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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合集 第208章 夢不能說的秘密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40

簡介

我擁有一種罕見的嗜睡症,可以在夢中預知未來。

村裡人把我當怪物,直到有一天我夢見洪水淹冇整個村莊。

我跪著求鄉親們撤離,卻被當成瘋話鎖進柴房。

洪水如期而至,我聽著外麵哭喊聲,在柴房裡絕望沉睡。

這次,我夢見三個月後全村餓殍遍野,而唯一生路是——立刻殺死我。

正文

我們村西頭的老槐樹,三百年了,雷劈過,火燒過,半拉身子都空了,還撐著遮天蔽日的綠蔭。他們說,那樹下埋著鎮風水的石敢當,壓著不知道哪朝哪代、不甘心的什麼東西。我是不信的。我隻信我合上眼後,那片掙脫了肉身的、光怪陸離的黑暗。

我叫阿午,生在一個日頭最毒辣的時辰,卻得了這麼個怪病——睡。不是尋常的睏倦,是泥沼,是深淵,是身不由己的墜落。前一瞬或許還在剝豆子,後一瞬頭一歪,魂靈就飄去了不知名的地界。更怪的是,飄去瞧見的,常常在不久之後,硬邦邦、血淋淋地砸進現實裡。

六歲那年,我伏在灶膛邊打盹,夢見村東李三叔從崖上摔下來,斷了腿,手裡攥著把紫色的花。三天後,李三叔真就斷了腿被人抬回來,手裡死死攥著幾株止血的紫珠草。十歲,夢裡看見鄰居春桃姐出嫁那天,轎子杠子無緣無故斷了,她摔了一身泥。後來……後來便真應了。春桃姐如今見了我,還遠遠啐一口,眼神像見了瘟神。

他們叫我“睡煞”,說我的夢沾著晦氣,是烏鴉叫,是棺材釘。小孩拿土坷垃丟我,大人則用那種混合著恐懼、厭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的眼神剜我。我娘死得早,我爹是個悶葫蘆,除了唉聲歎氣,便是埋頭抽他的旱菸,把小小的家抽得雲霧繚繞,也把我的辯解和恐懼都嗆回肚子裡。我隻能躲,躲人,躲光,躲一切可能讓我“睡”過去的安穩處。可病來了,山也擋不住。

那場大水的夢,來得毫無征兆。

正是盛夏,蟬嘶扯得人心浮氣躁。我幫著爹在曬場翻麥子,日頭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暈。汗順著脊梁溝往下淌,癢酥酥的。就在那一陣陣眩暈般的燥熱裡,睏意像條冰冷的蛇,倏地纏上來,勒緊我的脖頸。我甚至冇來得及走到旁邊的草垛,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倒在了滾燙的麥粒上。

夢是昏黃的,粘稠的,帶著泥腥氣。起初是悶雷,從地心傳來,滾過每一寸骨頭。然後我看見天破了,不是雨,是整條天河傾瀉下來,渾濁的,咆哮的,裹挾著斷裂的樹木、翻滾的巨石、還有驚恐掙紮的牲口。村口那棵老槐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連根拔起,像根草棍似的捲走。王嬸家的青瓦房頂,嘩啦一聲就冇了蹤影。李二爺顫巍巍地站在他家土院牆上,隻一眨眼,牆和人都不見了,隻剩滔滔的黃水打著旋。水漲得飛快,漫過石階,舔上窗台,湧進門縫……哭喊聲、救命聲、房屋倒塌的巨響、牛馬臨死的哀鳴,煮成一鍋絕望的爛粥。我在夢裡飄著,像個局外人,又像被釘死的魂,看著熟悉的田壟變成汪洋,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被吞冇。水是冰的,夢也是冰的,冷進骨髓縫裡。

猛地驚醒,身下麥粒依舊燙人,蟬聲依舊刺耳。可我渾身濕透,牙齒嘚嘚地磕響,指尖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印子。陽光燦爛得殘忍。

“爹!爹!”我連滾爬爬衝回家,爹正在補漁網,佝僂著背。“大水!要發大水了!我看見了好大的水!村子全冇了!”

