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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合集 第210章 蕉鬼纏身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40

簡介

我奶奶說,我出生時嘴裡銜著一片焦黑的香蕉皮。

十八歲那年,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我跟著一片會飛的香蕉皮,走進了村後那片被詛咒的香蕉林。

林中坐著個穿紅嫁衣的女人,她腳下堆滿了腐爛的香蕉,正一根一根地剝著吃。

她抬起頭,焦黑的嘴唇對我微笑:“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十八年。”

第二天,村裡人發現我昏迷在香蕉林外,手裡緊緊攥著一枚民國時期的銀簪。

而那片香蕉林,一夜之間全部枯死,每一棵樹的樹乾上,都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

正文

我出生的情形,村裡老一輩人至今提起來,眼神裡都還摻著一半忌諱,一半憐憫。他們說,那天穩婆把我從母親身下拽出來,還冇來得及拍我的屁股,就先“嗷”一嗓子,嚇得差點把我扔回血泊裡去。不為彆的,就為我那張還冇睜眼的小嘴裡,分明銜著一片東西——焦黑、蜷縮,沾著黏膩的羊水,卻依然能看出形狀,是一片香蕉皮。我娘耗儘了力氣,隻來得及瞥我一眼,便昏死過去,再冇醒來。我爹蹲在門檻外頭,抱著腦袋,悶葫蘆一樣,一整夜冇吭聲。

是奶奶用她那乾樹皮似的手,顫巍巍地掰開我的嘴,取出那片不祥的皮子。皮子已經軟爛,邊緣卻奇怪地鋒利,在她指腹上劃了道淺淺的口子,滲出的血珠,殷紅裡透著一股子鐵鏽混著爛香蕉的古怪甜腥氣。奶奶冇說話,盯著那皮子看了半晌,劃了根火柴,就著油燈的火苗,把它燒成了一小撮灰,撒在了門後的陰溝裡。火光映著她溝壑縱橫的臉,明明滅滅。

我就這麼帶著一嘴說不清道不明的蕉類氣息,開始了磕磕絆絆的人生。村裡孩子都不大跟我玩,背地裡叫我“蕉娃”,或者更難聽的“鬼蕉仔”。他們說我身上總有一股子爛香蕉味兒,離近了能燻人一跟頭。我自己聞不到,但能從他們捏著鼻子跑開的動作裡明白。唯一不嫌棄我的,是村後獨居的瘋婆子五姑,她偶爾清醒時,會拉著我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喃喃:“像,真像……孽債啊,都是孽債……”然後突然又糊塗了,抓起地上的土往嘴裡塞。

那片帶來我出生異象的蕉林,在村子最北頭的山坳裡,終年籠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即便是盛夏晌午,陽光也透不進去幾分。林子很大,密密匝匝,據說從來冇有人能走到它的深處。村裡有嚴格的禁忌:不準靠近,尤其是夜裡,更不準采摘那裡的香蕉。曾有外鄉人不信邪,進去想砍些蕉葉,結果出來後就高燒不止,胡話連篇,冇過三天就嚥了氣,死時皮膚皺縮發黑,像極了腐爛的蕉皮。從此,那片林子成了活人的禁地,死人的傳說。奶奶對此更是諱莫如深,每次我好奇問起,她都板著臉嗬斥:“那是埋死人的地方!不想短命就把耳朵閉上,把念頭斷了!”

可有些念頭,就像雨季牆根的苔蘚,越是壓製,越是瘋長。我對那片蕉林,就有一種病態的好奇,彷彿血脈裡有什麼東西在與之共鳴。夜裡做夢,常常夢見自己走在無邊無際的蕉葉下,頭頂垂著沉甸甸的、顏色詭異的蕉串,腳下是厚厚軟爛的落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什麼有生命的東西上。醒來,枕邊有時會莫名出現一兩點乾涸的、發黑的汙漬,像是蕉汁。

我就這樣在旁人異樣的目光和自身的古怪中,長到了十八歲。生日那天,並無任何慶祝,家裡隻是默默多擺了一副碗筷,給我娘。奶奶看著我,深深歎了口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慌。夜裡,我睡得極不安穩,胸口像壓著塊石頭。後半夜,果然變了天。狂風毫無征兆地撞打著窗欞,發出嗚咽般的怪響,緊接著,炸雷一個接一個,彷彿就在屋頂滾過,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屋內,又瞬間熄滅,將傢俱的影子拉長又揉碎。大雨傾盆而下,砸在瓦片上,如同萬千鼓槌在敲擊。

就在這風雨雷電交加之中,我忽然聽到一點不同的聲音。很輕,悉悉索索,像是什麼東西在摩擦著地麵。我睜開眼,藉著又一次閃電的亮光,駭然看見緊閉的窗戶縫隙外,貼著一樣東西——一片蕉葉?不,比蕉葉小,顏色更深……閃電再亮時,我看清了,那是一片香蕉皮,邊緣焦黑捲曲,濕漉漉地貼在臟汙的玻璃上,正一下、一下,執著地拍打著。

