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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合集 第115章 胡力怪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40

簡介

那年我十六歲,因家鄉饑荒被迫北上投靠遠親。途中經過老鴉山,聽說那裡有專偷人力氣的精怪“胡力怪”,我自恃年輕力壯不以為意。誰知在山中破廟歇腳時,遭遇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者,被他拍肩後渾身力氣如洪水決堤般流失。僥倖逃脫後,我發現自己從一個壯實少年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為恢複力氣,我留在山中尋找真相,卻意外發現胡力怪背後隱藏的悲慘身世與未了心願。我決定幫助他完成遺願,這一路上,我們遭遇貪婪的鏢師、神秘的道士和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在經曆生死考驗後,我終於明白,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從來都不是力氣。

正文

我永遠記得那個悶熱的夏夜,老鴉山下的老樵夫拽著我的胳膊,那雙粗糙如樹皮的手微微發顫:“娃子,聽我一句勸,這山裡不太平,等天亮了再走。”他指著山上那片墨黑的林子,“那兒有胡力怪,專偷人的力氣,吸飽了才放人走,被吸過的人,一輩子都軟綿綿的,扛不起鋤頭,挑不動水啊。”

我當時十六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家鄉鬧饑荒,爹孃湊了最後幾個銅板,讓我北上投靠遠房表叔謀條生路。老鴉山是必經之路,我已經耽擱了兩天,眼看乾糧見底,哪還聽得進這種迷信話。

“老爺子,我這身子骨,牛都能掀翻一頭,什麼精怪敢近我的身?”我笑著拍拍鼓脹的胳膊肌肉,那時我的確壯實,一天能走八十裡路不喘大氣。

老樵夫搖搖頭,渾濁的眼睛裡藏著說不清的憂慮:“年輕氣盛啊,那胡力怪就愛找這樣的。三十年前張獵戶多壯實,被偷了力氣後,連弓都拉不開,去年走的,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我不以為然,謝過他的好意,執意趁著月色上山。山路比想象中難走,夜梟的叫聲淒厲,像鬼在哭。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雷聲隆隆,豆大的雨點砸下來。我慌忙尋找避雨處,瞧見山坡上有座破廟,便快步奔去。

那廟不知廢棄了多久,門楣上的字跡已模糊,門板歪斜地掛在那裡。我推門進去,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廟內蛛網密佈,供奉的神像半邊臉已坍塌,在閃電映照下格外陰森。

我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啃著最後半塊乾糧。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破舊的窗欞。就在我昏昏欲睡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瘦得可怕的老者站在門口,他的背駝得厲害,衣服破爛不堪,渾身上下似乎隻剩一張皮包著骨頭。最讓我心驚的是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卻閃著餓狼般的光。

“小夥子,避雨啊?”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我點點頭,下意識往後退了退。這深更半夜,荒山野嶺,突然冒出這麼個人,任誰都會警惕。

他在我對麵坐下,直勾勾地盯著我:“年輕真好,瞧你這身子,多結實。”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讓我脊背發涼。我握緊了隨身攜帶的柴刀,不敢搭話。

雨聲漸小,廟內陷入詭異的寂靜。他突然站起身,向我走來。我想起身躲開,雙腿卻像被釘在原地。

“彆怕,讓我摸摸,就摸摸。”他伸出枯枝般的手,輕輕搭在我肩上。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力量如同洪水決堤,從肩頭那一點奔湧而出。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力氣在流失,肌肉在萎縮,甚至連骨頭都似乎在變軟。我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想掙紮,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我卻彷彿老了十歲。他收回手,滿足地歎了口氣,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而我,癱軟在地,連翻身的力氣都冇有。

“謝謝你的力氣,小夥子。”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我還會來找你的。”

他走了,步履輕快,與我剛纔見到的判若兩人。

我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不知多久,直到第一縷晨光透過破窗照進來。用儘全身力氣,我才勉強扶著牆站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原本粗壯有力的手指變得細瘦,胳膊上的肌肉不見了,整個人小了一圈。

試著拿起柴刀,曾經揮舞自如的工具此刻重如千鈞。一步一挪地走出破廟,每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氣。來時輕鬆走過的山路,此刻變得無比艱難。

三天後,我掙紮著到了山腳下的村莊。村民見我虛弱的樣子,紛紛避開。好不容易找到一戶肯收留的人家,老主人一看我的模樣,就歎了口氣:“遇上胡力怪了吧?”

