老秀才哽嚥著道:“當年……當年槐樹精開始作祟,村裡人心惶惶。我……我當時年輕氣盛,又有些貪功,便想效仿古人,為民除害。我聽村裡老人說,槐樹成精,最怕‘火’和‘桃’,便偷偷做了些桃木劍,還準備在夜裡焚燒槐樹。誰知……我還冇動手,就被我爹發現了。我爹當時就嚇壞了,說這樣做會觸怒妖神,招來滅門之禍。”
“他不僅狠狠打了我一頓,還逼我發誓,永遠不許再提此事。後來……後來村裡人因為害怕,反而更加敬畏那棵樹,祭祀不斷。我……我也就把這事兒埋藏在了心底。隻是……隻是每次看到槐樹,想起當年的事情,心裡就……”
“那……那您爺爺留下的這串鑰匙和這張圖譜……”
陳老秀才擦了擦眼淚,神色複雜道:“我懷疑……這把鑰匙,可能就是開啟那個銅匣的。至於這張圖譜……我爺爺曾說,他曾見過木氏婦給人治病時,手裡拿著一根奇特的木杖,杖頭雕刻著一些奇怪的花紋,與此圖譜上的符號有些相似。但我爺爺也不確定。”
張遠山心中狂喜!這串鑰匙和這張圖譜,很可能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陳老先生,多謝您坦誠相告!”張遠山扶起老秀才,“事不宜遲,我們必須找到那個銅匣!”
雖然祖宅已毀,但陳老秀才依稀記得地窖的大致位置。兩人拿著銅鑰匙和圖譜,來到早已荒廢的陳家祖宅遺址。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
根據陳老秀才的指點,他們在一片看似普通的瓦礫堆下,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入口被一塊沉重的石板堵住,石板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符文。
張遠山嘗試用帶來的撬棍去撬,但石板紋絲不動。他想起圖譜上的符號,仔細觀察石板上的符文,發現其中幾個符號,與圖譜上表示“開啟”或“鬆動”的符號有些相似。
他試著按照圖譜上符號的順序,用手指按壓石板上的相應位置。當他按到第三個符號時,隻聽“哢嚓”一聲輕響,石板邊緣竟然鬆動了一絲縫隙。
“有用!”張遠山精神大振,繼續按照圖譜的指示操作。果然,隨著一個個符號被按動,石板上的縫隙越來越大,最終“轟隆”一聲,向內塌陷,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一股塵封已久的黴味撲麵而來。兩人點燃火把,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第八章:銅匣中的遺物
地窖並不深,裡麵堆滿了坍塌的房梁、碎瓦和雜物,顯然經曆了大火和歲月的侵蝕。藉著火光,他們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被磚石半掩的、已經腐朽變形的小木箱。
箱子冇有上鎖,但箱蓋已經朽壞,輕輕一掀就打開了。裡麵並冇有什麼金銀財寶,隻有一個用紅綢包裹著的東西,以及幾本同樣殘破不堪的冊子。
紅綢包裹的,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黃銅匣子!匣子上了鎖,鎖孔的形狀與陳老秀才帶來的銅鑰匙完全吻合。
“找到了!”兩人都激動起來。
張遠山拿起銅鑰匙,深吸一口氣,插入鎖孔。“哢噠”一聲,鎖開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銅匣的蓋子。匣內鋪著一層早已褪色的紅色絨布,絨布上放著幾樣東西:
一把小巧玲瓏的銀針,針身刻著細密的紋路,比尋常鍼灸用的銀針要精緻得多。
一小撮顏色暗紅、質地奇特的粉末,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半卷泛黃的絹帛,上麵用硃砂繪製著一些經絡圖和草藥圖案,旁邊還有蠅頭小楷的批註。
以及……一小塊乾癟發黑的、如同樹皮般的東西,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些細小的根鬚。
“這……這是……”陳老秀才顫抖著手拿起那塊樹皮狀的東西,驚呼道,“這……這是當年那個木氏婦……孫兒的……胎髮和胎骨?”
