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青州城褪去白日的喧囂,永安街上的商鋪大多已閉門歇業,唯有“靈兮閣”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石板路上灑下細碎的光影。
店內,蘇文淵正伏案對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笑意。靈兮閣開業半月,憑藉獨特的雅緻風格、上乘的綢緞品質與貼心的定製服務,迅速在青州站穩了腳跟。每日進店的客人絡繹不絕,既有官員家眷、富商夫人,也有往來的商旅女眷,單日流水最高時可達百兩白銀,這樣的成績,在青州的綢緞莊中已是佼佼者。
“小姐,今日的賬目已覈對完畢,流水共計八十七兩,除去成本,淨賺四十二兩。”蘇文淵將賬本推到葉靈兮麵前,語氣中滿是欣慰,“照這個勢頭,不出半年,我們便能收回前期投入,甚至能有不少盈餘。”
葉靈兮坐在對麵,指尖輕輕拂過賬本上工整的字跡,目光卻有些遊離,並未因這穩定的盈利而露出喜色。她知道,這樣的收入看似可觀,卻隻是杯水車薪——後續聯絡趙景珩的舊部需要重金打點,追查二皇子黨羽的罪證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甚至未來還要為趙景珩翻案鋪路,每一項都需要钜額銀兩支撐。僅憑眼下的流水,想要實現這些目標,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四十二兩……”葉靈兮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眉頭微微蹙起,心中滿是焦慮。她需要的不是細水長流的穩定,而是能快速積累钜額財富的契機,可這樣的機會,又豈是輕易能遇到的?
蘇文淵見她神色凝重,心中有些疑惑:“小姐,可是賬目有問題?還是覺得盈利太少?”在他看來,剛開業半月便能有如此盈利,已是十分難得,他實在想不通葉靈兮為何還不滿意。
葉靈兮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貨架上擺放的蜀錦上。那是幾匹從江南輾轉運來的蜀錦,色澤豔麗,紋樣精美,因價格偏高,銷量並不算好,如今還剩下大半。看著這些蜀錦,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前世——
前世她被困在三皇子府中,每日聽著府裡的下人閒聊,曾偶然聽聞過一則舊事:大約在這個時節過後,蜀地突降連日暴雨,引發特大水災,沿江數十家織坊被洪水沖毀,數萬斤待織的蠶絲被浸泡腐爛,蜀錦的產量銳減九成。一時間,市麵上的蜀錦供不應求,價格在短短三個月內暴漲三倍,甚至出現了“一錦難求”的局麵。不少綢緞商因提前囤積蜀錦,一夜暴富,而那些冇有存貨的商家,則隻能眼睜睜看著商機流失。
當時她隻是當個趣聞聽了,並未放在心上,如今想來,那竟是老天爺賜給她的絕佳機會!
“蜀錦……水災……”葉靈兮口中喃喃自語,眼中漸漸亮起光芒,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興奮與篤定。她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蘇文淵,語速極快地說道:“蘇掌櫃,我們要立刻調整經營策略,暫停其他麵料的進貨,將所有精力與資金,都投入到囤積蜀錦上!”
蘇文淵正低頭整理著賬本,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姐,您說什麼?囤積蜀錦?”
“是!”葉靈兮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我們要動用靈兮閣所有的啟動資金,甚至可以抵押部分鋪麵,儘可能多地收購蜀錦,越多越好!”
蘇文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緊緊擰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的勸阻:“小姐,萬萬不可啊!蜀錦本就價格高昂,一匹上等蜀錦的進價就要五兩白銀,且如今青州市場上的蜀錦銷量並不算好,我們店內現存的幾匹還未售出。若將所有資金都投入囤積,一旦市場出現波動,蜀錦賣不出去,靈兮閣就會陷入資金週轉困難的絕境,甚至可能麵臨倒閉的風險!”
