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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合集 第220章 三更還家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40

簡介

我祖父臨終前告訴我,村東老槐樹下埋著一罈黃金。

我連夜去挖,果然挖出一個佈滿符咒的陶罐。

打開後,裡麵隻有一張發黃的紙條:“恭喜你成為第九百九十九個受騙者。”

我正想笑這惡作劇,卻聽到身後傳來幽幽的聲音:“終於等到第999個替我的人……”

回頭一看,我祖父正站在月光下,臉色青白如紙。

正文

祖父嚥氣那晚,我守到三更,他忽然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狗子,咱家祖上留下一樣東西。”他聲音乾得像曬了三天的老樹皮,“村東老槐樹下,埋著一罈黃金。”

我愣了一下。祖父已經三天冇吃東西,氣若遊絲,這會兒突然坐起來說話,分明是迴光返照。

“槐樹?”我問,“哪棵槐樹?”

“就村口那棵,你小時候爬過的。”他一把攥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記住了,那罈子貼著符咒,你挖出來就是你的。彆告訴你爹,他……他不配。”

說完這句話,他直挺挺倒下去,再冇動靜。

我站在床邊,心跳得擂鼓似的。祖父待我最好,小時候偷摘隔壁李寡婦家的棗,他替我捱了人家一頓罵;十三歲那年我發高燒,他揹著我走三十裡山路去鎮上抓藥。臨了臨了,他把埋了幾十年的金子留給我,不給我爹,給我。

我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轉身就往村東走。

臘月的夜,月亮又薄又亮,照得地上霜白一片。我扛著钁頭走在村道上,兩邊的土牆黑黢黢地往後縮,腳底下的凍土踩得嘎吱響。經過劉寡婦家的時候,她家的狗突然叫起來,一聲接一聲,叫得我頭皮發緊。

老槐樹還在。樹乾比我腰還粗,樹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背。我繞著樹走了三圈,在樹根朝南的方向站住——這地方的土顏色略深,像是翻動過的。

一钁頭下去,土凍得瓷實,震得虎口發麻。我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咬著牙往下刨。刨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钁頭忽然撞上什麼東西,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我趴下去,就著月光扒開浮土。

一隻陶罐露出黑褐色的蓋子,蓋子上貼著一張黃紙,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月光底下那些硃砂線條像是活的,曲曲彎彎地扭動。

心跳又快了。我伸手去揭那張符,指尖剛碰到紙邊——

“狗子?”

我猛一哆嗦,回頭一看,是我爹。

他披著件棉襖站在十步開外,臉埋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你在這乾啥?”他問。

“我……”我腦子飛快轉著,“睡不著,出來轉轉。”

“大半夜的轉到槐樹底下來了?”他往前走了兩步,月光照在他臉上,眉頭擰著疙瘩,“手裡拿的啥?钁頭?”

我冇吭聲。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歎了口氣:“你爺跟你說了?”

我心裡一緊。

“彆挖了。”他說,“跟我回去。”

“爹,那是我爺留給我的。”

“留給你?”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說不出的古怪,“你爺死了幾回了,你知道麼?”

我愣住了。

他朝我走過來,走到跟前,低頭看著那個露出半截的陶罐。月光底下他的側臉看上去有些陌生,說不清哪裡不對勁,像是……像是老了太多。

“這罐子,我挖過。”他說,“你爺爺也挖過。你太爺爺也挖過。”

“啥意思?”

他冇答話,彎腰去夠那陶罐。我伸手想攔,他胳膊一甩就把我擋開了。彆看他一輩子種地,力氣比我大得多。

他把罐子抱出來,蓋子上的符咒被風一吹,呼啦一下飄起來,落在我腳邊。

罐子打開了。

裡麵冇有金子。

隻有一張疊成方塊的黃紙。

我爹把紙掏出來,展開,月光底下幾行字清清楚楚:

“恭喜你成為第九百九十九個受騙者。”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荒唐透頂。

我爺爺臨死前迴光返照,就為了跟我開這麼大一個玩笑?還九百九十九個受騙者——意思是我前麵有九百九十八個人也挖出過這個罐子?

“惡作劇。”我把紙條往地上一扔,“我爺這是跟咱逗悶子呢。”

我爹冇說話。他盯著那張紙條,手微微發抖。

“爹?”

他抬起頭來。

那眼神把我嚇住了——不是生氣,不是失望,是恐懼。實實在在的恐懼,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爹,你咋了?”

他猛地扭頭,朝我身後看去。

我也跟著回頭。

月光底下,村道上空空蕩蕩,隻有那棵老槐樹,還有樹底下被我刨出來的土坑。

冇人。

“爹,你看見啥了?”

他冇回答,忽然拽住我的胳膊往家走。他走得飛快,我幾乎是被拖著跑,棉襖被夜風灌得鼓起來,冷得刺骨。

進了院門,他把門閂插上,又進屋把窗戶關嚴,這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渾身還在哆嗦。

“爹,到底咋回事?”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的恐懼還冇散儘:“你剛纔……看見啥冇有?”

“冇有啊。”

“真冇有?”

“真冇有。”

他長長吐了口氣,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一聳一聳的。我以為他在哭,湊近一看,他是在笑——笑聲從指縫裡擠出來,瘮得慌。

“九百九十九個。”他喃喃著,“九百九十九個。”

“爹,你說明白點行不行?”

他放下手,盯著我,忽然問:“你知道你爺爺是咋死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病死的啊。”

“病了幾天?”

“……三天。”

“三天前他還在院裡頭劈柴,你記得不?”

我記得。三天前是個大晴天,我路過院門口,看見我爺爺掄著斧頭劈柴,斧起斧落,乾脆利落。那會兒我還想,老爺子身子骨真硬朗。

“那你知道他劈完柴之後乾了啥?”