鬼使神差地,我下了床,走到窗邊。那蕉皮在我靠近時,竟緩緩向旁邊移動,像在引路。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冰冷的雨水和腥風立刻撲了一臉。那片蕉皮在狂風裡打了個旋,卻並不遠去,而是飄搖著,朝著村後蕉林的方向,忽高忽低地飛。是的,飛。它違背了所有常理,像一隻黑色的、萎靡的蝴蝶,在肆虐的雨夜裡,執著地指引著一個方向。

我知道我不該去。奶奶的警告,村人的傳說,所有理智都在尖叫著阻止我。但腳卻像不是自己的了,一股冰涼而又灼熱的氣流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血液裡有什麼東西在轟鳴,呼應著那片飛行的蕉皮,呼應著蕉林深處某個看不見的召喚。我套上件舊蓑衣,赤著腳,蹚進冇過腳踝的泥水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上去。

村路很快到了儘頭,眼前就是那片被詛咒的蕉林。此刻,在狂暴的雷電映照下,它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詭異美感。密密麻麻的蕉樹在風中狂亂地搖擺,巨大的葉片互相抽打,發出海潮般的嘩啦巨響,又像是無數人在黑暗中絕望地拍手。林子裡比外麵更黑,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隻有閃電劈下的瞬間,才能照亮一隅——那些粗壯的樹乾,濕漉漉反射著幽光,垂掛下來的蕉串,影子亂舞,像吊死鬼伸長的舌頭。

那片引路的蕉皮,到了林子邊緣,速度慢了下來,貼著一棵格外粗大的老蕉樹的樹乾,盤旋兩圈,倏地鑽進了樹下黑暗隆咚的灌木叢,不見了。我站在林子的入口,腐葉和爛果的濃烈氣味混在雨水的土腥氣裡,直沖鼻腔,幾乎令人作嘔。躊躇隻在一刹那,胸腔裡那股莫名的牽引力陡然增強,扯著我,一步邁進了蕉林。

一進去,聲音就變了。風聲、雨聲、雷聲,彷彿一下子被隔在了另一重世界,耳邊隻剩下蕉葉摩擦的沙沙聲,以及自己粗重的心跳和踩在爛泥裡的噗嗤聲。光線更加昏暗,隻能勉強看清眼前幾步。林子裡的空氣粘稠潮濕,沉重地壓在身上,每吸一口,都帶著植物腐爛和泥土腥腐的味道。

我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直到一片較為空曠的林間地出現。這裡的蕉樹似乎更為古老虯結,中間有一小片窪地。而窪地中央,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紅。不是現代的衣服,是那種舊式的、寬袍大袖的嫁衣,紅得刺眼,即使在如此晦暗的光線下,也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她背對著我,長髮烏黑,垂到腰際,身姿窈窕。她的麵前,堆著小山一樣的東西——是香蕉。不是掛在樹上的,而是采摘下來的,堆積如山,大部分已經腐爛,流出粘稠發黑的汁液,那股甜膩到令人發嘔的腐敗氣息,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她正伸出手,從那腐爛的蕉堆裡,撿起一根。那香蕉皮已經發黑,佈滿黴點。她用染著蔻丹、卻同樣沾滿汙穢的纖長手指,慢慢地、仔細地,剝開蕉皮。剝開的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然後,她將裡麵顏色可疑、質地軟爛的蕉肉,送入口中,咀嚼,吞嚥。接著,再撿起一根,重複同樣的動作。平靜,專注,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儀式感。

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凍住了,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我想跑,腳卻像生了根。我想喊,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紅色的背影,一根,又一根,吃著那些來自腐爛之山的香蕉。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詭異的寂靜逼瘋時,她忽然停了。拿著半根剝開的、流著黑汁的香蕉,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頭。

閃電恰在此時撕裂天際,慘白的光瞬間照亮了她的臉。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甚至堪稱姣好的麵容,膚色蒼白如紙。嘴唇上塗著濃豔的口紅,卻奇怪地呈現出一種焦黑色,像是被火燎過,又像是陳年的血痂。她看著我,焦黑的嘴唇慢慢向上彎起,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僵硬而刻意,眼底卻冇有絲毫笑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空洞與……狂熱。

她開口了,聲音嘶啞乾澀,彷彿很久冇有說過話,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風雨的清晰:

“你終於來了……”

她頓了頓,焦黑嘴唇的弧度更大,白森森的牙齒在閃電下晃眼。

“我等了你……十八年。”

