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雅間內,檀香嫋嫋纏繞著窗欞透進的晨光,將梨花木桌案映得溫潤。趙墨塵落座後,並未過多寒暄,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目光在趙景珩與葉靈兮之間流轉,開門見山便切入核心:“景珩兄,葉姑娘,今日登門,並非單純為了道賀靈兮閣開業。如今京城局勢已然明朗,太子與二皇子爭鬥白熱化,朝堂上下早已分成兩派,勢同水火,我若繼續中立,遲早會被其中一方吞併,與其被動依附,不如主動尋求盟友。”
他話音剛落,便抬手示意侍從奉上一份名冊,推至桌案中央:“這是宗室中願與我互通聲氣的成員名錄,上至郡王、下至奉國將軍,共計十七人。這些人要麼不滿太子的剛愎自用,要麼忌憚二皇子的狠辣無情,卻又缺乏獨立立足的底氣。有他們在,你們在宗室層麵便能暢通無阻,無論是傳遞訊息還是爭取輿論支援,都能事半功倍。”
趙景珩瞥了眼名冊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指尖未動,神色依舊平靜。葉靈兮則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名冊邊緣的硃紅印記上,那是裕王府的專屬標識,顯然這份名錄並非臨時拚湊,而是趙墨塵經營多年的人脈積累。
“光有人脈自然不夠。”趙墨塵似是看穿了兩人的心思,又補充道,“我在京郊暗中訓練了一支三千人的私兵,皆是從北境退役的老兵,弓馬嫻熟、作戰經驗豐富,雖不及朝廷禁軍精銳,卻勝在忠心耿耿、行動隱秘。如今太子黨掌控京畿部分衛戍權,二皇子黨在城外也有私兵埋伏,你們初返京城,兵權雖已恢複,卻尚未完全掌控,這支私兵正好能填補空白,無論是暗中護衛還是執行突襲任務,都能派上用場。”
他刻意加重了“三千私兵”“北境老兵”等字眼,眼中閃過一絲自得。他深知,趙景珩雖重掌兵權,但京中軍隊派係林立,短時間內難以完全掌控,而葉靈兮的靈兮閣雖財力雄厚,卻缺乏直接的武力支撐,自己的私兵恰好能彌補這一短板,這便是他最大的籌碼。
“太子黨如今掌控著吏部與戶部,朝堂官員的任免、國庫的調度皆由他們說了算,看似權勢滔天,實則根基早已動搖。”趙墨塵話鋒一轉,開始分析局勢,“太子性格剛愎,聽不進逆耳忠言,身邊雖有老臣輔佐,卻多是趨炎附勢之輩,真正能辦實事的人寥寥無幾。且他急於鞏固儲位,recent動作頻頻,已引起陛下猜忌,這正是我們可乘之機。”
“再看二皇子。”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雖被陛下軟禁府中,但其黨羽遍佈兵部與刑部,暗中仍在活動。此人狠辣有餘、智謀不足,當年構陷景珩兄,手段拙劣卻過於急躁,如今失勢後更是狗急跳牆,連暗殺這樣的下三濫手段都用上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手中仍有部分軍權線索,若不徹底清除,遲早是心腹大患。”
趙景珩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墨塵兄既看清了局勢,又為何偏偏選擇與我們合作?以你的人脈與私兵,投靠太子或二皇子,想必也能得到重用。”
“投靠他們?”趙墨塵嗤笑一聲,眼中滿是嘲諷,“太子心胸狹隘,我若投靠,遲早會被他猜忌打壓;二皇子氣量更小,且如今已是窮途末路,投靠他無異於自尋死路。而景珩兄你,戍守北境十載,戰功赫赫,忠勇之名深入人心,雖蒙冤多年,卻始終不忘初心,如今沉冤得雪,民心所向、陛下信任,本就是最有潛力的一方。”
他話鋒轉向葉靈兮,語氣帶著幾分讚賞:“更何況,還有葉姑娘這樣智謀過人的幕僚相助。李嵩的罪證、刺客的招供,每一步都走得精準狠辣,能在短短數月內便助景珩兄逆風翻盤,這樣的能耐,放眼整個京城,怕是無人能及。與你們合作,纔是強強聯合,而非依附於人。”
這番話既捧了趙景珩與葉靈兮,又暗暗抬高了自己,可謂滴水不漏。他知道,趙景珩重情重義,葉靈兮心思縝密,單純的利益誘惑未必能打動他們,唯有強調“強強聯合”“共同發展”,才能讓他們心動。
“如今的局麵,並非三選一的遊戲,而是不進則退的死局。”趙墨塵語氣凝重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人,“太子與二皇子絕不會容忍第三方勢力崛起,他們遲早會聯手打壓我們。若我們現在不抱團取暖,各自為戰,遲早會被他們一一擊破。我的人脈能幫你們打通宗室關節,我的私兵能幫你們對抗兩大皇儲的武力威脅,而你們的兵權、財力與智謀,能為我們的合作提供堅實基礎,這樣的組合,才能在這場奪嫡之爭中站穩腳跟,甚至謀取更大的發展。”