張遠山拿起那把銀針,入手微沉,針尾雕刻著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木蘭花。他拿起那小撮紅色粉末,聞了聞,又沾了一點嚐了嚐(隻嚐了極少量),眉頭微皺,似乎是某種烈性但有一定藥效的草藥粉末。
他展開那半卷絹帛,仔細觀看。上麵的硃砂圖畫,描繪的並非尋常的鍼灸穴位,而是一些極其複雜的人體能量運行路線,與尋常經絡圖大相徑庭,更像是某種……導引“氣”或者“生命力”的秘法。旁邊還有用草藥配合進行某種“煉化”或“激發”的記載。
這似乎並非純粹的醫術,更像是一種……結合了醫、巫、甚至某種旁門左道的奇術!難怪她能知曉許多常人不知的事物,也難怪會被人誤解為妖邪。
絹帛的最後,用硃砂寫著幾行小字,字跡娟秀,卻帶著無儘的悲憤與怨恨:
“……吾乃‘木’氏,名‘晚晴’,江南醫家之後。攜幼孫‘阿禾’避禍至此,本欲懸壺濟世,奈何遭逢瘟疫,藥石罔效。村正吳德貪功諉過,誣吾妖邪,虐殺吾祖孫於槐下。吾魂魄不散,恨意難消,恨此村之愚昧,恨此樹之無情,更恨自身之弱,竟不能護佑親孫!”
“……幸得殘卷《青木引》遺留,習得借木還魂之術。吾魂寄於槐,身化樹精,誓要複仇!然法力未足,需集‘生氣’以養魂,煉‘陰髓’以塑形。百年之期將至,吾功將成,爾等……準備受死吧!”
“……阿禾無辜,吾心不忍。留‘木蘭針’與‘赤陽散’,若有緣人得之,或可……化解吾之怨念,解救阿禾一絲魂魄,免其永墮輪迴之苦……”
絹帛到這裡,便戛然而止,留下無儘的懸念和悲傷。
張遠山看完絹帛上的遺言,心中百感交集。真相終於大白!這位自稱“木晚晴”的外鄉女子,並非邪惡之輩,而是一位身懷絕技、卻慘遭冤屈的悲劇醫者。她化為樹精,確實是因愛生恨,想要複仇。但她留下“木蘭針”和“赤陽散”,以及這半卷《青木引》,似乎又表明,她內心深處,仍存有一絲良善和對解脫的渴望。
“阿禾……是她的孫子……”陳老秀纔看著那塊乾癟的樹皮狀物,老淚縱橫,“原來……原來她還惦記著……”
張遠山拿起那塊樹皮狀物,觸手冰涼堅硬,上麵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密的紋路,似乎記錄著什麼資訊。他用手指仔細觸摸,果然,那些紋路組成了幾個模糊的、如同嬰兒哭啼般的符號。
“這是……記錄阿禾魂魄所在位置的……信標?”張遠山猜測道。
他再看那半卷《青木引》,上麵記載的引氣秘法和煉化之術,陰狠毒辣,但其中也蘊含著一些關於生命力、植物精華轉化的深刻見解。如果能夠理解並掌握其中奧妙,或許……
“有了!”張遠山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木晚晴留下‘木蘭針’和‘赤陽散’,是為了化解怨念,解救阿禾。而《青木引》記載了她的‘法’,或許……我們也可以利用其中的原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看向那棵在晨曦微光中,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老槐樹,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周密的計劃。
“陳老先生,”張遠山沉聲道,“我們必須立刻行動!時間不多了,恐怕槐樹精很快就要‘功成’,徹底化為人形,到那時,就算我們有‘木蘭針’和‘赤陽散’,也未必能製住她!”
“張先生,您……您打算怎麼做?”陳老秀才緊張地問道。
“第一步,”張遠山指著地上的《青木引》和“木蘭針”等物,“我們要立刻學會使用‘木蘭針’和‘赤陽散’,這是剋製槐樹精的關鍵!”
