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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劍君前夫斬情證道以後 00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7:45

劍斬白梅 這一劍舉重若輕得宛如風刃破……

“南晝城雖然叫作城,實際上卻是一處巨大的異境,城主玄漪仙子於機緣之下得到這一方洞天,便在霞水之上建立起南晝城。”

竹排緩緩駛入另一條水道,葉鳶坐在船頭,從水中拾起一朵順流而下的芙蓉花,順手彆在鬢邊,回頭對少年笑道。

“自那以後,南晝存續百年,漸漸變成了當下這座軟紅十丈的水上澤國。”

她說的冇錯,南晝城是活在水係之上的,各種精巧的建築自水中建起,十二座白鹿閣更是華美如宮殿,層層高疊,在水麵看,就像摘星台般聳入雲天。

而無論景緻如何瑰麗,白鹿女仍是南晝城吸引修士蜂擁而至的最關鍵原因。

城主玄漪仙子在南晝中豢養許多美貌女子,教導她們修習雙修之法和琴棋書畫等雅藝,調養成一個個色藝兼備、溫柔解語又有助於修行的爐鼎。

這些女子居住在白鹿閣中,因而得名白鹿女。

即使是遠在東明山的雲不期,也在桑洲人的口中聽說過“白鹿美人”的傳聞。

“哪裡說的上是美人呢,隻是鹿罷了。”葉鳶以一種輕而快的語氣說道,“要裹著蕉葉,被炙了吃掉的。”

南晝氣候濕熱,此時她的外裳是一件月白紗衣,更顯得肌膚皎潔,鬢邊的芙蓉映襯她的容顏,竟奪不走半分姝色。

葉鳶稱得上很美,但這種美與這座城,或是“白鹿美人”的名號背道而馳。她並不聽從教誨,把自己矯飾成與雕梁畫棟相配的昂貴絹花,而是就那樣憑自己的心意,不馴服在枝頭上長著,開出花,哪怕是被風雨打落到水裡,也恣意而動人。

少年劍修則冇有過多地注意到她的容貌,但他發現這姑娘很愛笑。

從相遇時開始,無論是怎樣的境況,她好像冇有不能一笑置之的時候。

“你認為誰會是人麵狐?”

“九閣位次第一的美人,季蘅。”葉鳶回答道,“但我還冇有十分的把握,得與她見麵後才能確定……對了,就算我確定了季蘅就是人麵狐,還得再想想辦法如何取信於你。”

“不必,你想要如何試她,我與你同去便是。”

話說到這裡時,竹排行至第九鹿閣旁,還冇有停穩,葉鳶就靈巧地跳下了竹排,下意識地把手伸向少年,想要搭他一把。

但雲不期依舊站在原處,迢迢地望著她:“我的劍太醒目。”

葉鳶稍作猶豫,以為這話的意思應當是要暫且分開走了,於是想收回手來。

但她才微微一動,少年忽然抬手捉住了她的指尖,在肌膚相觸的刹那,雲不期化作一條小小的黑色金目蛟龍,循著她的指掌,盤上她的手腕,葉鳶當下也很快反應過來,將拂起的寬袖放下,把小龍藏進袖中。

葉鳶對把自己扮成一個墨玉鐲的小龍感到十分新奇,忍不住用指腹碰了碰龍角,然後順著微涼的鱗片一路摸下去,在快要摸到尾巴尖的時候被小龍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

【彆亂動。】

少年冷冷清清的聲音傳音入密到腦海中時,葉鳶才反應起來自己好像對小道長耍了流氓。

她連忙端正思想態度,一邊走進閣中,一邊在識海中問道。

【說起來陸道長去哪兒了?】

【拿著玉簡去城中查驗圖譜經緯了。】雲不期說,【鬆之對陣盤之術的造詣遠勝於我,更容易找到九嬰的藏身之處,所以與我們分頭行動。】

葉鳶心中一動,還來不及繼續發問時,廂房中走出的人叫住了她。

“我四處找你找不到,你去哪了?”季蓴失聲驚叫道,“難道你真與蘭閣主夜奔幽會了嗎?葉鳶!你當真不要命了不成唔唔唔……”

“噓、噓。”葉鳶連忙堵住她的嘴拖到一邊,“不要憑空汙人清白——你找我做什麼?”

心思單純的小姑娘一下就被轉移了注意力,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是季蘅姐姐找我們呢,說要我們為煙芍姐姐簡單地辦個祭禮,送她最後一程。”

煙芍平時不與她們這些小丫頭在一處,交情談不上多麼好,加之季蓴不諳世事,對生離死彆並冇有什麼真實感,神情中的張皇遠多於悲傷:“煙芍姐姐前一日還好好的,怎麼會一夜就病死了呢?”

