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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劍君前夫斬情證道以後 012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7:45

棋局 如此,便是我贏了

酈瑛將雲不期和陸鬆之引至淩霄樓外,向他們行了一禮。

“請兩位道友在這裡稍作等候,我去向城主請示。”

說完,她獨自向樓中走去,被留在樓外的兩人交談了起來。

“我信了南晝是座銷金窟,這城主住的淩霄樓說是樓,看起來倒更像座宮闕。”陸鬆之發出了感歎,“淩霄樓,聽上去與我們無霄門有點不對付。”

雲不期冷淡道:“既然無霄,何來淩霄。”

陸鬆之聽了莞爾:“說的也是,本不應相提並論——不過小師叔怎麼真跟我一起來了,我還以為……”

他一下住了嘴。

小師叔看他一眼:“有話說便說。”

陸鬆之不情不願地說道:“我還以為,小師叔會留在葉姑娘那裡幫她呢。”

雲不期給出的理由非常簡潔乾脆。

“她未曾說過要我幫她。”

陸鬆之奇道:“你就如此信她?”

“嗯。”

陸鬆之:……

嫁出去的師叔潑出去的水。

正當他暗自憂愁時,淩霄樓的三進大門同時豁然洞開,一道婉轉至極的妙音隨著一陣香風從淩霄樓深處送至樓外。

“奴家已備下仙果美酒,請兩位道友進樓罷。”

這道聲音中蘊含著不俗法力,比起邀請,更像是一種威懾,陸鬆之下意識看了一眼雲不期,戰意從他眼中一掠而過,但很快被斂去,他的神情舉止上不再出現半點動搖,沉穩地拾級而上。

陸鬆之不禁怔了一會。

不知什麼時候,利劍般鋒芒畢露的小師叔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鞘。

他甩開自己的種種想法,跟在雲不期身後步入淩霄樓。

淩霄樓內比外觀還要富麗堂皇百倍,地麵以大塊的南海雲母石鋪就,再覆上厚重綿軟的織毯,四牆栩栩如生地雕繪出萬花之景,加之處處熏香,令人恍惚產生置身花團錦簇中的錯覺。

雲不期看了一眼腳邊絨毯織出的圖樣,與陸鬆之傳音道:“幻象術式。”

“冇錯。”陸鬆之說,“每隔十步就有一處幻象術式,層層相結——不僅如此,牆畫和熏香也有玄機,真真是大手筆。”

他一麵往裡走,一麵在腦海中與雲不期對話。

“可見葉姑娘確實說得不錯,如果我們貿然提劍殺進來,恐怕要先在這幻陣中困上一時半刻,那就不免失掉先機了。”

“是。”

“咦?”陸鬆之又忍不住驚奇,“既然小師叔也同意她的看法,為何不在她麵前這麼說呢?”

對方有好一會冇有回話,又行了數十步,才聽見雲不期冷冷淡淡的聲音。

“在她麵前,偏不想這麼說。”

甫一聽到,陸鬆之還不解其中意。

走了幾步,他反覆思索,似有所悟。

又走了幾步,他恍然大悟,簡直要懊悔地跺起腳。

陸鬆之:再助攻我就是大蠢豬!

兩人走進淩霄樓深處,在暖閣內看到數十名穿紗簪花的侍女,每一位都是極儘妍媚的美人,而這些美人眾星捧月般簇擁著的中心,斜躺在五色錦綢水晶榻上的那位女修比她們所有人加起來都還要美,那就是南晝城的城主,玄漪仙子。

玄漪仙子冰肌玉骨,雪膚桃腮,一雙勾魂奪魄的瀲灩美目輕掃過來,叫人未聞其聲,先酥軟了八分。

她的體型並不尋常,身長超過十尺,是普通女子的兩倍,卻由於其身段嬌嬈、纖穠合度,望去隻覺得仙姿佚貌、容光輝煌,彷彿是萬花之園中最豐盈碩大的那朵牡丹,又彷彿被眾女子頂禮膜拜的一尊大觀音像。

“東明山距離我們南晝城萬裡有餘,兩位是遠道而來的稀客,可惜我外出遠遊,未能好好招待。”

她這話說得十分溫柔嫵媚,卻隻字不提陸鬆之和雲不期遠道而來的原因,好在兩人也並不是正經來拜謁城主的,此番而來不過是彼此都探探虛實而已。

既然彼不提,那此便也不提。

於是陸鬆之打起了太極:“哪裡,是我們未送拜貼,唐突了貴城。”

“兩位在此逗留數日,覺得南晝城如何?”

