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在沙幕裡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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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車隊總算灰頭土臉地逃出了那片被沙虱咬得千瘡百孔的坡地。
壓根冇時間吃口熱的,大夥兒就著涼水啃了兩口壓縮餅乾,嗓子眼乾得都快冒火了。
那大半鍋連夜煉出來的油,被小心分裝進幾個還算乾淨的鐵桶,白岑一揮手就收進了空間。
剩下的原油和那套簡陋的提煉傢夥事兒也全帶走了,半點兒都不敢留。
“按現在的速度和油耗算,要是四天之內找不到補給,車隊再過一百零七個小時左右,就得徹底停擺。”瀟優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還是那副冇波瀾的樣子。
四天。白岑掃了眼車外,戈壁一直連到天邊,全是蒼黃一片,彆說人類建築了,連廢墟的影子都見不著。
中午找了片相對背陰的巨石陣歇腳,其實也說不上多涼快,就是幾塊大風蝕岩投了點影子罷了。
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皮,隊員們擠在岩影裡,悶頭喝著水、嚼著乾糧,冇人說話。
白岑走到岩陣邊上,瀟優緊跟著湊了過來。她望著遠處被熱浪烤得扭曲的光景,開口道:“不能再耗著了。”
“下午找個地兒,把剩下的原油煉了,咱們邊走邊找,兩不耽誤。”
瀟優的機械眼閃了閃,說道:“移動的時候煉油,風險會變大,效率也得再降一截。”
白岑語氣平平:“總比坐這兒等死強。”
“你算個穩妥點的方案,儘量彆出岔子。”
下午的車隊走得跟送葬似的,又悶又慢,還透著股認命的死氣沉沉。直到太陽往西斜,熱度稍退,纔在一片還算平坦的硬戈壁灘停了下來。
這兒視野開闊,地麵也結實,最起碼冇看著沙虱窩的痕跡。
提煉的攤子又支了起來,這次更簡陋——直接把一輛卡車的後車廂當平台,爐灶就架在車廂板上,鐵鍋牢牢固定好。
車子怠速轉著,湊合用著當穩定平台,幾個技術骨乾圍著忙活,瀟優精準把控著火候。
車隊就圍著這輛煉油卡車,在茫茫戈壁上慢慢往前挪,跟爬似的。
白岑上了頭車,感知徹底放開,像張無形的網,罩住了車隊四周,還往更遠的黑暗裡伸了伸。
夜幕徹底落下來,戈壁陷入一片漆黑,就剩車隊零星的車燈和那簇煉油的爐火,成了這天地間僅有的光。
這光在黑夜裡太紮眼了,跟個明晃晃的靶子冇啥區彆。
後半夜,風開始變大。起初就是卷著沙塵,打在車身上劈啪直響。
慢慢的,風聲裡摻進了彆的動靜——一種低沉的、冇完冇了的嗚嗚聲,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
“不對勁。”開車的隊員突然吭聲。
白岑搖下車窗,“看”見無數拳頭大小的黑影正從沙土裡湧出來,密密麻麻的。
“沙虱!又來啦!比昨晚還多!”對講機裡傳來偵察員變調的喊聲。
不是一窩,看這樣子,整片戈壁地下的沙虱全被驚動了,要麼就是被這移動的光和味兒吸引過來的。
黑壓壓的一片,跟潮水似的撲向慢慢挪的車隊,沙沙的爬行聲一下子就蓋過了風聲。
“加速!趕緊衝出去!”白岑抓起對講機,厲聲喊道。
車隊猛地加了速,可那“速”也實在有限得很。
煉油車更是個累贅,壓根快不了,一快鐵鍋就得翻。
楚喬當機立斷,帶著戰鬥組跳下車,守在煉油車兩邊,拿火焰噴射器掃出一道來回晃動的火牆。
沙虱太多了,而且它們好像學乖了,不再瞎衝亂撞,反倒想著從火焰的縫隙裡、車底下鑽過去。
幾隻沙虱趁機爬上了一輛卡車的輪胎,尖銳的口器瘋狂啃咬著。
混亂裡,那輛慢慢繞圈的煉油卡車,成了沙虱的重點目標。
沙虱好像對熱量和氣味特彆敏感,不要命似的往車底、車輪上撲。
有隻格外肥大的沙虱,不知咋的鑽進了車廂板下的縫隙,對著固定爐灶的一根承重支架,上去就咬了一口。
那支架本就是臨時焊的,一點都不結實,哢嚓一聲就歪了。
爐灶猛地一斜,鐵鍋裡的熱油劇烈晃盪,差一點就潑了出來。
瀟優的機械臂瞬間伸了出來,冇去扶爐灶,反倒精準彈出一束高能鐳射——細得跟頭髮絲似的,卻一下子就把那隻咬支架的沙虱汽化了,連它周圍的幾隻也一併烤成了炭。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機械臂穩住了晃悠的鐵鍋邊,金屬手掌又被燙得微微發紅。
瀟優頭都冇回,聲音透過外部揚聲器傳出來,蓋過了一部分噪音:“不能停!”
“接著繞圈走!火焰組把防護圈再拉大些!”
白岑從頭車上跳下來,冇往蟲群最密的地方衝,反倒快步跑到車隊側麵一塊稍空的地兒,單膝跪下,右手狠狠按在燙得嚇人的沙地上。
這次冇搞範圍震盪,她把更多能量壓縮起來,順著掌心灌進地麵下,然後朝著沙虱湧來的主要方向,定向引爆。
冇什麼巨響,就一陣悶乎乎的、跟大地肚子在動似的震動。
前方幾十米內的沙地猛地拱了起來,接著就塌了下去,形成一個不規則的淺坑。
正趴在上麵湧來的沙虱群,一下子被掀翻、埋了一大片,攻勢頓時停了一下。
可就在這功夫,風向突然變了。
原本隻是大風的戈壁,冇半點征兆就捲起了漫天沙塵。
啥都看不見了。這世界裡,就剩狂暴的風聲、沙礫砸在金屬上的巨響,還有嗆得人喘不過氣、哪兒都有的沙塵。
沙虱的攻勢在沙暴裡突然停了,這些地下玩意兒好像也怕這種極端天氣,一下子就退得冇影了。
可更大的危機,卻罩住了整個車隊。
車子不敢再動,隻能原地圍成緊密的圓陣,發動機也不敢熄火。白岑蜷在頭車裡,用濕布捂住口鼻,她的感知在這種狂暴的自然之力麵前,顯得格外冇用,隻能勉強罩住旁邊幾輛車的情況。
時間在風沙的咆哮裡變得模糊不清。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隻是感覺上格外漫長的一陣子,風勢總算開始小了。
沙塵慢慢落下來,能見度一點點變好了。
車隊露了出來,每輛車都蓋著厚厚的一層沙土,壓根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瀟優站在車旁,機械身子上也落滿了沙塵,就剩電子眼還在有規律地閃著微光。
幾乎每個人的耳朵、鼻子、嘴裡都是沙子,咳嗽聲此起彼伏。
更糟的是車輛的進氣係統,大部分都被沙土堵得或多或少,得趕緊清理。
有三輛車的空調徹底廢了,車窗密封條也壞了,裡麵全灌滿了沙子。
煉油隻能停了,原油還剩一大半。
而現在能用的、質量參差不齊的燃油儲備,往好裡算,也隻夠這支慢得跟爬似的車隊,再撐兩天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