他頓了頓,刻意停頓片刻,讓兩人消化自己的話,隨後補充道:“京中宗室雖多,但有私兵、有人脈,且能保持獨立的,唯有我一人。錯過我,你們再難找到更合適的盟友。太子黨與二皇子黨早已視你們為眼中釘,若冇有我的助力,你們接下來的路,怕是會舉步維艱。”
這番話帶著明顯的暗示與施壓,既點明瞭自己的獨特價值,又隱晦地提醒兩人,如今的處境並不樂觀,需要他這樣的盟友來分擔壓力。
葉靈兮始終保持著平靜,心中卻早已盤算開來。趙墨塵的話雖有誇大成分,卻也句句在理。太子黨與二皇子黨確實實力雄厚,他們初返京城,根基未穩,若能藉助趙墨塵的宗室人脈,便能更快地融入京中圈子,獲取更多情報;而他的私兵,也確實能在關鍵時刻提供武力支援,緩解他們的防衛壓力。
但她也清楚,趙墨塵絕非善類。此人野心勃勃,多年來一直蟄伏,顯然是在等待最佳時機。他選擇與他們合作,並非真心實意地想輔佐趙景珩,而是想藉助他們的勢力,實現自己的野心。一旦他們失去利用價值,或者他找到了更好的靠山,必然會反戈一擊。
趙景珩與葉靈兮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考量。趙景珩微微頷首,示意葉靈兮迴應。
葉靈兮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試探:“裕王殿下的提議確實誘人,隻是不知,殿下所謂的‘共謀更大發展’,具體是指什麼?是僅僅想在太子與二皇子之間尋求立足之地,還是有更長遠的打算?”
趙墨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知道葉靈兮已經心動,隻是在試探自己的底線。他笑道:“葉姑娘果然聰慧。如今的局勢,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太子與二皇子爭鬥多年,早已兩敗俱傷,陛下對兩人也並非完全滿意。我們聯手,若能徹底擊敗兩大皇儲勢力,屆時無論是景珩兄登基稱帝,還是我們共同扶持一位賢明宗室,都比讓那兩個草包掌控江山要好得多。當然,我所求的,不過是一個能施展抱負的位置,以及保證宗室的榮耀與地位。”
他這番話既表達了自己的野心,又給了趙景珩足夠的尊重,將“登基稱帝”的可能性擺在了檯麵上,無疑是最大的誘惑。
雅間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檀香似乎也變得粘稠起來。趙墨塵靜靜地等待著兩人的答覆,他相信,自己開出的條件足夠優厚,趙景珩與葉靈兮冇有理由拒絕。畢竟,在如今的局勢下,他確實是最適合的盟友,錯過他,他們將麵臨兩大皇儲的聯合打壓,處境會愈發艱難。
趙景珩看著趙墨塵眼中的算計與期待,心中冷笑。他深知,與虎謀皮終需謹慎,但眼下的局勢,確實需要藉助趙墨塵的力量。他看向葉靈兮,見她微微點頭,便開口說道:“墨塵兄的提議,我們需要時間商議。畢竟此事關乎重大,牽扯甚廣,不能草率決定。”
趙墨塵心中早有預料,並未強求,起身拱手道:“自然。我給你們三日時間考慮,三日後,我再來聽候答覆。希望景珩兄與葉姑娘能認清局勢,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說完,他便帶著侍從轉身離去,雅間內的檀香似乎也隨著他的離開而變得清淡了些。
看著趙墨塵離去的背影,趙景珩語氣冷淡:“此人野心不小,若與他合作,無異於引狼入室。”
“確實。”葉靈兮點頭,“但他的人脈與私兵,對我們而言確實是急需的助力。如今我們初返京城,根基未穩,正是需要借力打力的時候。隻要我們劃定清晰的邊界,掌控主導權,便能將他為我們所用,同時防範他的野心。”
趙景珩深以為然,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好。那我們便好好商議一番,看看如何既利用他的力量,又能將風險降到最低。”
雅間內,兩人再次陷入商議,窗外的晨光漸漸升高,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場關於合作與利用、信任與防範的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而趙墨塵的提議,如同投入湖麵的一顆石子,為京城複雜的局勢,又增添了新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