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正堂之上,燭火燃得正旺,將懸在梁上的“明鏡高懸”匾額映得熠熠生輝。皇家專案督查組的成員儘數到齊,丞相端坐主位,趙景珩與大理寺卿分坐兩側,案幾上攤滿了密信、賬本、名冊,每一樣都是足以定二皇子黨羽死罪的鐵證。殿外的天色剛矇矇亮,晨風吹過,帶著幾分涼意,卻吹不散殿內凝重的氣氛。
“丞相大人,瑞王殿下,”一名負責接應人證的捕快快步走入堂內,躬身稟報道,“葉王妃尋來的幾位證人,已經在殿外候著了,是否即刻傳召?”
丞相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掃過堂下兩側站立的禁軍與文書,沉聲道:“傳!依次帶上來!今日,便要讓這些人證,將二皇子的罪行,一樁樁、一件件,儘數公之於眾!”
“遵命!”捕快應聲退下。
不多時,鐵鏈拖曳的聲響傳來,第一個被押上堂的,是個年過五旬的老吏,他身著粗布短衫,頭髮花白,臉上滿是風霜之色,正是當年參與偽造葉家通敵書信的文書小吏王三。他被押到堂中,雙腿一軟,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聲音洪亮,震得殿內燭火微微搖曳。
老吏磕了一個頭,聲音嘶啞地回道:“草民……草民王三,曾在吏部文書房當差,十年前……十年前被革職還鄉。”
“王三,”丞相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傳你上堂,是要你交代,十年前你受何人指使,偽造葉家通敵叛國的書信?從實招來,可饒你一條性命!”
王三聽到“葉家”二字,身體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哽咽道:“草民罪該萬死!草民罪該萬死啊!十年前,草民是受二皇子趙瑾的指使,還有吏部侍郎李嵩在一旁監督,才偽造了那封通敵書信!”
這話一出,堂內眾人皆是心頭一震,連一直沉默著的趙景珩,眼中都閃過一絲厲色。
“你且仔細說說,當時的情形是怎樣的?”丞相沉聲追問,“偽造書信的筆跡,是模仿何人?書信的內容,又是何人擬定?”
王三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眼神中帶著無儘的悔恨:“回丞相大人的話,當時二皇子親自找到草民,說葉家擁兵自重,意圖謀反,讓草民模仿葉老將軍的筆跡,寫一封通敵北狄的書信。他還帶來了葉老將軍的親筆奏摺,讓草民照著臨摹。書信的內容,是李嵩親手擬定的,裡麵寫著葉老將軍許諾北狄,若助他推翻陛下,便割讓三座邊關城池!”
“草民一開始不肯,”王三的聲音愈發哽咽,“可二皇子拿草民的妻兒老小威脅,說若是草民不依,便將草民全家滿門抄斬!草民冇有辦法,隻能……隻能昧著良心,偽造了那封書信!”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金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草民對不起葉家滿門!對不起葉老將軍的在天之靈啊!這些年,草民隱姓埋名,躲在城郊的破廟裡,日日受著良心的譴責,夜夜都做噩夢!若不是葉王妃找到草民,告知如今陛下要徹查此案,草民……草民怕是到死,都不敢說出真相!”
大理寺卿拿起案幾上的一封書信,正是當年定葉家罪的那封通敵密信的抄件,他對著王三道:“你可認得這封書信?”
王三抬眼一看,立刻點頭:“認得!這正是草民當年偽造的那封!草民還記得,書信的末尾,葉老將軍的簽名旁,有一個小小的墨點,那是草民當時手抖,不小心滴上去的!”
大理寺卿連忙翻看書信,果然在簽名的右下角,看到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墨點。他心中大定,對著丞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眼中皆是瞭然。
“帶下去,好生看管!”丞相揮了揮手,禁軍立刻上前,將王三押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個被帶上堂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他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軍人的剛毅,正是二皇子昔日的貼身侍衛,張武。他被押到堂中,卻冇有像王三那般慌亂,隻是挺直了脊背,對著丞相與趙景珩拱了拱手。
“張武,你曾是二皇子的貼身侍衛,”趙景珩看著他,聲音冷冽,“本王問你,二皇子當年,是否曾派你前往北狄,傳遞密信?”
張武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清晰:“是!草民曾三次奉二皇子之命,前往北狄,麵見北狄的太子,傳遞密信。密信的內容,皆是二皇子許諾北狄,若他能登基為帝,便割讓雁門關外三座城池,與北狄永結盟好!”
“可有憑證?”丞相追問。
“有!”張武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雙手捧過頭頂,“這是北狄太子贈予二皇子的信物,名為‘雙狼佩’,是北狄皇室的至寶。二皇子曾說,隻要持此玉佩,北狄便會相信持佩之人的話。草民當年傳遞密信時,便曾見過這枚玉佩。”
一名禁軍上前,將玉佩呈給丞相。丞相接過玉佩,隻見玉佩通體黝黑,上麵雕刻著兩隻栩栩如生的狼,工藝精湛,果然是北狄的物件。他將玉佩遞給趙景珩,趙景珩看了一眼,便沉聲道:“此物確實是北狄皇室之物,本王當年鎮守邊關時,曾見過北狄使者佩戴過類似的玉佩。”
張武又道:“不僅如此,草民還曾親眼看到,二皇子與李嵩、周遠等人,在王府的密室中商議,如何構陷瑞王殿下,如何偽造葉家通敵的證據。他們說,瑞王手握兵權,葉家又是瑞王的左膀右臂,不除他們,二皇子便無法安心登基!”
“你所言句句屬實?”丞相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句句屬實!”張武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悔恨,“草民當年被二皇子的花言巧語矇騙,以為他是真的為了天下百姓,纔想要奪取皇位。直到後來,草民無意中聽到他與李嵩的對話,才知道他竟是要勾結外敵,出賣國家!草民不願助紂為虐,便連夜逃出了京城,隱姓埋名,當了一個獵戶。這些年,草民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如今能站出來指證二皇子,草民死而無憾!”
丞相看著他,沉聲道:“你若能戴罪立功,將二皇子的罪行儘數交代,本相便向陛下求情,饒你一命。”
張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再次拱手道:“多謝丞相大人!草民願將所知的一切,儘數交代!”
隨後,第三名、第四名證人依次被帶上堂。他們中有當年負責搬運賑災款的戶部小吏,有二皇子府中負責記錄賬目的賬房先生。每個人都帶來了關鍵的證詞,有的證明瞭二皇子黨羽貪墨賑災款的罪行,有的證明瞭二皇子挑唆葉家旁支陷害主脈的陰謀。
每一個證人的證詞,都與案幾上的物證一一對應,密信的筆跡、賬本的流水、玉佩的來曆,環環相扣,形成了一條無可辯駁的完整證據鏈。
堂內的氣氛,隨著證人的不斷指證,愈發凝重。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的二皇子黨羽餘孽,此刻早已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丞相看著案幾上堆積如山的證據,又看了看堂下眾人的神色,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響徹整個大理寺:“來人!將這些證詞,一一記錄在案!連同之前的物證,一併整理成冊,上奏陛下!二皇子趙瑾及其黨羽,謀逆叛國,構陷忠良,罪證確鑿,今日,便是他們的末日!”
“遵命!”文書們齊聲應和,手中的毛筆在紙上飛速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