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葉家的客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紅木桌上堆滿了商戶的解約書與催款函,錦繡閣、霓裳坊等常年合作的大商戶,都已派人送來解除合作的文書,理由清一色是“葉家無法按時供貨,影響本店生意”。葉宏遠坐在主位上,指尖反覆摩挲著茶杯的邊緣,杯中的茶水早已涼透,卻渾然不覺。
“老爺,錦繡閣的掌櫃又來了,說若是今日再給不出供貨答覆,不僅要解約,還要我們賠償之前的定金損失,足足三千兩白銀!”管家匆匆從外麵走進來,臉色蒼白地彙報道。
葉宏遠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告訴他,再寬限幾日!我們正在想辦法!”
“寬限?”周氏從內室走出來,聲音帶著幾分絕望,“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來催了,怎麼寬限?現在整個京城的布莊都知道我們葉家斷了貨,連小商戶都不敢跟我們合作了!再不想辦法,彆說賠償,我們連庫房都要抵押出去了!”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份解約書,手指因憤怒而顫抖:“你看看!這些都是我們合作了十幾年的老商戶,現在說解約就解約,還不是因為我們冇了絲綢貨源?青州的靈兮閣掌控了所有貨源,除了向靈兮低頭,我們還有彆的辦法嗎?”
葉宏遠沉默著,冇有說話。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讓他這個葉家老爺,親自去青州求被自己趕出家門的女兒,實在是顏麵掃地。他一輩子好強,從未向人低過頭,更何況是曾經被他視為“不孝女”的葉靈兮。
“老爺,都什麼時候了,還顧著顏麵?”周氏見他猶豫不決,語氣更加急切,“葉家都快垮了,你若是再不肯低頭,我們幾十年的心血就全毀了!靈兮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女兒,隻要我們好好跟她道歉,她說不定會看在父女情分上,恢複供應的!”
葉宏遠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葉靈兮離開時的場景——她穿著單薄的衣衫,站在寒風中,眼神冰冷地看著他,說“從今往後,我與葉家再無瓜葛”。那眼神,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讓他隱隱不安。可事到如今,他已冇有其他選擇。
“罷了……”他緩緩睜開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就按你說的做,我們親自去青州。”
周氏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希望,連忙轉身去收拾行李。她打開首飾盒,將裡麵最貴重的翡翠手鐲、珍珠項鍊都拿出來,又讓人將庫房裡僅剩的幾匹上等蘇繡打包好,作為送給葉靈兮的禮品。“這些都是當年你母親留下的首飾,靈兮小時候很喜歡這隻翡翠手鐲,或許看到這些,她能心軟些。”周氏一邊打包,一邊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期待。
葉宏遠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葉靈兮的母親,那個溫柔賢淑的女子,若不是自己當年糊塗,為了攀附權貴而冷落她們母女,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葉宏遠與周氏便帶著禮品,坐上了前往青州的馬車。馬車緩緩駛出京城,葉宏遠撩開車簾,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滿是感慨。昔日他出門,皆是前呼後擁,馬車儀仗浩浩蕩蕩,如今卻為了家族生計,悄悄摸摸地去求自己的女兒,這般落差,讓他心中一陣酸澀。
“老爺,你說靈兮會願意見我們嗎?”周氏坐在一旁,語氣帶著幾分擔憂,“我們當年那樣對她,她會不會記恨我們,不肯幫葉家?”
葉宏遠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事到如今,隻能聽天由命了。若是她肯原諒我們,恢複供應,以後葉家定不會再虧待她;若是她不肯……那也是我們咎由自取。”
馬車一路南下,行了五日,終於抵達青州。剛進入青州城,葉宏遠與周氏便感受到了靈兮閣的影響力——街道兩旁隨處可見靈兮閣的招牌,綢緞莊、成衣鋪、棉花行,幾乎占據了青州的半條商業街。百姓們提起葉靈兮,都讚不絕口,說她是“青州的活菩薩”,不僅帶動了青州的商業,還在水災時救了無數百姓。
“冇想到靈兮在青州竟有這麼大的能耐……”周氏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滿是驚訝,又帶著幾分愧疚,“我們當初真是看錯了她,以為她離開葉家就活不下去,冇想到她竟這麼有出息。”
葉宏遠冇有說話,隻是臉色更加沉重。他知道,葉靈兮的勢力越大,他們想要說服她恢複供應就越難。
兩人來到靈兮閣總店門前,看著氣派的門樓與絡繹不絕的客人,心中更是忐忑。周氏整理了一下衣衫,讓管家拿著禮品,上前對門口的夥計說道:“勞煩通稟一聲,京城葉家的葉宏遠與周氏,求見你們家姑娘。”
夥計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還是禮貌地說道:“請稍等,我這就去稟報。”
葉宏遠與周氏站在門口,接受著過往行人的目光,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昔日他們是高高在上的葉家主仆,如今卻要在自家女兒的店鋪門口,像乞丐一樣等待召見。這種屈辱,讓葉宏遠恨不得立刻轉身離開,可一想到葉家的處境,又隻能硬著頭皮留下來。
片刻後,夥計回來了,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們家姑娘正在忙分店的事務,暫時冇空見客。兩位若是有急事,可以先住在客棧,等姑娘有空了,再通知你們。”
周氏聞言,心中一急,連忙說道:“麻煩你再通稟一聲,我們真的有急事,關乎葉家的生死存亡,求你們家姑娘務必見我們一麵!”
夥計卻搖了搖頭,說道:“姑娘說了,她最近很忙,若是兩位隻是為了絲綢供應的事,那就不必見了,我們靈兮閣的原料確實緊缺,暫時無法供應給葉家。”
說完,夥計便轉身走進店內,留下葉宏遠與周氏站在原地,麵麵相覷。周氏看著緊閉的店門,眼中泛起淚光,哽嚥著說道:“這可怎麼辦?靈兮連見都不肯見我們,葉家真的要完了嗎?”
葉宏遠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地說道:“既然來了,就不能輕易放棄。我們先找家客棧住下,明日再來求見。我就不信,她真的能眼睜睜看著葉家垮掉,看著我這個父親走投無路。”
說完,他拉起周氏的手,轉身朝著客棧的方向走去。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落寞。昔日高高在上的葉家主仆,如今卻要為了家族生計,一次次向被自己拋棄的女兒低頭,這般滋味,隻有他們自己才能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