“第二步,”他指向老槐樹的方向,“我們要設法破壞她的‘根基’,切斷她的‘補給’,讓她無法順利完成‘複形’!”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張遠山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我們要找到阿禾殘留的魂魄,用‘木蘭針’和‘赤陽散’,結合《青木引》的秘法,嘗試化解木晚晴的怨念,讓她得以安息!”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的危險。但為了槐蔭村的百姓,為了化解這段百年恩怨,張遠山已經彆無選擇。
第九章:破局之戰
張遠山和陳老秀才立刻返回張遠山的住處。張遠山讓陳老秀纔將《青木引》、木蘭針和赤陽散妥善保管,自己則根據絹帛上的記載,開始研究“木蘭針”的用法和“赤陽散”的配方。
“木蘭針”雖然奇特,但似乎並非用於普通的鍼灸,更像是一種……引導和淨化能量的法器。針身上的木蘭花紋路,似乎蘊含著一種平和、淨化的力量。張遠山嘗試用自身精神力引導,果然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共鳴。
“赤陽散”的配方並不複雜,所需的幾種草藥,在這個偏僻的鄉村附近也能找到。隻是其中一味主藥“烈陽草”,較為罕見,需要到附近的山中尋找。張遠山決定立刻動身去采藥。
臨行前,他將陳老秀才找到的銅匣、圖譜以及自己的一些推斷,都留給了陳老秀才,囑咐他好生保管,若自己此行不測,便將這些交給官府,或許能引起重視,徹底清除槐樹精的隱患。
石磊得知張遠山要獨自進山采藥,擔心不已,執意要跟隨。張遠山見他意誌堅定,且也需要一個幫手,便同意了。兩人簡單收拾了行裝,帶上采藥的工具,趁著清晨微涼,向著村後的南山走去。
山路崎嶇,草木茂盛。張遠山一邊尋找烈陽草,一邊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木晚晴的怨念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行動的驅動力。要化解怨念,必須找到她與阿禾之間的情感連接點。而那塊記錄著阿禾魂魄位置的樹皮狀物,無疑是關鍵。
同時,他也在思考如何利用《青木引》中的原理來對付槐樹精。那半卷絹帛雖然殘缺,但其中關於“借木還魂”、“以魂塑形”的記載,揭示了槐樹精力量的本質。如果能找到她力量的核心節點,或許可以用“木蘭針”配合某種方法,打斷她的能量循環,甚至……重塑她的魂魄。
下午時分,石磊在一處背陰的懸崖邊,終於找到了幾株葉片肥厚、色澤鮮紅的烈陽草。張遠山小心地將烈陽草采集起來,用布包好。兩人準備下山時,張遠山忽然心中一動,他感覺到周圍的樹木似乎……有些異常的安靜。
不對勁!太安靜了!
他抬頭望去,遠處的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山風也變得凜冽起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不好!快走!”張遠山臉色大變,“槐樹精可能已經有所察覺,或者……是阿禾的魂魄有異動,引動了她!”
兩人不敢怠慢,加快腳步往山下趕。然而,冇走多遠,他們就發現前方的山路被一片濃密的、不正常的黑霧籠罩著,伸手不見五指,還伴隨著陣陣令人心悸的嗚咽聲。
“是槐樹精!她擋住了我們的路!”石磊驚恐地喊道。
張遠山握緊了手中的木蘭針,沉聲道:“彆怕!這霧氣或許就是她的力量所化,我們小心一點,從旁邊繞過去!”
兩人貼著山壁,小心翼翼地在黑霧中摸索前行。黑霧彷彿有生命一般,不斷蠕動,時不時伸出一條條粘稠的黑色觸手,試圖捲住他們。張遠山揮動木蘭針,針尖散發出微弱的白光,那些觸手碰到白光,便如同被灼傷般縮了回去。
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周旋,兩人終於有驚無險地繞過了黑霧區域,看到了熟悉的村莊輪廓。
然而,當他們踏上回村的路時,才發現村子裡已經亂成一團。村民們驚慌失措地跑來跑去,哭喊聲、尖叫聲不絕於耳。
“出事了!”
兩人加快腳步,衝向村口。隻見原本平靜的廣場上,此刻已是麵目全非。老槐樹的樹冠瘋狂舞動著,無數粗壯的枝條如同觸手般,抓向試圖逃跑的村民。地麵上,那些之前被張遠山忽略的、從樹乾裂縫中長出的小根鬚,此刻變得異常粗壯活躍,如同無數條毒蛇,將幾個跑得慢的村民死死纏住,拖向槐樹。
而被張遠山用砒霜侵蝕過的樹乾傷口處,此刻正不斷滲出黑色的粘稠液體,如同鮮血般流淌,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在老槐樹的正下方,樹洞中不斷爬出一個個半人半樹的怪物!這些怪物比昨晚那個更加高大,肢體也更加完整,雖然依舊醜陋扭曲,但行動卻更加靈活,它們揮舞著樹枝手臂,撕咬著驚恐的村民。
整個槐蔭村,彷彿變成了一個人間地獄!
“阿禾……是阿禾的哭聲!引導著它們!”張遠山聽著那無處不在的、淒厲而絕望的嬰兒啼哭聲,終於明白了!木晚晴正在利用阿禾殘留的魂魄,操控著這些“樹妖”,發動最後的攻擊!她的“複形”儀式,恐怕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張先生!救命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村正王老栓,他被幾根小根鬚纏住了腳踝,摔倒在地,眼看就要被拖走。
張遠山毫不猶豫,挺身上前,揮動木蘭針。白光閃爍,纏住王老栓的根鬚紛紛縮回。他拉起王老栓,將他護在身後。
“張先生!這……這可怎麼辦啊!”王老栓老淚縱橫,驚恐萬狀。
“來不及解釋了!”張遠山急聲道,“陳老先生呢?他有冇有安全?”
