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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劍君前夫斬情證道以後 004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7:45

人麵狐 這隻是又一件難以窺見的他之……

葉鳶循著魔物的氣息穿過幾座亭台,周圍越來越僻靜,她在一處花樹重重的廊角找到了一名女子的影子,那女子似乎正在背對著她俯身低泣。

葉鳶定睛一看,從這女子的身形認出這是第九閣中頗受歡迎的一位姑娘,叫做煙芍。

她的腳步略一停頓,悄無聲息地從頭上拔下一枚小釵藏進袖中,緩步上前,輕聲問道:“姐姐,什麼人惹你哭了?”

“妾身為自己的淒楚身世而哭。”背對她的煙芍嗚咽道,“城外的賊人要取我性命,我逃進這南晝中,本以為能藉此地受三五年庇護,卻不料……”

那女子不再說了,偏過臉來看葉鳶,用絹扇掩麵,隻露出一雙我見猶憐的含情目。

“煙芍姐姐不是自小在南晝城中長大嗎,怎麼會在城外有仇家呢?”葉鳶停在離她幾步遠處,將所剩靈氣灌注在袖中小釵上,臉上卻仍是天真的神色,“再說,酈嬤嬤已經是頂厲害的了,我聽說城主比酈嬤嬤還要厲害,怎麼會護不住你呢?”

“鳶妹妹,我原也是這樣想的,我想隻要我在此處安分過日子……”

煙芍伸出手來,似乎想要將葉鳶拉近身前,但葉鳶向後退避半步,恰巧避開那女子的指尖,於是“煙芍”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從樹叢掩映後露出毀損的羅裙,還有腹部血淋淋的大洞。

“但我實在是太餓,太餓了,餓到不小心吃掉了一位恩客,這下南晝城再容不得我,這副美人皮囊也用不得了。”

在她身後,臥著一具猙獰可怖的修士屍身,屍首被開膛破肚,內臟幾乎已經被吃空。

葉鳶忽而出聲,點破了魔物的身份:“你是人麵狐。”

人麵狐是一種寄生型魔物,食人,慣用手段是吃空人的內臟,再將人皮披在身上,頂替皮囊身份混跡在人群中生活,伺機尋找下一個獵物。

“煙芍”從絹扇後露出裂到耳根的獠牙巨口,瞳仁縮成針尖大小,凶相畢露,向葉鳶撲來。

“不如你來做我的新皮吧!”

葉鳶不閃不避地立在原處,直到人麵狐欺近身前,距離血盆大口不到半咫時,才揚袖投出小釵。

那小釵不過五寸長,此刻如同一柄明光熠熠的細劍,從人麵狐的喉間刺入,穿過它的腦部,細微的靈氣以驚人的精密度運轉,生生將威力發揮到二十分,一路攪碎魔物的腦葉頭骨,從天靈蓋豁然破出。

葉鳶推開“煙芍”倒下的屍首,感覺自己一滴都冇有了。

這就是藍條短的杯具。

普遍而言,不論修士修的是什麼道,以什麼兵器傷人,要想發揮威力,都必須以靈氣作為支撐,靈氣是燃料和增幅器,譬如說,同樣是一道雷電召來咒,靈氣稀薄的修士能劈一棵樹,靈氣強盛的修士就能劈一整座山頭,那麼兩方對戰,靈氣強的修士大可以風度翩翩地對靈氣弱的那個說,我持一道四十米大霹靂,道友且先跑三十九米。

此時的葉鳶不禁產生了和酈嬤嬤同樣的想法,那就是:

修真可真是靠老天賞飯吃的活計啊。

在無霄一門中,奇人滿地走,天纔不如狗,幾乎人人都有那麼點自己的天賦絕活,更不必說她那能以門派之名冠作“劍君”的師弟顏思昭,從進山起就是仙門上下公認的天才天花板,而即使不提如今天下皆知的無霄劍君,就說葉鳶她小師兄,也是她平生僅見驚才絕豔第一人……

至於道體穩固經絡通達這點先天條件,則是基本盤中的基本盤屬性,人都不稀罕說的那種。

——無霄從上往下數,從師尊數到師弟,也就隻有葉鳶冇有。

她師尊,一個活了三千多年的見多識廣白鬍子老頭,也隻能勉為其難地安慰道:真炁天目每千年才擇一名宿主,你那些師兄姐的天賦和你一比都是小意思,隻是這天賦害得你靈台漏風儲不住靈氣,對修仙並冇有什麼用處罷遼……呃。

說到這裡,師尊似乎也發覺了自己說錯了話,急忙補救道。

雖然冇有什麼用處,但是其他天目宿主都早早死了呀!過兩天我組織山門給你過個生辰熱鬨熱鬨可好?你今年幾歲了,得有八十了吧?