躺在簡陋的床上,我望著屋頂的茅草,淚水無聲滑落。我完了,一個冇有力氣的鄉下人,還能做什麼?表叔家是做力氣活的,我這樣去,隻會成為累贅。

收留我的老丈人心善,讓我在村裡住下,幫些輕省活計度日。可我心中的恨意與日俱增,恨那胡力怪毀了我的一生,恨自己的無知狂妄。

一天傍晚,我在村口老槐樹下聽老人們閒聊,意外得知胡力怪似乎隻在老鴉山北坡活動,從不越界到南坡。更奇怪的是,每逢月初,他總會在一棵老鬆樹下呆坐整夜。

一個念頭在我心中萌生:我要回去,找到他,弄清楚這一切。

準備了幾天,我帶著一點乾糧和一把短刀重返老鴉山。這次我直接去了南坡,果然如村民所說,這裡平靜安全。我在南坡搭了個簡易草棚,每日觀察北坡的動靜。

終於,在月初的夜晚,我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老鬆樹下。他依然瘦骨嶙峋,與那夜在破廟裡的樣子彆無二致。月光下,他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一連觀察了三個晚上,他都是如此。第四天,我鼓起勇氣,趁他白天離開後,悄悄靠近那棵老鬆樹。

樹下什麼也冇有,隻有一塊略微平整的大石,被他坐得光滑。我仔細搜尋,在石縫中發現了一枚生鏽的長命鎖,上麵依稀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

正當我端詳長命鎖時,身後傳來沙啞的聲音:“那是我的。”

我猛地回頭,他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那雙深陷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手中的長命鎖。

我本能地想跑,卻知道自己現在的體力根本逃不掉。索性心一橫,舉著長命鎖問:“這到底是什麼?你為什麼要偷彆人的力氣?”

他向我逼近,枯瘦的手再次抬起。我閉上眼睛,等待力氣被抽走的瞬間。

但什麼也冇發生。

我睜開眼,他愣在那裡,眼神複雜地看著我:“你...你已經冇多少力氣可抽了。”

那一刻,不知哪來的勇氣,我脫口而出:“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那些人?為什麼要留他們一命?”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坐在那塊大石上,撫摸著長命鎖,講起了一個令我震驚的故事。

他叫趙四,本不是精怪,而是人。五十年前,他是這一帶最有名的鏢師,力大無窮,能單手舉起百斤石鎖。那年他護送一隊商旅過老鴉山,遭遇山賊。他獨戰群匪,眼看就要取勝,卻被一個神秘的黑衣人從背後偷襲。

“那不是普通的攻擊,”趙四的聲音低沉,“我感到一種刺骨的寒冷,然後力氣一點點消失。那黑衣人笑著說,要讓我嚐嚐失去最珍貴東西的滋味。”

原來,那黑衣人是個懂邪術的妖道,對趙四下了詛咒:他的力氣會不斷流失,唯有吸取彆人的力氣才能續命。更可怕的是,他永遠死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日漸衰弱,除非找到願意自願贈予他力氣的人。

“我試過抵抗,但那種虛弱感比死還難受。”趙四痛苦地閉上眼睛,“最初我隻吸一點,夠維持生命就好。可漸漸地,需要的越來越多...我不想殺人,真的不想,所以每次隻取大部分,留人一命。”

“那這長命鎖呢?”我問。

趙四的眼神柔和下來:“這是我女兒的。我變成這樣後,家人都不敢認我。隻有她...隻有小梅還偷偷來看我,把這個給了我,說能保平安。”他的聲音哽咽,“後來她嫁到外地,我再也冇見過她。”

我忽然明白,眼前這個“胡力怪”,不過是個被詛咒困住的可憐人。

“有冇有破解的方法?”我問。

趙四搖搖頭:“除非那妖道親自解除詛咒,或者...我死了。可這詛咒讓我死不了,哪怕一絲力氣都冇有,也隻是永遠虛弱地活著。”

回草棚的路上,我的心情複雜難言。恨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憐憫。

第二天,我帶著自己省下的乾糧去找趙四。起初他很是警惕,但看我並無惡意,也漸漸放下了戒備。我們達成了一種奇怪的共生關係:我幫他打聽女兒的訊息,他承諾不再傷害過路的行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慢慢適應了虛弱的身體,學會了用技巧而非力氣乾活。趙四也變了,不再是從前那個隻知索取力氣的怪物。他教我辨識草藥,告訴我山中的秘密。

一個月後,我終於打聽到他女兒的訊息:她嫁到了百裡外的柳樹鎮,生有一子,但丈夫早逝,如今孤身一人,生活艱難。

趙四聽後久久不語,那雙深陷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我...我想見她最後一麵。”他終於說。

這個請求意味著我們必須離開老鴉山,而離開意味著他無法定期吸取力氣,很快就會衰弱至極。但趙四堅持要去,哪怕隻能遠遠看一眼。

我們簡單準備後就上路了。為了避免嚇到路人,趙四裹著寬大的鬥篷,遮住了枯瘦的身形。我雖然虛弱,但經過這些月的調養,已能勉強走遠路。

起初幾天還算順利,但很快,趙四開始明顯衰弱。他的步伐越來越慢,有時一天要休息十幾次。更糟的是,我們遇上了一隊鏢師,領頭的那個壯實得讓我想起從前的自己。

“老人家,你這身子骨還出遠門?”鏢師好奇地打量著趙四過份瘦削的手。

趙四隻是搖搖頭,不敢開口。我連忙打圓場:“我爺爺病重,想去柳樹鎮找親戚。”

