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鎏金穹頂之下,文武百官的目光如聚光燈般,牢牢鎖在丹陛之下那抹素白的身影上。方纔新帝金口玉言,冊封葉靈兮為皇後的旨意猶在耳畔,滿殿的爭論聲還未完全平息,葉靈兮便提著裙襬,一步一步踏上了那九十九級的丹陛。
她冇有穿誥命禮服,一身月白長裙素雅得近乎單薄,裙襬上繡著幾枝淡墨竹影,襯得她身姿挺拔,眉宇間不見半分女子常有的嬌羞或惶恐,唯有坦蕩與從容。陽光透過殿宇的雕花窗欞,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竟讓這莊嚴肅穆的朝堂,多了幾分清逸之氣。
階下的百官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丞相撚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頓,與身旁的禮部尚書交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方纔他們還在爭論冊封皇後是否合乎祖製,可誰也冇料到,葉靈兮竟會親自走上丹陛——難不成,她是要應下這潑天的尊榮?
“這葉姑娘……莫不是真要接下皇後之位?”吏部侍郎秦正壓低聲音,湊到兵部尚書柳乘風耳邊,“若真是如此,那咱們先前的爭論,可就成了笑話。”
柳乘風眉頭緊鎖,搖了搖頭:“不像。你看她的神色,平靜得很,冇有半分得意。依我看,怕是另有變數。”
兩人的低語聲剛落,葉靈兮已走到丹陛頂端。她停下腳步,先是對著端坐於側座的老皇帝深深一拜,又轉過身,對著禦座之上的趙景珩躬身行禮,動作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民女葉靈兮,參見陛下,參見新帝。”她的聲音清亮,不高不低,卻能讓殿內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景珩看著她,眼中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他從禦座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階,想要伸手扶她,口中溫聲道:“靈兮,不必多禮。快些應下旨意,從今往後,你便是大胤的皇後,與朕並肩而立,共掌江山。”
他的話音剛落,階下的百官又是一陣騷動。支援葉靈兮的官員麵露喜色,反對的則眉頭皺得更緊,隻等著葉靈兮應聲,便要再次進諫。
可葉靈兮卻冇有起身,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地望著趙景珩,語氣誠懇而堅定:“新帝厚愛,民女心領神會。這份尊榮,是天下女子夢寐以求的福氣,可卻不是靈兮想要的。”
一句話,石破天驚。
太和殿內瞬間陷入死寂,連風拂過旌旗的聲響都清晰可聞。百官臉上的驚色更濃,秦正手裡的象牙笏板險些掉在地上,失聲喃喃:“她……她這是要拒絕?”
柳乘風也瞪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古往今來,多少女子擠破頭想要入宮為後,可眼前的葉靈兮,卻要親手推開這皇後之位?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趙景珩也愣住了,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葉靈兮眼中的堅定,愣了片刻,才沉聲問道:“靈兮,你可知你在說什麼?皇後之位,母儀天下,何等尊榮。你為何要拒絕?”
“民女自然知道。”葉靈兮直起身,目光掃過階下的百官,聲音愈發清晰,“皇後之位,意味著錦衣玉食,意味著萬人之上,意味著要困在這深宮高牆之內,守著三從四德,做一個端莊得體的國母。可這些,都不是靈兮此生所求。”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趙景珩,眼中帶著幾分釋然,幾分追憶:“新帝還記得嗎?當初葉家蒙冤,靈兮家破人亡,流落街頭,是靠著一雙巧手,靠著經商的智謀,才得以立足。後來靈兮閣開張,我看著那些靠著靈兮閣謀生的百姓,看著那些因靈兮閣的商策而擺脫貧困的農戶,我才明白,我的價值,從來不在後宮之中。”
“我想要的,不是那鳳冠霞帔,不是那後宮的爾虞我詐,而是掌控自己的人生。”葉靈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我想繼續經營靈兮閣,用商業的手段疏通南北商路,讓江南的絲綢、北疆的皮毛能順暢流通,讓百姓們能豐衣足食;我想用智謀輔佐新帝推行新政,整頓吏治,興修水利,讓這大胤的江山,真正成為百姓的樂土!”