他從業二十餘年,見過太多因盲目囤貨而破產的商家,深知其中的風險。蜀錦雖珍貴,卻並非必需品,市場需求有限,且價格波動極大,稍有不慎便會血本無歸。在他看來,葉靈兮這個決定太過冒險,簡直是在拿靈兮閣的未來賭命。
“蘇掌櫃,我知道你擔心風險,但這次不一樣。”葉靈兮看著他焦急的模樣,心中十分理解,卻並未動搖,反而語氣更加堅定,“我有十足的把握,三個月後,蜀錦的價格定會暴漲,到那時,我們手中的存貨,將成為青州最值錢的寶貝。這次囤積,不僅不會讓靈兮閣倒閉,反而能讓我們一躍成為青州最富有的綢緞商,甚至有足夠的財力,支撐我們做更多的事。”
她冇有解釋自己為何如此篤定——“前世記憶”這個秘密,她無法對任何人言說。她隻能用絕對的篤定,去打消蘇文淵的顧慮。
蘇文淵看著葉靈兮眼中閃爍的光芒,那光芒太過堅定,太過自信,讓他不由得想起當初葉靈兮力排眾議,堅持在永安街租下高價鋪麵時的場景。當時他也覺得風險太大,可事實證明,葉靈兮的決定是正確的。或許這一次,她也能創造奇蹟?
可心中的顧慮依舊難以消除,他猶豫著說道:“小姐,您的眼光向來獨到,可此事事關重大,實在容不得半點差錯。您能否告訴在下,為何如此確定蜀錦價格會暴漲?是有什麼內幕訊息嗎?”
葉靈兮知道,若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蘇文淵恐怕難以徹底信服。她沉吟片刻,編造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理由:“實不相瞞,我母親生前在蜀地有一位好友,是當地最大的織坊老闆。前日我收到他的書信,信中說蜀地近來天氣異常,連日陰雨,河水暴漲,恐有洪澇之災。織坊的工人們都人心惶惶,不少小織坊已經開始停工。若真的發生水災,蜀錦的產量必然會大幅減少,價格上漲是必然的事。”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既解釋了她“預知”的來源,又不會引起懷疑。蘇文淵聞言,眼中的疑慮果然消散了幾分。他知道葉靈兮的母親生前人脈廣泛,在蜀地有好友也不足為奇。
見他態度鬆動,葉靈兮趁熱打鐵,繼續說道:“蘇掌櫃,富貴險中求。若我們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快速積累財力,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靈兮閣要想在青州立足,甚至走向更大的舞台,就必須抓住這次機會。我向你保證,若此次囤積蜀錦出現虧損,所有損失都由我一人承擔,絕不會牽連到你,更不會讓靈兮閣陷入絕境。”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蘇文淵看著葉靈兮堅定的眼神,心中的天平漸漸傾斜。他想起這些日子以來,葉靈兮展現出的遠見與膽識,想起她對自己的信任與重用,心中的顧慮終於被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葉靈兮深深一揖,語氣鄭重:“既然小姐如此篤定,在下便信您一次!明日起,我便暫停其他麵料的進貨,集中所有資金,全力收購蜀錦。哪怕賭上我這後半輩子的名聲,也定不辜負小姐的信任!”
葉靈兮心中大喜,連忙扶起他:“蘇掌櫃不必如此,我們是合作夥伴,理應共擔風險,共享收益。此次若能成功,你我皆是最大的受益者。”
兩人又連夜商議起具體的收購計劃——如何聯絡蜀地的織坊,如何確保蜀錦的品質,如何在短期內籌集足夠的資金,如何妥善儲存收購來的蜀錦……燈光下,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眼中都閃爍著對未來的期待。
窗外的夜色更濃,青州城沉浸在寂靜之中,無人知曉,一場即將改變靈兮閣命運的商業佈局,正在這間小小的綢緞莊內悄然展開。而葉靈兮也知道,這不僅是積累財力的機會,更是她與趙景珩合作的關鍵一步,隻要能抓住這次機會,她們距離推翻二皇子與趙墨塵的目標,便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