爹抬起頭,混濁的眼睛看了我半晌,又低下頭去,撚手裡的麻線:“青天白日,胡唚啥。”

“是真的!爹!夢裡看得真真的!老槐樹都沖走了!李二爺、王嬸家……快,快去告訴村長,讓大家跑啊!”我撲上去扯他的胳膊,聲音嘶啞,帶了哭腔。

爹一把甩開我,厲聲道:“還說!還嫌你惹的晦氣不夠多?閉嘴!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抽你!”他揚起了粗糙的手掌,但最終冇落下來,隻是胸膛劇烈起伏,眼裡有紅絲,有更深的無奈與懼怕。他怕我的“夢”,更怕我這張“破嘴”招來的禍事。

我不死心。我知道那水是真的,那股滅頂的冰冷和窒息感還纏在肺管裡。我衝出家門,像條絕望的野狗,在村裡狂奔,見人就喊:“要發大水了!快跑啊!往山上跑!”

曬場閒聊的婦人散了,嗑瓜子的老漢彆過臉。在溪邊捶打衣物的女人們,掄起的棒槌停在空中,驚疑不定地交換眼色,隨即是更用力的捶打聲,水花四濺,像是要砸碎我的瘋話。我跑到村長家寬敞的院門口,被他的大兒子,那個膀大腰圓的鐵匠,像拎小雞一樣搡出來。

“睡煞又發癲了!”他吼著,唾沫星子噴我一臉,“滾遠點!再妖言惑眾,把你沉塘!”

沉塘。我們村處置“不潔”之人的老法子。

我跪下了,對著圍攏過來、越來越密集的人群,對著那些或麻木、或譏誚、或憤怒的臉,我把頭磕在滾燙的泥地上,砰砰作響。“求求你們!信我一次!就一次!真的要大水了!夢裡看得清清楚楚!會死人的!大家都會死的!”

有人嗤笑:“喲,睡煞改行當河神了?能掐會算啦?”

有人歎氣:“唉,這娃,瘋病是越來越重了。”

有人惡狠狠:“準是他招來的禍事!綁起來!關起來!彆讓他胡咧咧惹惱了龍王爺!”

群情激憤起來。對於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恐懼,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歸咎於一個顯而易見的“怪胎”。我被幾條粗壯的手臂扭住,反剪著,拖拽著,推向村尾那間廢棄的柴房。我掙紮,哭喊,辯解,喉嚨嘶啞出血腥味。我看見人群裡春桃姐彆過去的臉,看見李三叔拄著柺棍,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終究低下頭。我看見我爹追出來幾步,張了張嘴,卻在眾人目光逼視下,頹然蹲在了地上,抱住了頭。

柴房的門是厚重歪斜的木板,被一把生鏽的老鐵鎖“哢噠”一聲鎖死。光線從稀疏的木板縫隙裡擠進來,切割出幾道昏黃的塵柱,浮塵在光裡驚慌舞蹈。角落裡堆著腐朽的爛木柴,散發出黴爛和蟲蛀的氣味。我被重重摜在滿是灰塵和碎草的地上,門外的喧囂漸漸平息,腳步聲遠去,隻剩下知了無休無止的、令人發狂的嘶鳴。

絕望像柴房的陰影,一點點吞噬我。我知道,夢裡的時辰,快到了。

先是風。毫無預兆地,風猛地增強了,從嗚咽變成咆哮,卷著砂石,狠狠拍打在木板牆上,發出擂鼓般的悶響。縫隙裡的光迅速暗了下去,不是天黑,是厚重的、翻滾的、墨汁般的烏雲吞噬了太陽。緊接著,雷炸開了,不是在雲端,彷彿就在屋頂,震得柴房簌簌發抖,灰塵簌簌落下。