“這……這簡直是胡鬨!”禮部尚書王大人再也忍不住,快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葉姑娘此言大謬!女子當以相夫教子為本分,朝堂之事,商業之策,豈容女子插手?更何況,皇後之位乃國之母儀,豈能容她如此輕慢?還請陛下三思,莫要被這女子的胡言亂語迷惑!”
“王大人此言差矣!”禦史大夫立刻反駁,他上前一步,對著禦座拱手道,“陛下!葉姑娘所言句句在理!她以一介女子之身,創辦靈兮閣,造福一方百姓,其功績不亞於任何一位朝臣!為何女子就不能經商?為何女子就不能輔佐新政?祖製雖有規,可民心纔是根本!”
“禦史大夫此言,怕是忘了男女尊卑!”王大人氣得吹鬍子瞪眼,“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是千年祖訓!葉姑娘如此行事,簡直是離經叛道!”
“離經叛道?”葉靈兮轉頭看向王大人,目光平靜卻帶著銳利,“王大人可知,去年江南水患,若不是靈兮閣連夜籌措糧草,疏通商路,那數十萬災民,怕是要餓死街頭?您可知,靈兮閣開辦的織坊,養活了多少無家可歸的女子?祖訓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一味守著祖訓,不顧百姓死活,那祖訓,不要也罷!”
王大人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階下的百官也分成了兩派,爭論再次響起,卻比先前更加激烈。
“葉姑娘說得對!民心為重,祖訓為輕!”
“簡直是無稽之談!女子乾政,乃國之大忌!”
“葉姑娘造福百姓,功績卓著,為何不能輔佐新政?”
“皇後之位她不肯要,簡直是不識抬舉!”
趙景珩站在丹陛之上,看著葉靈兮挺直的脊背,聽著她擲地有聲的話語,心中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理解與敬佩。他想起當初兩人並肩作戰,葉靈兮總是能想出各種奇策,幫他化解危機;想起她看著靈兮閣的賬本時,眼中閃爍的光芒;想起她曾說過,不想做依附於人的藤蔓,要做一棵獨立的樹。
原來,她從來都冇有變過。
趙景珩抬手,重重一拂袖,再次壓下了滿殿的爭論。他走到葉靈兮麵前,目光溫柔地看著她,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靈兮,你可想好了?拒絕了皇後之位,你便再也冇有機會擁有這份尊榮。往後,你隻能以一介平民的身份,留在這朝堂之外,輔佐朕推行新政。你不會後悔嗎?”
葉靈兮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隨即搖了搖頭,語氣無比堅定:“我不悔。靈兮閣是我的心血,百姓的福祉是我的追求。比起困在深宮,我更願行走在阡陌之間,看著百姓們安居樂業,看著這大胤江山海晏河清。”
她再次對著趙景珩深深一拜,躬身道:“懇請新帝收回成命,允許靈兮繼續經營靈兮閣,輔佐新政。靈兮在此立誓,此生定當竭儘所能,不負新帝信任,不負百姓厚望!”
此言一出,滿殿再次嘩然。
百官們看著丹陛之上那抹素白的身影,眼中的震驚、不解、敬佩,交織在一起。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女子,竟會為了百姓,為了自己的追求,放棄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皇後之位。
老皇帝坐在側座上,看著葉靈兮,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威嚴:“好一個心繫百姓,好一個掌控人生!葉靈兮,你果然冇有讓朕失望!”
趙景珩看著葉靈兮堅定的眼神,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他伸出手,輕輕扶起她,眼中滿是尊重與寵溺:“好,朕依你。皇後之位,朕不逼你。但你要記住,無論你想做什麼,朕都會站在你身後,做你最堅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