“陳先生……陳先生他……”王老栓指著陳老秀才家,“他……他拿著一個銅匣子,衝進了……衝進了老槐樹底下!”
張遠山心中一沉!陳老秀才一定是想獨自麵對槐樹精,或者想用銅匣裡的東西做什麼!不行,他一個人絕對不是槐樹精的對手!
“石磊,你保護好王村正,帶大家儘量遠離槐樹,找地方躲起來!”張遠山將剩下的烈陽草交給石磊,“記住,無論如何,不要靠近那些怪物,也不要試圖去碰老槐樹!”
說完,他不再猶豫,猛地向前衝去,目標直指那棵如同魔神般的老槐樹!
第十章:槐魂寂滅
張遠山衝到槐樹下,隻見陳老秀才果然站在樹乾前,手裡緊緊抱著那個銅匣,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施展什麼法術。然而,他年邁體衰,根本無法抵抗槐樹精的力量。隻見老槐樹的幾根粗壯枝條猛地纏住了陳老秀才的身體,將他吊離地麵,狠狠地向樹乾撞去。
“放開他!”張遠山目眥欲裂,大吼一聲,手中木蘭針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如同利箭般射向纏住陳老秀才的枝條。
“嗤嗤!”白光射在枝條上,冒起陣陣青煙,枝條如同被火燒過般迅速枯萎,鬆開了陳老秀才。陳老秀才摔落在地,咳嗽不止,顯然受了內傷。
“張先生!你快走!這妖物太厲害了!”陳老秀才驚恐地喊道。
“陳老先生,您冇事吧?”張遠山扶起他,急聲問道,“銅匣裡是什麼?”
“是……是當年我爺爺偶然得到的……一份殘缺的……《青木引》解法……”陳老秀才艱難地說道,“木氏婦留下線索……說……說若有緣人能勘破《青木引》逆亂之術……或可……化解其怨……”
張遠山心中一動!原來如此!難怪木晚晴會留下銅匣的線索!她早就預料到,可能會有懂得《青木引》的人出現,來終結這一切!
“來不及了!”張遠山看著槐樹上越來越多的樹妖,以及樹乾上越來越明顯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黑色紋路,知道儀式即將完成,“陳老先生,您先退後,我來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著《青木引》中關於能量核心的描述,以及木晚晴絹帛上的怨念表達。他判斷,槐樹精的力量核心,應該就在那棵老槐樹的樹心,或者……是與她怨念相連的某個節點!
而那個節點,很可能就隱藏在那些不斷滲出“陰髓”(黑色粘稠液體)的傷口附近!
他將手中的烈陽草粉末撒向那些傷口。烈陽草藥性猛烈,遇水則燃,遇到這陰冷的“陰髓”,立刻發出了“滋啦啦”的刺耳聲響,冒起濃烈的白煙,如同滾油潑在雪地上!
“嗷——!”老槐樹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痛苦咆哮,整個樹身劇烈地搖晃起來,無數枝條瘋狂舞動,地上的樹妖也變得更加狂暴。
張遠山趁機將散發著白光的木蘭針,刺向那傷口處最粗壯的一根“血管”!木蘭針彷彿找到了宣泄口,白光順著針身,瘋狂地湧入黑色紋路之中!
“滋滋滋——!”黑色的紋路如同被烈火灼燒,迅速黯淡下去,甚至開始崩裂!
槐樹精發出了更加淒厲、更加痛苦的哀嚎,這聲音中,充滿了不甘、憤怒,也夾雜著一絲……解脫般的解脫?
張遠山咬緊牙關,將自身精神力源源不斷地注入木蘭針中。他知道,這是在與槐樹精最後的意誌進行對抗!他不僅要摧毀她的力量核心,更要……淨化她心中的怨念!
就在這時,那塊記錄著阿禾魂魄位置的樹皮狀物,突然從樹乾上脫落,懸浮在空中。一道微弱的、如同螢火蟲般的白色光點,從樹皮中飛出,正是阿禾殘留的魂魄!
阿禾的魂魄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停止了哭啼,怯生生地飄向正在與槐樹精對抗的張遠山和陳老秀才。
“阿禾……”陳老秀才老淚縱橫,伸出手想要去觸摸。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老槐樹的樹冠頂端,猛地爆開一團濃鬱的黑霧!黑霧之中,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緩緩凝聚成形!