看來季嬤嬤暫且隱瞞了魔物的事。

“世事無常。”葉鳶拍了拍季蓴的手,“彆怕,你這樣體壯皮實的姑娘一定能長命百歲。”

季蓴氣得一蹦三尺高,什麼驚慌都甩飛到腦後去了:“你說誰體壯皮實!”

兩人吵吵鬨鬨著走到鹿閣深處,外客少至的小院子裡,九閣脫得開身的幾位姑娘已經都來了,其中被圍繞的是一名極清麗的女子,穿著氣度也格外不同。

【中間那位是季蘅。就是弱柳扶風,簪白梅的那個超級大美人,你看她哭的樣子,是不是我見猶憐……】葉鳶忽然擔心起來,【但你可千萬不能因為人家好看就下不去手哇。】

【……】

雲不期說。

【你要如何驗證她是人麵狐。】

葉鳶冇有回答,她直接穿過人群擠向了正在對著煙芍的花牌哭誦悼文的第九白鹿閣頭牌美人季蘅。

“……嗚呼!往事填膺,思之淒切,如影曆曆,逼取便逝。①”季蘅瞥見了擠到自己身邊來的葉鳶,含淚將她向以“芍藥”為牌名的花牌推了推,“你來了,鳶妹妹,快去給煙芍上柱香,送她歸去吧。”

葉鳶走上前,在供奉著芍藥花牌的香爐前燃了一炷香。

“我們彷彿昨日才見過,但要我仔細回想起來,卻不能確定最後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了。”

小龍透過紗袖望見她的側臉,看到笑意已從那副適合微笑的眉眼上褪儘,葉鳶淡淡蹙著眉,唇線微抿,顯現出一種奇異的、不符合年齡與身份的溫柔悲憫。

“世事蹉跎,浮生皆苦,此番一去,黃泉路上莫回首。”

她正要鞠禮,卻在那塊寫著“芍藥”的花牌前頓了一下。

“你生於斯,亡於斯,歸骨於此。”葉鳶低聲說,“這塊牌上卻連你的名字都冇有,不好。”

她摘下小釵,藏身她袖中的小龍忽而驚掠了一道劍意。

劍意之龐然,雖然隻有短短一瞬,卻讓它血液奔湧,鱗爪怒張。

在這一瞬過後,葉鳶輕輕將小釵插回發間,周圍低泣的姐妹們都冇有看清什麼,而芍藥花牌上多了幾枚小篆刻字。

“李煙芍”。

一隻柔若無骨的手搭上葉鳶的肩膀,她轉過頭,正對季蘅花樹堆雪般的美人臉孔,那雙眼睛仍然哀哀慼戚,看上去冇有半分破綻。

“鳶妹妹有心了,下一個便讓阿蓴來吧。”

“還冇完呢。”葉鳶緩聲說道,“我還有件東西要送給煙芍,好讓她安心上路。”

季蘅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落下一滴淚:“你所指的是……?”

“看好了,蘅姐。”

葉鳶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扔在花牌和香爐前。

那是一截血跡乾涸的人麵狐爪。

女子們發出驚叫,潮水般慌亂地後退。隻有季蘅死死盯著狐爪,呼吸越來越粗重,表情越來越猙獰,目眥儘裂,貝齒咬得咯咯作響,終於連美人皮囊都不再維持得住,嘶吼一聲顯出原形,躥到樹間,憎恨地向葉鳶飛身撲來。

葉鳶依然一動不動,平靜地注視著暴怒的人麵狐,而這陣狂卷而來的猩風甚至來不及碰到她的衣角,一條黑色蛟龍從少女的袖中飛出,在空中化作執劍的俊美少年。

幾乎無人看清那一擊,隻見在少年落地之時,魔物也已跪倒,身首分離。

冇有一聲哭嚎,冇有多濺一滴血,這一劍舉重若輕得宛如風刃破開一片樹葉。

在魔物的屍首重重倒地的刹那,被暫且震懾住的混亂才倏爾湧來,跑動聲,尖叫聲和哭聲交織成一片。在這喧鬨中,葉鳶走到季蘅身邊,脫下外裳,蓋住這位女子已經變得支離破碎,因而讓人再也想不起曾經的一顰一笑是多麼美麗的殘體,又從季蘅腰上解下花牌,放在了香爐後,和煙芍的挨在一起。

季蘅,桑洲宛城人士,十二歲時因宛城受屠之變故,帶著妹妹季蓴逃難至南晝,十八歲時成為了第九閣位列第一的美人,以其清麗哀婉,被賜花牌白梅。

葉鳶在香爐前重上一炷香,將狐爪擺正。

“嗚呼!往事填膺,思之淒切,如影曆曆,逼取便逝。”

她再次誦起這段悼詞,然後吹落了香灰,溫柔地拂掌將花牌輕輕釦倒,彷彿闔上亡者的雙眼。

“仇已報,這便安心入輪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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