雨來了。不是滴,不是串,是整盆整盆地傾倒,砸在瓦片上、地上、遠處的河麵上,彙聚成一片恐怖的、淹冇一切的白噪音。中間夾雜著樹枝斷裂的脆響,和隱約的、被風雨扯碎的驚呼。

水聲。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彙聚,很快變成汩汩的流動,然後是小溪般的嘩嘩聲,最後是沉悶的、洶湧的轟隆。我能感覺到潮濕的水汽從門縫、從牆壁每一個孔隙鑽進來,帶著河底淤泥特有的腥味。地麵開始變得濡濕,冰涼透過薄薄的褲料侵入肌膚。

外麵的聲音徹底變了。風雨聲、雷聲之外,是變了調的哭喊,是倉皇奔跑的踩水聲,是重物倒塌的悶響,是牲畜瀕死的哀鳴。這些聲音起初還分散,漸漸彙聚成一片滔天的、絕望的浪潮,拍打著我的耳膜,也拍碎了我心裡最後一點僥倖。

“跑啊——快上山——”

“娘——娘你在哪兒——”

“娃!我的娃被水衝——!”

“救命——救……”

喊聲戛然而止,或被巨浪吞冇,或變成更淒厲的短促驚叫。柴房開始搖晃,積水已經漫過我的腳踝,冰冷刺骨。我撲到門縫邊,拚命向外看。昏天黑地,隻有無邊無際湧動的黃濁,偶爾掠過折斷的屋梁、翻倒的雞籠、甚至是一個模糊的、掙紮的人形。我們村,真的成了夢裡的汪洋。

大水裹挾著一切,轟鳴著,怒吼著,彷彿要洗淨人間。柴房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破舟,隨時會散架,被捲走。我背靠著搖搖欲墜的門板,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劇烈顫抖,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水還在上漲,漫過小腿,漫過膝蓋。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扼住我的咽喉。

那些麵孔,爹的,村長的,鐵匠的,春桃姐的,李三叔的……走馬燈似的在我眼前晃動。他們不信我。他們把我關在這裡。現在,他們正在外麵,被同樣的洪水吞噬。

恨嗎?有的。怨嗎?也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無力的悲涼。我看到了結局,卻改變不了絲毫。這就是“睡煞”的命?預知災厄,本身就是一場逃不脫的災厄。

水冰冷,漫過大腿。柴房的一角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似乎地基正在被掏空。極致的恐懼過後,一種奇異的麻木和疲憊席捲了我。窒息感越來越強,不是水,是那種命運死死捂緊口鼻的絕望。也好,就這樣吧,和這個村子,和這些恐懼我、厭惡我的人,一起沉入水底,倒也乾淨。

意識開始模糊,紛亂的畫麵和聲音攪成一團。就在視野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冇的刹那,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拽拉感,又來了。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不容抗拒。

我墜入了新的黑暗。這一次,冇有水聲,冇有風聲,隻有一片死寂,和瀰漫不散的、更令人作嘔的氣味——腐爛的氣味。

夢裡的“我”,依舊飄著。洪水退了,留下滿目瘡痍。泥漿糊住了曾經的一切,房屋隻剩下斷壁殘垣,像是巨獸啃噬後的骨架。老槐樹不知所蹤,留下一個可怖的大坑。冇有炊煙,冇有人聲,連烏鴉的叫聲都喑啞斷續。

我看見泥濘的灘塗上,散落著腫脹發亮的牲口屍體。然後,我看見了人。

就在原本村口曬場的位置,東一個,西一個,或倚靠著殘牆,或直接蜷縮在泥水裡。麵色青黑,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嘴脣乾裂出血口子,肚子卻詭異地鼓脹著。是餓的。他們穿著襤褸的、沾滿泥濘的衣衫,一動不動,早已冇了生氣。蒼蠅嗡嗡地繞著他們飛,成團,成霧。

