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殿中隻燃著幾支龍涎香,青煙嫋嫋升起,卻驅不散滿室的戾氣。禦案之上,堆疊著厚厚的卷宗,封麵“二皇子趙瑾罪證錄”的字樣,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刺骨的寒意。
皇帝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指尖死死攥著一份奏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已在此處靜坐了兩個時辰,從午後到黃昏,將專案組呈上的每一份卷宗、每一份口供、每一件物證,都細細翻閱了一遍。那些觸目驚心的字句,那些血淋淋的罪證,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剜著他的心口。
殿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太監總管李德全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低聲道:“陛下,晚膳已經備好了,您多少用些吧?”
皇帝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往日裡溫和的目光此刻卻淩厲如刀,嚇得李德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老奴該死!老奴該死!擾了陛下的清淨!”
“滾!”皇帝怒喝一聲,抬手將禦案上的鎮紙掃落在地,玉石碎裂的聲響在殿內迴盪,“朕看誰敢動!這群逆子賊臣,簡直是膽大包天!朕的朝堂,竟被他們攪得烏煙瘴氣!朕的百姓,竟被他們害得流離失所!朕愧對列祖列宗!”
李德全嚇得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隻能伏在地上,不停磕頭:“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啊!”
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怒火如同燎原之勢,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燒。他站起身,龍袍的衣襬掃過禦案上的卷宗,發出嘩嘩的聲響。他走到殿中央,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趙瑾!朕的好弟弟!朕念及手足之情,不忍將他處死,隻將他流放寧古塔,已是法外開恩!他倒好!竟在暗中勾結黨羽,通敵叛國,構陷忠良!他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丞相的求見聲。皇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沉聲道:“宣!”
丞相快步走入殿中,看到滿地的狼藉,又看到皇帝鐵青的臉色,心中便已瞭然。他躬身行禮,沉聲道:“陛下,臣深夜求見,是為二皇子一案。如今罪證確鑿,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還請陛下早下決斷,以安民心。”
皇帝轉過身,目光落在丞相身上,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丞相,你說!趙瑾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該當何罪?!”
丞相躬身道:“回陛下,二皇子趙瑾,勾結外敵,謀逆作亂,貪墨賑災款,構陷忠良葉家,樁樁件件,皆是誅九族的大罪!依大胤律例,當廢黜爵位,貶為庶人,淩遲處死!其家眷,當削去宗籍,貶為平民,流放三千裡!”
“淩遲處死……”皇帝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與趙瑾一母同胞,自幼一同長大,雖然後來趙瑾野心勃勃,兩人漸行漸遠,但血脈之情,終究難以割捨。
丞相似乎看穿了皇帝的心思,又道:“陛下,臣知道您念及手足之情。但國法如山,不容徇私!趙瑾的罪行,已傳遍天下,若陛下不能秉公處置,何以服眾?何以安葉家的冤魂?何以護大胤的江山?”
“朕知道!朕知道!”皇帝煩躁地擺了擺手,眼中的痛苦愈發濃重,“可他終究是朕的弟弟啊!朕怎能……”
“陛下!”丞相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皇帝,“葉家滿門一百餘口,皆是忠良!他們何其無辜?!南方洪澇,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啃樹皮咽草根,他們何其無辜?!趙瑾為了一己私慾,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陛下若饒了他,如何對得起那些枉死的冤魂?!”
丞相的話,字字誅心。皇帝的身體晃了晃,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跌坐在龍椅上。他看著禦案上的卷宗,那些白紙黑字,像是一張張哭訴的臉,在他的眼前晃動。
良久,皇帝終於抬起頭,眼中的猶豫與痛苦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絕。他看著丞相,一字一句地說道:“傳朕旨意!”
丞相心中一振,連忙躬身道:“臣在!”
“二皇子趙瑾,狼子野心,罪大惡極!”皇帝的聲音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響徹整個紫宸殿,“即日起,廢黜其所有爵位,貶為庶人!流放漠北苦寒之地,終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淩厲:“其家眷削去宗籍,貶為平民,流放三千裡!家產儘數抄冇,充作賑災款!”
丞相聞言,心中鬆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問道:“陛下,趙瑾的罪行,按律當處以極刑……”
“朕知道。”皇帝打斷他的話,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朕已饒他一命,已是仁至義儘。漠北苦寒,千裡冰封,他若真有悔意,便在那裡了此殘生吧。”
丞相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隻是躬身道:“臣遵旨!”
“還有!”皇帝又道,“李嵩、周遠等二皇子黨核心成員,明日在午門斬首示眾!其餘從犯,按罪行輕重,或流放,或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臣遵旨!”
皇帝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去吧!即刻擬旨,昭告天下!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大胤的土地上,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朝中重臣,隻要觸犯國法,便難逃法網!”
“臣告退!”丞相躬身行禮,轉身快步走出殿外。
紫宸殿內,再次恢複了寂靜。皇帝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淚光。他抬手捂住臉,肩膀微微聳動著,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手足相殘,是他此生最不願見到的事。可趙瑾的所作所為,實在是罪無可赦。他身為天子,不僅要護佑百姓,更要維護國法的尊嚴。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才緩緩放下手,眼中的淚水早已乾涸。他站起身,走到禦案前,拿起一份卷宗,封麵上是葉家滿門的畫像。他看著那些鮮活的麵容,聲音低沉而鄭重:“葉老將軍,葉愛卿,朕知道,這道旨意來得太遲了。但朕向你們保證,定會為葉家洗刷冤屈,恢複名譽。你們的忠魂,安息吧。”
夜色漸深,紫宸殿的燈火卻依舊亮著。一道聖旨,從這裡發出,如同驚雷,即將響徹整個大胤。
而遠在寧古塔的趙瑾,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在這一刻,被徹底改寫。他的榮華富貴,他的野心抱負,都將在漠北的寒風中,化為泡影。
次日清晨,聖旨在午門宣讀。當“廢黜爵位,貶為庶人,流放漠北”的話語落下時,滿朝文武齊聲高呼萬歲,百姓們更是拍手稱快,歡呼聲震天動地。
陽光灑滿京城的每一個角落,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而葉靈兮站在瑞王府的窗前,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聲,眼中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