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濕地迴響】
------------------------------------------
夜色尚未完全籠罩荒原,天際線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橘紅。
白岑下意識深吸一口氣,預想中的乾燥焦土味並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潮乎乎的腥氣。
“前麵有水域。”瀟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剛檢查完頭車車況,走到白岑身邊,目光與她一同投向北方。
“從風帶過來的濕度和氣味判斷,應該是一片大型濕地,距離不超過三十公裡。”
白岑想起地圖上那片區域的標註——古湖泊遺蹟。
經曆過鏡麵荒原的驚險,她很清楚,陌生的地貌往往藏著未知的危險。
一夜無擾,清晨五點二十分,天色微明,最後一批隊員準時登車,連體樓收起,車隊再次向著北方出發。
經過昨日的休整,隊員們的疲憊稍稍緩解,但眼神裡依舊帶著警惕。
開出去不到一小時,堅實硬土地,漸漸變得鬆軟。
空氣裡的腥氣越來越濃,潮濕感也愈發明顯。
又走了十幾公裡,前方終於出現了水的痕跡。
不是成片的水麵,而是一塊塊零散的淺窪,分佈在灰綠色的泥灘上。
窪水很淺,最深不過冇膝,水麵卻泛著詭異的黃綠色,邊緣還結著一層薄薄的鹽霜。
白岑推開車門跳下去,腳剛落地就陷進去半寸,黏膩的稀泥瞬間沾濕了鞋底。
泥地表麵是一層乾裂的硬殼,底下卻是軟乎乎的稀泥。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白岑快步趕過去,眼前的景象讓她腳步一頓。
那是一片開闊的淺灘,水麵泛著淡淡的熒光,淺灘中央,至少上百隻生物正在水中翻滾嬉戲、低頭捕食。
它們體型像野豬,表皮光滑無毛髮,覆蓋著暗綠色黏液,四肢粗短、腳掌寬大,頭部扁平、嘴巴寬闊,正叼起一條條變異魚。
那些魚渾身長滿骨質鱗片,在微光下閃著詭異的銀光。
“澤豚。”楚喬輕聲說道。
“雜食性變異獸,不主動攻擊大型目標,但領地意識很強,我們現在已經進入了它們的領地。”
白岑仔細觀察著那些澤豚,它們顯然已經發現了車隊,卻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幾隻體型較大的澤豚抬起頭,朝車隊的方向看了幾眼,便又低頭繼續捕食。
更多的澤豚則完全無視了這群不速之客,隻顧著在水裡翻滾嬉戲。
“它們在進食期。”瀟優補充道。
“食物充足的時候,它們的攻擊性會降到最低,隻要我們不主動驚擾,應該不會有危險。”
白岑當機立斷,對著對講機下令:“繞開它們,從淺灘邊緣過,不要驚擾,車速壓到五碼,保持車距,不許鳴笛,不許急刹。”
車隊緩緩啟動,壓著極低的速度,沿著淺灘邊緣的硬泥脊小心前行。
距離最近的時候,離那群澤豚不到五十米,隊員們都屏住了呼吸,緊緊握著手裡的武器。
但澤豚們隻是偶爾抬頭看一眼,便繼續埋頭捕魚。
偶爾有幾隻好奇的幼崽朝著車隊的方向遊來,也會立刻被母獸用寬大的嘴叼回去,扔回水深處。
整整花了兩個小時,車隊才終於繞過那片淺灘,重新踏上相對乾硬的泥地。
白岑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依舊熱鬨的水域。
那些澤豚還在水中嬉戲捕食,對它們來說,這支九千人的龐大隊伍,不過是這片濕地裡一個匆匆而過的過客。
“繼續走。”白岑收回目光,語氣堅定。
下午一點,車隊進入濕地腹地。
這裡的水麵越來越多,原本狹窄的泥脊變得更加陡峭狹窄,有些地方甚至完全被水淹冇,車隊隻能繞行更遠的路線。
“基地長!”前方探路隊員的呼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前麵有東西!像是建築遺蹟!”
白岑快步趕過去,看清前方的景象時,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水麵,水質比之前見過的任何水窪都要清澈,甚至能隱約看到水底的淤泥。
水麵中央,立著一根粗大的水泥柱,柱身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頂端還殘留著鏽蝕的金屬框架。
更讓白岑在意的是,立柱旁邊的水麵上,漂浮著一具屍骸,穿著破爛的軍裝,仰麵漂浮在水上,早已化成了白骨。
她的感知緩緩向下延伸,清晰地“看見”水底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骸骨。
那些骸骨有的穿著軍裝,有的穿著工裝,還有的穿著普通的便服,靜靜倒在水底,不知沉睡了多少年。
“是撤退時淹死的。”瀟優走到她身邊,語氣沉重。
白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盯著那根孤零零的立柱,和立柱旁漂浮的骸骨。
她彷彿能想象到,這名軍官臨死前,一定拚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望向北方,眼裡滿是不甘和遺憾。
“繼續走。”她緩緩轉身,聲音低沉。
下午五點,車隊終於走出了濕地最密集的區域,前方重新變得開闊。
鬆軟的軟泥漸漸變成了堅實的硬土,空氣裡的腥氣也淡了許多。
白岑看了一眼裡程錶,從清晨到現在,耗時近十二小時,僅僅推進了七十三公裡。
“不走了,就地紮營。”她抓起對講機,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
“檢查車輛,補充體力,明天一早,繼續向北。”
連體樓穩穩落在一片平整的硬土地上,隊員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樓裡,個個渾身是泥。
晚飯時,餐廳裡異常安靜,人們埋頭吃飯,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很快又陷入沉默。
白岑端著碗,走到窗邊,望向北方。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荒原,身後的濕地隱冇在黑暗裡,看不見絲毫痕跡。
但她知道,那片水底還沉睡著無數骸骨,那些骸骨臨死前,都在望著同一個方向。
還剩八百九十三公裡。
白岑看著北方那片沉沉的夜色。
夜風從濕地的方向吹來,帶著淡淡的腥氣和水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迴響。
那是無數年前,那些冇能抵達終點的人,留給後來者的最後囑托。
唯有前行的信念,在心底愈發堅定。
夜色漸深,荒原歸於寂靜,所有人都在積蓄力量,等待著黎明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