葉鳶差點喋血山門前。

師尊,您在這三千年來,有冇有考慮過開拓一下知識盲區呢?比如說話的藝術。

綜上所述,與修真界的天之驕子們不同,葉鳶的先天條件註定了她難以使用大開大合的術法,於是她的修煉方向就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極致的精密與細巧。

秉持著既然靈氣不足,那就把每一絲靈氣都用在關竅處的原則,在長期的實踐和試錯中,葉鳶為自己量身定製開辟了新的修行流派,她為其賜名為:

微觀修真法。

又名“用最少的藍打最關鍵的輸出”修真法。

開天目耗費了她絕大部分靈氣,所幸剩下的仍足以殺一隻魔物……正當她這樣想時,異變陡生。

被“煙芍”掏空的那副修士軀殼,竟然緩緩站起身來。

“……有兩隻。”

葉鳶喃喃道。

先前那隻人麵狐之所以與她周旋,原來是在為它尚未穿好新皮的同伴拖延時間。

此刻獵手和獵物的地位再次反轉了。

葉鳶將小釵收回袖中,一麵摩挲著釵身,一麵慢慢退向欄邊。

第二隻穿了修士皮的人麵狐弓身躍起,葉鳶以視線緊隨著它的身影,抬起頭來,在它幾乎要落到葉鳶身前,一口咬碎她的頭顱之前,一道劍光驟然撕裂了兩人之間的空間。

這一劍宛如狂暴的颶風,挾卷千萬道酷烈的劍意向人麵狐刺去,生生將它碾作塵泥,未儘的餘波無情卷碎花枝,狂舞的碎瓣拋起漫天燦燦煙霞,又經這殺意洗禮,彷彿是從霞光中墜落的一場劍雨。

葉鳶先見劍意,又見劍勢,最後才望見一名玄衣少年踏落英而來。來者滿身肅殺,連飛花都不敢近身,葉鳶仰臉看他,兩人的視線遙遙相接,少年神色未動,少女的身影映在那雙清淩淩的眼睛中,如同飛紅落入了寒潭。

葉鳶看見他又抬起了劍尖,下意識將視線轉到了他手中那柄雪白的劍上。下一秒,劍刃以雷霆之勢送到葉鳶身前,葉鳶也認出了那柄劍。

她分明快要被這一劍刺中,臉上卻露出了微微笑意。

“你是劍君的弟子?”

她帶著好奇問道,話中似乎又隱著感慨和歎息。

雲不期用劍的天賦極好,好到讓人聯想起過去的劍君。無霄劍君隻收了一名弟子,這名弟子同樣是千年不遇的劍道奇才的事情並不是秘密,因此葉鳶說破他的身份時,雲不期並不感到驚訝。

他驚訝的是這個境界低微的少女直麵自己被評價為“殺性太過,凶戾難視”的劍,竟然冇有流露出半分畏懼與退避。

不過葉鳶確實冇有抵禦這一劍的力氣了,還冇被劍擊中,她已經軟倒下去,玄衣少年倏爾截斷奔流的劍勢,將其收回鞘中,在葉鳶倒地前攬住了她的腰,再將她緩緩放下。

陸鬆之趕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麵。

他小師叔一手扶鞘,正麵無表情地盯著一個昏倒的漂亮小姑娘看。

“……小師叔,我得說點不敬的話了。”陸鬆之表情微妙地說,“輕薄姑孃的行為按照我們無霄戒律是要嚴懲的,輕則受七日劍刑,重則逐出師門——”

“兩隻人麵狐。”雲不期打斷了他,“我殺了一隻,另一隻本就已經死了。”

陸鬆之四下張望,周圍並冇有彆人,於是他問道:“是這小姑娘殺的?”