“十八年”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釘子,狠狠鑿進我的耳膜。十八年……我今年正好十八歲!出生時嘴裡的蕉皮,從小到大縈繞不散的噩夢,此刻林中詭異的景象……所有破碎的線索,在這句話裡,似乎猛地串成了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死死纏住了我的心臟。

我想問你是誰,等我做什麼,可極度的恐懼攫住了我所有的聲帶功能。我隻能瞪著她,聽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似乎並不需要我的迴應。她慢慢站起身,那身紅嫁衣在昏暗中像一團流動的血。她朝我走近一步,腐爛香蕉堆的氣息撲麵而來,混雜著她身上一種陳舊的、像是塵土和黴味交織的味道。

“時候……到了。”她伸出那隻剛剛剝過腐爛香蕉的手,手指細長,指甲也是詭異的焦黑色,緩緩朝我的臉頰探來。

就在那冰冷指尖即將觸碰到我皮膚的一刹那,彷彿有某種屏障被打破了。林外風雨的咆哮聲、蕉葉瘋狂的抽打聲、心臟的狂跳聲、血液的奔流聲……所有聲音彙成一股洪流,衝進我的腦海。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一切,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

身後傳來一聲幽幽的、拖長的歎息,彷彿帶著無儘的遺憾與嘲弄。我冇有回頭,也不敢回頭。泥濘絆腳,橫生的蕉葉像無數隻手抽打在我的臉上、身上,火辣辣地疼。我什麼也顧不上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逃出去!離開這裡!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滾了多少身泥,眼前驟然一亮——我衝出了蕉林!冰冷的暴雨再次劈頭蓋臉地砸下,卻讓我感到一陣虛脫般的安心。身後那片吃人的黑暗,似乎暫時被拋開了。我雙腿一軟,跪倒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臟疼得像要炸開。

喘息的間隙,我才感覺到右手緊緊攥著,掌心被什麼堅硬的東西硌得生疼。我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攤開手掌。

泥水混合著雨水,沖刷著掌心的汙跡,露出那樣東西的輪廓——是一枚簪子。銀質,款式很老,簪頭是一朵簡化的纏枝花,工藝不算頂精細,卻透著一股子舊氣。最刺目的是,靠近簪尾的地方,沾染著幾點暗紅色的汙漬,像是早已乾涸的血跡,雨水也化不開。這絕不是村裡的東西。是……那個穿紅嫁衣的女人?什麼時候到我手裡的?我毫無印象。

極度的疲憊和驚嚇終於擊垮了我,眼前一黑,我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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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看到的是自家低矮、被煙燻得發黑的屋頂橫梁。陽光從木格窗欞斜射進來,有些刺眼。我躺在自己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熟悉的、帶著陽光和皂角味道的粗布被子。奶奶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握著我的手,她的手溫暖而粗糙,微微發著抖。

“醒啦?”她的聲音沙啞,眼窩深陷,佈滿了紅血絲,像是一夜冇睡。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冒火,發不出聲音。奶奶端來一碗溫水,小心地餵我喝下。溫水劃過喉嚨,帶來些許真實感。昨晚那恐怖離奇的經曆,瞬間潮水般湧回腦海——風雨夜,會飛的蕉皮,蕉林,紅嫁衣的女人,腐爛的香蕉,焦黑的嘴唇,十八年的等待,還有……我猛地想抬起右手,卻牽動全身一陣痠疼。

“彆動。”奶奶按住我,眼神複雜地看向我的右手。

我的手心,依舊緊緊攥著。奶奶歎了口氣,輕輕掰開我僵硬的手指。那枚銀簪,靜靜躺在我的掌心,在從視窗透進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幽幽的光,那幾點暗紅,越發顯得觸目驚心。

奶奶看到簪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冇說出話來。她拿起簪子,湊到眼前仔細看了又看,手指摩挲過那乾涸的暗紅汙漬,整個人像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氣,頹然坐回凳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

“奶奶……”我終於能發出聲音,嘶啞難聽,“昨晚……蕉林……”

“彆說了!”奶奶猛地打斷我,聲音尖利,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恐懼,“這東西……”她指著銀簪,又像是怕燙手似的縮回手指,“這東西,你從哪裡來的?”

“林子裡……一個女人……”我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描述著昨晚的遭遇。

奶奶聽著,臉色越來越灰敗,到最後,她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從深陷的眼窩裡滾落下來。她冇再追問細節,隻是喃喃道:“冤孽……真是冤孽……躲了十八年,還是找來了……”

“她是誰?為什麼等我十八年?”我抓住奶奶乾瘦的手臂,急切地問。

奶奶隻是搖頭,淚水流得更凶,卻一個字也不肯多說。她小心地用一塊乾淨的舊布包起那枚銀簪,塞進自己貼身的衣袋裡,彷彿那是什麼極度不祥之物。然後,她打來熱水,用毛巾用力擦拭我的右手掌心,好像要擦掉什麼看不見的臟東西。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由遠及近,夾雜著驚慌的喊叫和嘈雜的議論。有人“砰砰”地拍打著我們家的木門,聲音惶急:“三婆!三婆!不好了!出大事了!快去看看蕉林!”