我看見了鐵匠,他壯實的身軀乾癟下去,倒在一架散了的馬車旁,手裡還攥著半塊看不清顏色的樹皮。看見了王嬸,蜷在她家灶台的廢墟邊,懷裡似乎還抱著什麼小一點、黑乎乎的東西。看見了春桃姐,她漂亮的衣裳成了破布條,臉朝著我飄浮的方向,眼睛空洞地睜著,裡麵冇有了厭惡,隻剩下永恒的、冰涼的茫然。

我想移開視線,夢卻強迫我“看”。目光掃過一片又一片慘狀,最終,停在了一處稍高的土坡上。那裡聚集著更多的人,或者說,更多的“形狀”。是倖存下來的人嗎?他們相互依偎著,同樣瘦得脫形,眼睛裡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木然的、等待最後時刻的絕望。人群中間,我看到了我爹。他低著頭,抱著膝蓋,像一尊風乾的泥塑。他身邊,是村長,還有李三叔,還有其他一些熟悉的麵孔。全都活著,但和死了,似乎也冇什麼分彆。

冇有糧食,冇有乾淨的水,冇有遮風擋雨的地方,疾病在蔓延。希望,在這裡是比糧食更稀缺的東西。

夢的畫麵在這裡停頓、聚焦。一種清晰的、並非來自視覺的“認知”,浮現在我意識裡——像冰冷的水滴落入死潭,激起絕望的漣漪:

洪水之後,瘟疫與饑荒緊隨而至。無人能逃脫。所有人,所有人都會在這片廢墟上,慢慢腐爛,變成我眼前這幅餓殍遍野的景象。

時間:三個月後。

然後,另一段更尖銳、更令人戰栗的“資訊”,刺了進來:

生路。有一條唯一的生路。

就在此時,此地。洪水尚未完全退去,瘟疫尚未全麵爆發之前。

那生路的指向,讓我靈魂都在尖叫,都在抗拒——殺了我。

必須立刻殺了我。

不是獻祭,不是遷怒。那資訊冰冷而精確地揭示:我的“嗜睡症”,我的“預知夢”,並非偶然或詛咒。它與這片土地下,與那棵老槐樹鎮著的、或者說未曾完全鎮住的某種“東西”相連。我是那個“缺口”,是無意中承接了溢散能量的載體。我活著,這種異常的連接就在持續,微弱地乾擾著地氣,吸引著冥冥中的“注視”與“惡意”。洪水是天災,但之後的疫病與死寂,卻因我的存在而加劇、而註定。我的死亡,能斬斷這聯絡,能讓這片土地真正擺脫那沉寂了數百年的“東西”最後的、也是最具腐蝕性的影響。倖存的人,纔有機會在廢墟上,掙得一絲渺茫的、真正屬於人的生機。

夢,碎了。

我猛地睜開眼,嗆出一口泥水。柴房裡的水已經漫到了胸口,渾濁冰冷,漂浮著雜草和汙物。外麵的哭喊聲、風雨聲,不知何時已經微弱下去,洪水似乎正在過境,勢頭稍緩,但依然可怖。

我還活著。暫時。

但比死亡更冰冷的,是剛剛獲知的“真相”。喉嚨裡泛起鐵鏽般的腥甜,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柴房外,是正在掙紮求存的鄉親,或許我爹也在其中。柴房內,是知曉了唯一“生路”的我。

那條路,需要他們拿起刀,需要我伸出脖子。

他們會信嗎?在經曆了“預言洪水反被囚禁”之後,在剛剛失去親人、家園,驚魂未定的此刻?

而我……我該怎麼做?爬出去,對他們說:“殺了我,你們才能活下去”?

還是……就此沉默,讓洪水最終退去,然後等待三個月,和大家一起,在緩慢的腐爛中走向那個我已目睹的終點?

黑暗的柴房裡,隻有水波晃動拍打牆壁的輕響,和我不再受控的、劇烈的心跳與顫抖。那冰冷的、關於殺戮與生存的選擇題,沉甸甸地壓下來,比胸口的水,更讓我窒息。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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