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天牢深處,寒氣刺骨,石壁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黴味與血腥氣。昏暗的燭火搖曳不定,映照著牢中兩道單薄的身影——被鐵鏈縛在刑柱上的,是葉清柔的貼身侍女春桃,而在她對麵的案幾後,端坐著專案組的兩名主事官,一人手持卷宗,一人緊握驚堂木,目光如炬,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麵色慘白的侍女。
“春桃,事到如今,你還敢隱瞞嗎?”主事官將手中的卷宗重重拍在案上,紙張翻飛間,露出上麵密密麻麻的供詞,“二皇子黨羽儘數招供,葉清柔構陷葉家主脈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你若老實交代她的其他罪行,尚可從輕發落,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我們對你用刑!”
春桃渾身一顫,單薄的囚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嘴唇哆嗦著:“我……我說……我全都交代……隻求大人饒我一命,我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早這樣,何必受這些皮肉之苦?”另一名主事官冷哼一聲,將筆墨推到她麵前,“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寫下來。但凡有半句虛言,這刑具房裡的東西,有的是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春桃看著案上閃著寒光的筆墨,又瞥了一眼牆角堆放的夾棍、烙鐵,身體抖得如同篩糠,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啞聲道:“葉姑娘……不,葉清柔她,根本就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人!當年構陷葉家主脈,根本就是她主動找上二皇子的!”
“哦?”兩名主事官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閃過一絲訝異,“此話怎講?”
“當年葉家主脈勢大,葉清柔身為旁支,卻一心想取而代之。”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她得知二皇子與瑞王、葉家不和,便主動登門,獻上了構陷葉家的毒計——偽造葉老將軍通敵的書信,再買通葉家旁支的幾個敗類出麵指證!二皇子本就想除掉葉家這個心腹大患,兩人一拍即合,這纔有了後來的葉家滿門抄斬之禍!”
“一派胡言!”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嗬斥,葉清柔被兩名獄卒押著,踉蹌著走進牢中。她雖身著囚衣,卻依舊梳著整齊的髮髻,隻是臉色蒼白如紙,眼中滿是怨毒,“春桃!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賤婢!竟敢血口噴人!我何時主動找過二皇子?明明是他逼我的!”
“逼你?”主事官冷笑一聲,目光落在葉清柔身上,“葉清柔,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春桃既是你的貼身侍女,日夜跟在你身邊,豈會不知你的所作所為?你且說說,若不是你主動勾結二皇子,他如何能拿到葉老將軍的親筆奏摺臨摹?又如何能精準地找到那些對葉家主脈心懷不滿的旁支敗類?”
葉清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她冇想到,春桃竟會把這些陳年舊事都抖摟出來。
“還有!”春桃像是豁出去了,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拔高,“她的罪行,何止構陷葉家主脈!她還受二皇子指使,策劃過刺殺皇帝的陰謀!”
此言一出,整個天牢瞬間陷入死寂,連燭火的搖曳聲都清晰可聞。兩名主事官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震驚,異口同聲道:“你說什麼?!刺殺皇帝?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春桃的聲音帶著一絲歇斯底裡,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去年秋獵,皇帝會在禦林苑圍獵三日。二皇子得知後,便與葉清柔密謀,打算在皇帝的禦膳中下毒!葉清柔親自去黑市買了鶴頂紅,又買通了禦膳房的一個廚子,約定在秋獵第二日的午膳中下毒!”
“後來呢?”主事官追問,聲音都有些發顫。刺殺皇帝,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後來……後來二皇子擔心事情敗露,又加上瑞王在禦林苑佈防嚴密,這才臨時作罷。”春桃低下頭,聲音微弱,“那包鶴頂紅,葉清柔一直藏在她的首飾盒裡,直到前幾日被抄家時,才被搜出來!”
“呈上來!”主事官厲聲喝道。一名獄卒立刻快步上前,將一個錦盒遞了上來。主事官打開錦盒,裡麵果然放著一包暗紅色的粉末,一股刺鼻的腥氣撲麵而來。
“葉清柔!你還有何話可說?”主事官拿著錦盒,走到葉清柔麵前,目光銳利如刀,“這鶴頂紅可是你的?春桃所言,可是屬實?”
葉清柔看著錦盒裡的鶴頂紅,渾身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她死死地盯著春桃,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你這個叛徒!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待我不薄?”春桃慘然一笑,淚水洶湧而出,“你待我不薄?我弟弟病重,向你求借十兩銀子,你都不肯!你卻拿著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去討好二皇子!你為了一己私慾,構陷葉家滿門忠烈,如今又牽扯出刺殺皇帝的大罪,你根本就是個蛇蠍心腸的毒婦!”
“我冇有!我冇有!”葉清柔瘋狂地搖著頭,歇斯底裡地嘶吼著,“是二皇子逼我的!是他逼我做的!我隻是個弱女子,我能怎麼辦?!”
“弱女子?”主事官冷哼一聲,眼中滿是鄙夷,“弱女子會主動構陷同族?弱女子會私藏鶴頂紅,策劃刺殺皇帝?葉清柔,你真是把‘厚顏無恥’四個字演繹得淋漓儘致!”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獄卒喝道:“來人!將葉清柔拖下去,嚴加看管!即日起,升一級審訊!務必撬開她的嘴,把她與二皇子勾結的所有罪行,都給我挖出來!”
“是!”兩名獄卒齊聲應道,上前架起癱軟在地的葉清柔。
葉清柔掙紮著,哭喊著,聲音淒厲:“放開我!我是冤枉的!我要見陛下!我要見瑞王!”
可迴應她的,隻有冰冷的鐵鏈聲與獄卒的嗬斥聲。她被拖出牢門的那一刻,絕望的哭喊聲在天牢的甬道裡迴盪,久久不散。
春桃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解脫,隨即又被濃重的恐懼籠罩。她癱坐在地上,對著主事官連連磕頭:“大人,我都說了,我全都交代了,求您饒我一命……”
“饒你一命?”主事官收起卷宗,目光冷冽,“你身為從犯,隱瞞不報,本也難逃罪責。但念在你主動揭發,戴罪立功,本官會向上麵稟明,從輕發落。你且在牢中待著,聽候發落吧。”
說罷,兩名主事官轉身離去,隻留下春桃癱坐在地上,望著搖曳的燭火,淚水無聲地滑落。
天牢深處的燭火,依舊昏暗。葉清柔的罪行,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在專案組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