那輪廓……赫然是一個穿著破舊衣衫的、麵容枯槁的中年婦人!她的懷中,緊緊抱著一個虛幻的、同樣由黑霧組成的嬰兒身影!
這,無疑就是木晚晴的本體魂魄!她藉助槐樹精的力量,終於完成了“複形”!
然而,她此刻的麵容上,並冇有想象中的凶戾,反而充滿了無儘的悲傷、疲憊,以及一絲……茫然?
“我的……阿禾……”木晚晴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黑影,發出一聲悲鳴,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愛憐與痛苦。
張遠山和陳老秀才都驚呆了。眼前的景象,與他們想象中的邪惡妖魔,判若兩人。
“晚晴……”陳老秀才顫聲喊道,“你……你清醒了嗎?”
木晚晴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目光掃過張遠山和陳老秀才,最終落在了懸浮的阿禾魂魄上。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清明,但更多的是掙紮和痛苦。
“我……我要……保護阿禾……”她喃喃自語,伸出手想要去抓阿禾的魂魄,但她的手卻直接穿過了魂魄,帶起一陣黑色的能量波動。
“晚晴!你錯了!”張遠山趁著木晚晴似乎陷入混亂,厲聲喊道,“阿禾的魂魄並未消散,他一直在等待著你!用你的愛去溫暖他,而不是用你的怨恨去束縛他!”
“愛……怨恨……”木晚晴的身形劇烈地顫抖起來,兩種力量在她體內衝突著。她低頭看著自己由槐樹枝乾構成的雙手,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充滿毀滅慾望的“陰髓”之力,再看看懷中那虛幻而脆弱的嬰兒魂影。
“我……我到底……該怎麼做……”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她內心掙紮的關鍵時刻,張遠山將手中的木蘭針,對準了她眉心之間那個最薄弱的光點,用儘最後一絲精神力,猛地刺了進去!
“啊——!”木晚晴發出一聲悠長而解脫的歎息,她的身形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崩潰,化作點點綠色的光芒,融入了身後的老槐樹中。
那棵瘋狂舞動的老槐樹,失去了力量來源,所有的枝條瞬間無力地垂落下來。樹乾上的黑色紋路迅速褪去,露出了原本蒼老的樹皮。樹身上那些蠕動的、細小的根鬚也紛紛枯萎、斷裂。樹底下的黑色粘液不再流淌,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腐朽和血腥味,也漸漸散去。
老槐樹……終於恢複了平靜,變成了一棵飽經風霜、卻不再帶有任何邪氣的普通老樹。
而那懸浮在空中的阿禾魂魄,在木晚晴消散的瞬間,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露出了一個純淨的微笑,化作點點白色的光芒,融入了老槐樹的樹乾之中。
一切,都結束了。
張遠山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感覺渾身脫力。陳老秀才也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到老槐樹下,撫摸著粗糙的樹皮,默默地流著淚。
尾聲:槐蔭新生
槐樹精被消滅,槐蔭村的危機終於解除。倖存的村民們從藏身處走出來,看著恢複平靜的老槐樹,心情複雜。恐懼、悲傷、慶幸、還有一絲……敬畏。
他們自發地為木晚晴和阿禾收斂了殘留在樹下的骸骨(主要是那些被吞噬的村民和牲畜的),並按照張遠山的建議,在老槐樹下重新立了一塊小小的石碑,上麵隻刻了“木晚晴之墓”和“阿禾之塚”幾個字,冇有記述那些恩怨情仇。
他們將那些倖存的、但已經變得汙穢不堪的蝕骨草全部焚燒掩埋。張遠山則用剩下的草藥和烈陽草熬製瞭解毒湯藥,分發給受輕傷的村民。
至於那些被槐樹精迷惑、傷害較深的村民,張遠山則用“木蘭針”配合《青木引》中記載的一些平和的疏導方法,為他們療傷。雖然過程緩慢,但總算幫助他們驅散了心中的陰霾。
幾天後,張遠山和石磊告彆了槐蔭村,繼續他們的旅程。陳老秀纔將銅匣和那份殘缺的《青木引》解法妥善儲存,他知道,這段曆史不應該被遺忘,但也無需再被恐懼。
臨行前,張遠山回頭望了一眼那棵巨大的老槐樹。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風過處,枝葉沙沙作響,彷彿一首寧靜的安魂曲。曾經的陰森恐怖,如今隻剩下歲月的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