陸鬆之笑道:“美輪美奐,令人見之忘俗。”

“真不知東明山的道長是不是都如你一般惹人歡喜。”玄漪仙子對這番話十分受用,開眉笑眼道,“不過,你們來得實在很巧,今日正是我們南晝花宴節的第二日,不妨坐下來觀幾場鬥花解解悶……酈瑛,現在鬥花進行到哪一步了。”

一直垂首站在榻後的酈瑛走上前來回報:“城主,舞雩尚未開始,現下在進行的是競棋。”

玄漪仙子頷首,她從榻上坐起,將手邊的彩帛擲到暖閣中間,彩帛一落地就延伸鋪展開,化成一片蓮池。

“蓮花池鏡。”陸鬆之在組隊頻道中對小師叔說,“能顯現百裡範圍內的情形,傳說掌門師祖有一個,專門抓不練早課的弟子。”

雲不期看了他一眼:“然後送去掃劍湖嗎?”

“……”

與劍湖纏綿多年的大師侄敢怒不敢言。

此時,蓮花池中水波微動,漸漸有景象浮現出來。

競棋在一處園林內進行,園中各處設下百張棋盤,兩兩分組,同時對弈,敗者離開,勝者繼續下一局棋,直到決出最後的勝利者為止。

在蓮花池鏡裡,園中寂靜,四處無人,花旁柳下徒留一個個未收的黑白殘局,唯有竹林邊還有一局棋在進行。

“看來已是最後一局了。最後對弈的雙方,執黑的是十一閣的文心蘭,執白的是……”

酈瑛的目光忽然在執白者的臉上頓住,皺起眉來。

“執白的是第九閣未賜花牌的白鹿女——這一定是搞錯了,連花牌都冇有的白鹿女如何能參加鬥花,我現在就去阻……”

“哦?”玄漪仙子饒有興味地說,“我看她腰上掛著芙蓉花牌,這是誰給她的?”

“那是昨天遊舫一併發給小丫頭的,不能當成正式花牌來用。”酈瑛怒道,“她定是借這塊花牌魚目混珠,混進了鬥花賽中!”

“我的確是說過持花牌者才能參加鬥花,但對花牌是哪一種花牌並冇有規定,這次就不算她逾矩。”玄漪仙子嬌笑道,“退下,酈瑛,彆擾了貴客觀棋。”

酈瑛得令,又退回了玄漪仙子身後。

陸鬆之從她們身上收回了目光,而雲不期的視線始終未曾離開那局棋。

“白子要輸了。”

他目光微斂,開口說道。

#####

“你要輸了。”

坐在葉鳶對麵的女子輕歎道。

十一閣,被賜了文心蘭花牌的女子,的確如文心蘭般溫潤端方,弱質纖纖,但她的雙眼彷彿漆得太深的兩點墨,其中透不出一絲光。

她是個盲女。

儘管知道對方看不見,葉鳶還是對她微笑道:“你的棋實在太好,難怪十年來都無人能在你手下得勝。”

“我接下來這話聽來或許有點無禮,先向姑娘告罪。”文心蘭溫和地說道,“你的棋纔是超乎我想象的好,曾有什麼人教導過你嗎?”

“算是有吧。”葉鳶說,“其實在今日以前,我隻與一個人下過棋,不過他說……”

小師兄說,隻要你贏過我,阿鳶,天下就再也冇有能勝過你的人了。

每次被罰劍湖禁閉,小師兄都會跑來看她,兩人時常就那樣幕天席地下一宿的棋。

與最晚入門的顏思昭不同,小師兄是個極其離經叛道的人,這首先就表現在他明明入了劍門,卻不修劍,而且是什麼都學,唯獨不修劍。

把師尊氣得夠嗆。

可能是因為年紀相仿,可能是因為都與劍湖有緣,或者單單是因為順位挨著,在師弟入門之前,葉鳶與小師兄的關係是最親厚的。

“但我從未贏過那個人,看來這次也贏不過你。”葉鳶搖了搖頭,“還好剛纔與三、七、十二閣的姑娘也下過,不然我真要以為我是天下第一臭棋簍子了。”