“可能是三隻相鬥。”

“小師叔的意思是,這姑娘也許是人麵狐?”陸鬆之想了想,“人麵狐的卷宗中確實有過這樣的先例,二狐相爭,一隻偽裝成被人麵狐捕食的樵夫,騙過除魔修士的眼睛回到村落中,一夜就屠空了村中三十三戶。”

“也或許未必如此。”雲不期說。

小師叔生性寡言,但陸鬆之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麵狐生性狡詐殘忍,必須多加提防,但畢竟不能在冇有憑據的情況下奪人性命,濫殺也是無霄戒律中的重罪。

陸鬆之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臉上,思索道:

“既然如此……”

#####

葉鳶夢見了一片皚皚白雪。

南晝城在桑洲南端,氣候濕暖,四季花開,她自從轉生以後再也冇有見過這天地一白的情景,但這幅情景在她還是無霄門人的時候是很常見的。

東明山在桑洲北境,起初是一片終年冰封之地,於是她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夢見的是東明山。

“原來人做夢的時候會知道自己在做夢嗎?”葉鳶哆哆嗦嗦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凍紅的手,發現連落在手掌中的雪花都纖毫畢現,“嘶,真是好冷的一個夢。”

她環顧周圍的景象,一時認不出自己身處的是哪座山頭,雪落得愈發急,葉鳶覺得更冷了。

既然這是她的夢,那她在夢中理應是無所不能的纔對,但無論葉鳶唸叨了幾遍天晴天晴,雪還是下個不停,於是葉鳶忍無可忍地在這白茫茫天地中跑了起來。

“我再跑數十步,就到了琅師姐的靈霧山!”

葉鳶生怕這個不識趣的夢不懂她的意思,把所思所想都大聲喊了出來。

“靈霧山鳥語花香,一點也不冷,琅師姐布好點心,煮了熱茶在等著我!”

她當真跑了幾十步,穿過越來越驟的雪幕,但她並冇有看到想象中春暖花開的景象,在雪幕之後,是一望無際的劍湖。

劍湖是斷劍的墳塋。

東明山幾乎人人修劍,劍等同於劍修的半身,但世事無常,再堅固鋒利的劍也可能有毀損的一天,於是劍的主人在劍身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再將它們投入劍湖中,就像為故友樹起的一塊塊碑。

葉鳶離開時,劍湖中不過有六百七十五把斷劍,但此時放眼望去,觸目所及皆是寒鐵堅冰,已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了。

葉鳶向劍湖中心走去,時不時蹲下身去看沿路的斷劍,卻幾乎找不到熟悉的名字。

“真奇怪啊。”葉鳶自言自語,“這裡不該是我的夢嗎?”

如果這不是我的夢,又會是誰的夢呢?

她抬眼望向湖心,忽然停住了腳步。

湖心站著一個銀髮白衣的修士,修士的身邊立著一柄斷劍。

他的衣服是白的,發是白的,但他站在雪中,並不與雪的白融為一體。

雪冇有他那樣美的姿容,也不會有他那樣冷峻的風骨。

這一定不是我的夢。

葉鳶胡思亂想道。

我是萬萬不敢夢見思昭的。

風在這時呼嘯起來,狂卷的雪片幾近淹冇兩人的身影,葉鳶感覺到有道視線穿透雪幕落在她身上,但她不敢抬頭去把對方的神情看得分明。

“阿鳶……”

她隱隱聽見了顏思昭的歎息聲,然後她看見他從湖心拔出了那柄殘劍。

一道劍氣掠過雪花的間隙,靜默地飄搖而至。

——斬斷了她的身軀。

葉鳶醒來了。

####

東明山,靈霧峰頂,一盤棋,兩盞茶。

峰主顧琅與無霄掌門百裡淳分坐兩側,棋盤上黑白交錯。

百裡淳正要落下一黑子,遠處忽而響起一道長嘯,清越宛如龍吟。

他遠眺而去,以合道期的目力穿透積雪層雲,望見有瓊鶴從劍湖驚飛。

半晌,黑子緩緩落下,伴隨著一聲歎息。

“湖心的卻邪殘劍又與思昭共鳴了。”

顧琅垂眸看著棋盤:“從思昭五十年前閉關起,這樣的事發生過幾回了,大師兄?”

“二十七回。”百裡淳說,“短短五十年,他竟曆了二十七迴心魔劫。”

他露出不忍的神色。

“阿鳶死後的第一個五十年,我怪他對阿鳶狠心,不肯見他,而這最近的一個五十年,我縱是想見,也難再見思昭一麵。”

“這不怪你,就連思昭也不會怪你。”顧琅將那枚棋子撚在手中許久,“阿鳶死了,卻邪斷了,思昭因果了卻,外物再無法使他動搖。隻是我仍然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百裡淳說,“以思昭的修為境界,就算仍未證道,心魔也應當無法侵擾他分毫,為何在這五十年間會一而再地有心魔進入他的冥想境呢?”

“或許是他所證之道太過險峻。”

顧琅久久地沉思,纔開了口。

“又或許是,就像他毀了他和阿鳶的朝寧山,就像他在卻邪折斷後再也不用新劍一樣……”

這隻是又一件外人難以窺見的,他之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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