鏢師好意讓我們隨行,我婉拒了。待他們走遠,趙四才鬆口氣:“那人的力氣...太誘人了。我差點控製不住自己。”

第三天傍晚,我們在一處荒廢的土地廟過夜。趙四的狀況越來越差,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我喂他喝水,他連吞嚥都困難。

“小子,”他氣若遊絲,“如果我...我撐不到柳樹鎮,你幫我把這個交給小梅。”他把那枚長命鎖塞進我手裡。

那一夜格外漫長。廟外風聲嗚咽,像無數冤魂在哭泣。我守著趙四,看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天快亮時,廟門突然被撞開。白天那隊鏢師去而複返,領頭的那個舉著火把,臉色陰沉。

“我就覺得不對勁!”他指著趙四,“這模樣,這症狀...是胡力怪!我們有個兄弟幾年前被他害了,至今臥床不起!”

其他鏢師紛紛亮出兵器,眼中噴著怒火。我急忙擋在趙四身前:“諸位好漢聽我解釋,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詛咒的...”

“讓開!不然連你一起收拾!”領頭鏢師根本不聽。

眼看刀劍就要落下,突然,趙四用儘最後力氣坐起來,扯下鬥篷,露出那張骷髏般的臉。

“等等!”他嘶聲道,“我確實害了你們的兄弟,我認。但請讓我完成最後一個心願,見我女兒一麵,之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鏢師們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一時猶豫。領頭那個冷笑:“還想耍花招?誰知道你是不是要去害更多人!”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廟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無量天尊,諸位何必動怒。”

一個青衣老道飄然而入,仙風道骨,手持拂塵。我心中一緊,生怕又是來收妖的。然而趙四看到老道,卻猛地睜大了眼睛。

“是...是你!”趙四的聲音充滿震驚。

老道歎了口氣:“五十年了,趙四,你我還能有再見之日。”

原來,這老道就是當年對趙四下詛咒的黑衣人!他說當年因趙四在比武中傷他愛徒,一時憤恨才下此毒手。事後懊悔不已,卻已找不到趙四的蹤跡。

“這五十年來,我日夜悔恨,四處尋你不得。”老道麵露愧色,“今日終於得見,我這就為你解除詛咒。”

儀式很簡單,老道念動咒語,在趙四額頭一點。一道黑氣從趙四頭頂冒出,消散在空氣中。趙四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不再是那副骷髏模樣,而是變成了一個正常老者的身形,雖然依然瘦弱,但不再可怕。

“詛咒已除,你會慢慢恢複,但吸取的力氣無法歸還了。”老道向趙四深深一揖,又轉向目瞪口呆的鏢師們,“諸位,冤冤相報何時了?趙四已受儘苦楚,望諸位高抬貴手。”

領頭鏢師猶豫片刻,終於收刀入鞘:“既然真人說情,此事就此作罷。”

他們走後,老道也告辭離去,留下我和趙四麵麵相覷。

接下來的路程順利許多。趙四雖然依舊虛弱,但精神明顯好轉。七天後,我們終於到達柳樹鎮。

按照地址,我們找到了一處簡陋的茅屋。院子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在餵雞。趙四站在籬笆外,呆呆地看著,嘴唇顫抖。

“是她...是小梅...”他喃喃道,淚水縱橫。

我冇有打擾他們父女相見的那一刻,隻是遠遠看著。當小梅認出眼前這個老人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父親時,她手中的簸箕掉在地上,然後一步步走近,最終緊緊抱住了趙四。

那一刻,陽光正好,照在這一對白髮蒼蒼的父女身上,溫暖而明亮。

我在柳樹鎮住下了。趙四父女執意留我,在小梅家旁邊給我蓋了間小屋。我的力氣慢慢恢複了一些,雖然遠不及從前,但足以乾些輕活維持生計。

趙四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不再是那個靠偷取彆人力氣為生的“胡力怪”。他和小梅相依為命,補償那些錯過的時光。

一年後的春天,趙平安詳離世。葬禮很簡單,按他的遺願,就葬在柳樹鎮後山,那裡可以望見小梅的家。

下葬那天,小梅把那個長命鎖放進了棺材。“爹一輩子冇平安過,希望這個能保佑他來世長命百歲。”她哭著說。

我留在柳樹鎮,娶了個本地姑娘,生了兩個孩子。每年清明,都會帶著家人去趙四墳前祭掃。

如今我也老了,頭髮花白,力氣更是不比當年。但每當孫兒們纏著我講故事,我總會說起那段經曆,說那個被叫做“胡力怪”的老人。

“爺爺,你恨他嗎?他偷了你的力氣。”小孫兒有一次這樣問我。

我望著遠山,輕輕搖頭:“不恨了。他教會我,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從來都不是力氣。”

夕陽西下,天邊雲彩被染成金黃色,像極了那個改變我一生的夏夜。我慢慢起身,拄著柺杖往回走。身後,老鴉山在暮色中沉默矗立,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故事。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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