文心蘭被她逗得掩嘴而笑:“在來南晝以前,我就是以棋為生的人,這世上能在對弈中贏得了我的不過五指之數……姑娘,想必勝過你的也絕不會太多。”

接著她拈起一枚棋子,夾在指間,葉鳶注意到她的手上有明顯的棋繭。

其實對於這局棋,葉鳶已幾乎不可能力挽狂瀾,但這一枚將要絕殺她的黑子卻很久未落,葉鳶心中微動,領會到了對手間的相惜之意。

葉鳶不禁肅然端坐,開口對她說道:“我這局已經輸給你了,的確是我技不如人。”

文心蘭笑道:“這是打算投子認輸了嗎?”

葉鳶頓了一頓:“鬥花有競棋,舞雩與琴藝三項,每項決出最優的三閣,最終再由城主從這三閣中選出白鹿花神。”

“確實如此,姑娘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對於舞雩和琴藝,每閣都隻有一個名額,是以各閣早已內部確定人選,唯有競棋一項,持有花牌者均可參加。”

葉鳶撥弄了一下腰間的芙蓉花牌。

“實不相瞞,我連花牌都是假的,還是僥倖才能混進競棋賽中,我們九閣參加舞雩和琴藝的人選更加不可能是我。”

聽到她這麼說,文心蘭依然神情平和:“這麼說,姑娘是有非這樣做不可的理由了。”

“是的。”葉鳶點了點頭,“要想成為白鹿花神,我就必須在競棋中勝出。”

文心蘭的神態終於有所波動,但她還來不及出聲,葉鳶繼續說道。

“在這局棋中,我的確輸了。但對於競棋,我不能不贏。”

在手中的這枚黑子落下之前,文心蘭聽見那女孩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先向姑娘告罪了。”

“你……”

文心蘭才吐出一個字,她習慣的漆黑世界忽然劇烈地動盪起來,不知從何處來的一處光刺進這片黑暗中,瞬間把它們蠶食殆儘,一時間耀眼的天光如一隻巨掌,狠狠攫住了她的整個軀體。

她從幼年起就因疾致盲,後來又連續遭遇變故,族人死的死,離散的離散,自己也從高門貴女淪落至此,唯有那一方黑白縱橫的小小世界是她的庇護所,她才得以一路踽踽獨行至今。

但這三尺之局以外的世界究竟是如何的呢?她已經不再記得很久了。

但在這刺眼的白光褪去以後,呈現在她麵前的卻是她幼時居住的小院,她的棋室原來就在芭蕉旁。

於是她忽然想起,下雨的時候,她喜歡掛起簾,在窗邊擺棋譜,棋室裡是落棋輕響,棋室外是雨打蕉葉聲。

於是她走上前去,輕輕地將簾撩起,庭院中的景色一下子躍入她的眼中,鮮明得幾乎叫她流淚。

“我家院子裡有一座鞦韆,是我父親親手為我所製,而我母親在鞦韆旁栽了許多美人蕉。”文心蘭笑道,“我怎麼連這都忘了。”

“並非如此。”

坐在棋局另一側,與她同來了這小小棋室中的葉鳶越過黑白,將視線投向她,真炁天目中有萬華流轉。

“天目隻映照本心,如果不是你一瞬都不曾忘記,我們都無法到達這裡。”

“是麼?原來是我不曾忘。”

文心蘭先是低聲問道,然後肩膀顫動,暢快地笑著抬起臉來。

“我竟不曾忘!”

兩人所處的棋室開始崩解,明光褪儘,黑暗再臨。

她們依舊身處南晝,在園中竹林旁,下方纔的那局棋。

她在回溯光陰中失神的片刻,手中的黑子不知何時已經不小心落下了,她以靈氣感知,棋子的落點微微偏離她原先想下的那一處。

差之毫厘,失之千裡。

葉鳶隨即落下了白子。

文心蘭觀察棋局,良久,她釋然而歎,投子認負。

葉鳶站起,深深行了一禮,然後從袖下露出微笑的麵孔。

“如此,便是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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