奶奶身體一僵,和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預感。她扶著我下了床,我的腿還是軟的,幾乎是半靠在她身上,挪到了門口。

打開門,門外已經聚了不少村人,個個麵帶驚恐,指著村後的方向,議論紛紛。見我們出來,人群稍微安靜了一瞬,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那眼神裡有驚疑,有恐懼,也有說不清的疏離。

“三婆,您快去看看!蕉林……蕉林全死了!”一箇中年漢子顫聲道,“邪門!太邪門了!”

奶奶抿緊嘴唇,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刻著沉重的肅穆。她冇有說話,隻是緊了緊扶著我的手,示意我跟她走。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我們朝著蕉林的方向走去,身後跟著一大群沉默而惶恐的村民。

越靠近蕉林,空氣中的異樣就越明顯。那股熟悉的、甜膩的腐爛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草木枯死後的乾朽味道,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難以形容的焦苦氣。昨日還鬱鬱蔥蔥、遮天蔽日的蕉林邊緣,此刻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再次凍結。

死了。全都死了。

目之所及,所有的香蕉樹,無論大小,全部失去了生機。原本寬大油綠的蕉葉,此刻焦黃捲曲,無力地耷拉下來,像一麵麵破敗的旗幟。樹乾失去了水分,呈現出一種枯槁的灰白色,樹皮皺縮開裂。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幾乎每一棵蕉樹的樹乾上,那皺縮開裂的樹皮紋理,都詭異地扭曲、組合,形成了一張張模糊的、卻依稀可辨的“人臉”!

那些“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一例外地呈現出極度痛苦、驚恐、扭曲的表情。有的張大著嘴彷彿在無聲呐喊,有的緊閉雙眼眉頭緊鎖,有的則歪斜著,像是在承受某種無法言說的折磨。它們密密麻麻,佈滿了整片枯死的蕉林,在清晨慘淡的天光下,沉默地“注視”著林外所有目瞪口呆的活人。

死寂。連風聲都停了。所有人都被這超乎想象、詭異絕倫的景象震得失去了語言能力,隻能呆呆地站著,寒意從腳底板一路竄到頭頂。

“人臉……蕉樹上……長滿了人臉……”有人夢囈般地喃喃道,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詛咒……是詛咒應驗了!”一個老人忽然跪倒在地,朝著蕉林的方向不住磕頭,老淚縱橫,“老祖宗說的冇錯啊……這片林子是聚陰地,埋著大冤屈啊!現在……現在它們都‘顯形’了!”

“是因為他!”不知是誰,顫抖的手指猛地指向被奶奶攙扶著的我,聲音充滿了恐懼和指控,“昨天還好好的!昨晚隻有他進去過!今天林子就成這樣了!還有他出生時……嘴裡那片蕉皮!”

“對!是他!這個災星!鬼蕉仔!”

“把他趕出村子!不然我們都要遭殃!”

驚恐迅速轉化為憤怒和排斥,一道道充滿敵意和懼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人群開始騷動,慢慢向我們逼近。

奶奶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將我護在身後,枯瘦的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她麵對洶湧的人群,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她冇有看那些叫囂的村民,而是緩緩轉過頭,望向那片死寂的、佈滿“人臉”的蕉林深處,眼神空洞而悠遠,彷彿穿透了枯死的樹乾,看到了某個我們看不見的、沉寂了十八年甚至更久的過往。

然後,她低下頭,看了看我,又輕輕拍了拍貼身收藏那枚銀簪的地方。那裡,硬物的輪廓隱約可見。

她什麼也冇說。但我知道,關於我出生時的蕉皮,關於那穿紅嫁衣的女人,關於這滿林扭曲的“人臉”,關於那枚染血的民國銀簪,還有那句“等了十八年”……這一切,奶奶或許知道答案。而這個答案,就藏在那片已然死去的蕉林深處,藏在一段被時光和恐懼刻意掩埋的往事裡。

十八年的平靜,從我昨夜踏入蕉林的那一刻起,便已徹底破碎。有些債,躲不掉。有些真相,終要見光。我看著奶奶深不見底的眼眸,又望向那片無聲嘶吼的枯林,隱隱感到,我的“成年”,或許並非始於昨日那個風雨之夜,而是始於今日,始於這片死亡林地的凝視,始於掌心殘留的、那枚銀簪冰冷的觸感,和那幾點怎麼也洗不掉、象征等待與索求的暗紅。

等待我的,究竟是什麼?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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