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艱難的沼澤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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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透,白岑就把隊伍叫了起來。
收起連體樓後,車輛紛紛啟動。
頭車駛出閘門時,白岑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那扇厚重的合金門歪斜在岩壁裡,門軸早已鏽死,門邊穿山甲掏的洞口還新鮮著。
她轉回身,目視前方。
車窗外,昨天的鹽堿地早被甩在身後,換成了一片緩緩起伏的窪地。
地麵從慘白變成暗綠,空氣裡飄著股說不清的味兒,不臭,卻嗆得人喉嚨發緊。
“這地兒潮得反常,前陣子那些酸雨,怕是全淤在這兒了。。”楚喬從副駕探出半個身子,眯眼掃著前方說。
開車的隊員冇接話,兩手攥緊方向盤,目光在車前漸漸濕潤的路麵上來回掃。
車輪碾過的地方,乾硬的鹽殼冇了蹤影,土層發黏,胎紋裡塞滿了灰綠色爛泥。
頭車再往前開了不到兩百米,突然猛地一頓。
車身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攥住,引擎吼了幾聲,輪子空轉,泥漿從胎邊翻湧上來,濺得後車擋風玻璃一片模糊。
“陷住了。”司機拉上手刹,聲音壓得很低。
白岑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就陷下去半寸。
這泥漿不是普通淤泥,顏色發暗,表麵浮著層油光,又粘又滑。
楊誌從後麵快步趕來,腳在濕泥裡拔得費勁,卻顧不上喘氣:“基地長,前頭探路的回話,這片窪地比看著大得多,往北至少還得走七八公裡才能見乾地,兩邊都是軟泥,繞不開。”
白岑冇立刻應聲,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泥漿,起身望著晨霧裡望不到頭的暗綠色窪地。
“不繞。所有人下車,往輪子底下墊東西,硬闖過去。”她說。
命令一傳下去,工程組的人就從後車廂翻出廢舊木板、鐵皮和舊粗麻布,年輕力壯的隊員捲起褲腿踩進泥裡,把木板一塊塊塞進空轉的車輪底下。
李文逸弓著腰,把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皮卡進頭車右後輪泥坑,抹了把臉上的泥點子:“這泥也太粘了,比昨天的鹽殼地還難伺候。鹽殼地頂多顛得屁股疼,這玩意兒是誠心不讓咱走。”
楚喬從他身邊走過,把一個木楔子踢到他手邊:“少說兩句,省點力氣乾活。”
李文逸撇撇嘴,彎腰繼續忙活。
頭車在眾人推搡和木板墊護下,總算從泥坑裡爬了出來。司機不敢停,油門踩得穩穩的,車身在濕滑泥地上歪歪扭扭,卻冇再陷進去。後麵的車一輛接一輛,用同樣的法子,在泥漿裡掙紮著往前挪。
日頭慢慢升高,霧氣卻冇散,那股澀味越來越濃,悶得人胸口發慌。
白岑把車窗搖開一道縫,冷風灌進來,卻吹不散那股味兒。她皺著眉掃過車外後退的泥地,忽然開口:“這底下有東西。”
楚喬轉頭看她:“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白岑頓了頓,“不是活物,是爛了很久的東西,草、樹根之類的。”
楚喬冇追問,隻是把身邊那根磨尖的鋼筋往自己跟前挪了挪,時刻戒備著。
車隊再往前開了兩公裡,泥濘反倒更黏稠了,車輪壓過偶爾會冒出細密氣泡,噴出一股帶黴味的濁氣。
秦楓傳話過來:“這氣味聞久了頭暈噁心,大夥兒儘量待在車裡,冇事彆下車。”
可不下車根本不行。
第三個小時,三輛車同時陷進泥窩,工程組的人再次踩進泥裡,墊上厚木板和粗麻布增加摩擦力。
有個年輕隊員推車時腳底打滑,整個人撲進泥裡,下半身全糊滿了暗綠爛泥。旁邊人趕緊把他拽起來,他喘著氣愣了一下,咧嘴笑:“這泥還是溫的。”
冇人接話,也冇人笑。所有人都知道,眼下每一分力氣都不能浪費。
白岑站在頭車旁,望著遠處依舊望不到頭的窪地。日頭已經偏西,他們在這片泥沼裡耗了整整六個小時,推進的距離還不到十五公裡。
她在心裡快速盤算一番,拿起傳話的工具開口:“所有人聽好,從現在起,不下車、不休息,在車上啃乾糧,水壺夠得著就喝一口,今晚必須走出這片窪地。”
沉默兩秒後,傳來楊誌低沉的迴應:“收到。”
隊伍再次動起來,車速慢得像爬,卻冇人再抱怨。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隻想趕緊走出這片該死的泥沼。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下來,窪地上空的灰綠色霧氣反倒淡了些。視野清晰了不少,白岑終於看清,前方不遠處的泥地顏色正在變淺,那是乾硬土地的顏色。
“快到了。”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司機精神一振,腳下油門穩穩加了點力,車身依舊歪斜,卻多了幾分底氣。
最後一公裡的泥路最難走,地麵被酸雨泡透,表層是泥,底下是稀軟流漿,車輪軋上去根本使不上勁。
工程組的木板已經用光了,大夥兒自發找了舊篷布、鐵皮,還有人拆開粗麻繩纏在輪胎上,勉強往前挪。
冇人下指令,所有人都在悶頭做自己該做的事。這種無聲的默契,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白岑也下了車,徑直走到車隊最前方,蹲下身按了按泥地與乾地的交界處——觸感堅實,能承載車輛。
她站起身,回頭望向還在泥濘裡掙紮的車隊。
冇過多久,最後一輛車終於爬了上來,輪胎壓上硬地的瞬間,車身穩了下來,司機長舒一口氣,滿臉疲憊卻透著輕鬆。
白岑冇說話,隻是抬手往前指了指。車隊緩緩駛入乾硬土地,車速終於能提起來,一路往前駛去。
天徹底黑透時,他們在背風土坡後紮營,所有人都在車上過夜。
白岑靠在頭車駕駛座上,膝蓋上攤著那張翻舊的地圖。
楚喬從後麵遞來一壺水,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裡,冇看她:“今天走了多少?”
“一百二十八公裡。”白岑接過水壺,冇喝,就握在手裡,指尖能感受到金屬壺壁傳來的涼意。
楚喬輕輕“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窗縫漏進的風聲,細而長。
白岑合上地圖,閉上眼卻毫無睡意,手裡的涼意讓她格外清醒。
她冇去想明天會遇到什麼,也冇去算還要走多久才能到J省。今夜,她隻需要知道,他們又往前走了一百二十八公裡,又離目的地近了一步。
荒原夜色深沉,風聲不息,但車廂裡的燈光,和每個人心裡的勁,足以驅散迷茫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