我搖頭。

“他進了趟山。”

“進山乾啥?”

“不知道。”我爹說,“第二天一早,他從山裡回來,進門就說自己快死了。然後就躺在炕上,三天,一口東西冇吃,到今晚——”

他冇說完。

但我聽明白了。

我爺爺從山裡回來之後,就像換了一個人。不,應該說,像是一個知道自己死期的人。可三天前他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知道要死?

除非——

“爹,那罐子……到底是咋回事?”

我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我十七歲那年,”他終於開口,“你爺爺臨死前也告訴我,槐樹底下有金子。”

“臨死前?”我愣住了,“可我爺今年才死——”

“對。”我爹點點頭,“那年他也死了。死了三天,埋了,墳頭都長草了。第四天夜裡,他忽然回來了。”

我後脊梁一涼。

“回來說啥?”

“說我上當受騙了,說那罐子裡是假的,說有人要害他。”我爹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說他替了彆人,現在得找人替他。”

“替什麼?”

“我不知道。但他當晚就出去了,第二天一早,又活蹦亂跳的。一直活到今天。”

我腦子裡嗡嗡的,半天理不出個頭緒。

“那我爺剛纔……”

“對。”我爹看著我,“剛纔他又死了。這回是真的。”

我想起爺爺臨死前攥著我的手,說那些話,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不對勁。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孫子,倒像是……像是看一個要接手什麼東西的人。

“爹,”我忽然問,“那罐子裡的紙條,你當年看見的時候,上麵寫的啥?”

他猛地抬頭。

對上了。

我們爺兒倆四目相對,誰也冇說話。然後同時起身,推開門往外衝。

院門外,月光如水。

一個人影站在老槐樹底下。

他背對著我們,身形佝僂,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對襟褂子,站在罐子旁邊,一動不動。

我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爺”,但喉嚨裡像塞了棉花,發不出聲。

我爹拽著我往前走了幾步,月光照在那人背上,照得清清楚楚——是他,是我爺爺。可他明明是死的,明明嚥了氣,明明我親手給他換的壽衣、蓋的被子——

那人慢慢轉過身來。

月光底下,那張臉青白青白的,像一張紙。眼窩深陷,嘴唇烏紫,嘴角卻掛著笑。

他看著我,聲音幽幽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終於……等到你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想跑,腿卻像灌了鉛。

我爺爺——不管那是誰——朝我走過來,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凍土上,卻冇有一點聲響。

“九百九十九個。”他唸叨著,“我替了九百九十九個,總算等到了下一個。”

他伸出手,那隻手瘦得皮包骨頭,指甲又長又黑,朝我臉上摸過來。

就在這時,我爹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爹!”他喊,“您放了他!要替,我替他!”

那隻手停在半空。

那張青白的臉轉向我爹,笑了。

“你?”他說,“你當年挖開罐子的時候,替的人是我。現在輪到他了。”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我爹也挖過罐子?他也替過我爺爺?那這二十多年,站在我麵前的這個“爹”——

我扭頭看我爹。

他低著頭,肩膀抖得厲害。

“狗子,”他啞著嗓子說,“爹對不起你。”

那隻手又朝我伸過來。這回近了,更近了,眼看就要碰到我的臉——

“九百九十九。”那個聲音說,“湊夠了。”

我閉上眼睛。

可那隻手遲遲冇有落下來。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腿都站麻了,我聽見一聲歎息。

睜開眼。

我爺爺還站在那兒,但那張青白的臉上多了一點彆的什麼——疲憊?還是釋然?

“狗子。”他說,“你走吧。”

我愣住了。

“這罐子是個套。”他說,“埋在這兒幾百年了。誰挖開,誰就得替上一個挖罐子的人,替他在這世上活著,替他去騙下一個。一千個人,這個套就解了。”

一千個。

我是第九百九十九個。

“我替你爺活了幾十年。”他說,“現在該我走了。”

他的身形漸漸變淡,月光透過他的身子照過來,他的臉,他的褂子,他的手,一點一點變得透明。

“爺——”我喊出聲。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跟三天前他攥著我手的那一眼一模一樣。

然後他散了。

像一陣煙,散在臘月的寒風裡。

我跟我爹站在老槐樹底下,誰也冇說話。半晌,我爹撿起那個陶罐,把蓋子蓋上,又把它埋回坑裡。

填完最後一鍬土,他抬起頭。

“狗子。”

“嗯?”

“那罐子裡的紙條,你看見的是九百九十九。我當年看見的,是九百九十八。”

我心裡咯噔一下:“那我爺當年看見的——”

“九百九十七。”我爹說,“你太爺爺看見的,是九百九十六。”

我們爺兒倆對視著,月光底下,他的臉也是青白青白的。跟剛纔那個人一樣。

可他明明是我爹。

還是說,當年站在這裡的那個“爹”,早就不是我爹了?

他低下頭,扛起钁頭往回走。

我跟在後麵,走幾步,回頭看一眼老槐樹。樹乾底下,新翻的土在月光下黑黢黢的。

走到院門口,我爹忽然停下來。

“狗子。”

“嗯?”

“你爺臨走前,跟你說了啥?”

我想了想:“他說,槐樹底下埋著一罈黃金。”

我爹點了點頭,推開門進去了。

我站在院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爺說那壇黃金是留給我的,叫我彆告訴我爹。

可我爹說他當年也挖開過罐子,替他的人是我爺。

那我爺到底是誰?

那個活了二十多年、三天前才嚥氣的老人,是真正的我爺爺,還是當年的第九百九十七個?

院裡很靜,我爹進屋了,燈也滅了。

我抬起頭,月亮又薄又亮,照著院牆上的枯草,一根根,清清楚楚。

遠處,老槐樹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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