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大理寺的上空。往日裡入夜便沉寂的天牢,此刻卻是燈火通明,火把的光芒將甬道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冰冷的鐵腥味與壓抑的緊張感。皇家專案督查組的臨時審案點,就設在天牢旁的偏殿,殿內燭火高燒,案幾上攤著密密麻麻的卷宗、書信與賬本,丞相端坐主位,趙景珩與大理寺卿分坐兩側,幾名精乾的文書垂手立在一旁,隨時待命記錄口供。
“帶李嵩!”
丞相一聲令下,殿外的禁軍立刻應聲,鐵鏈拖曳的“嘩啦”聲由遠及近,很快,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李嵩便被押了進來。他昔日的錦衣玉帶早已換成了囚服,臉上滿是汙泥與血痕,腳步踉蹌,卻依舊梗著脖子,眼中透著一絲不甘的桀驁。
“丞相大人!瑞王殿下!”李嵩被按跪在地上,卻猛地抬起頭,嘶聲喊道,“老夫乃是朝廷命官!你們這般對我,是何道理?!”
丞相冷笑一聲,拿起案幾上的一疊密信,揚了揚:“朝廷命官?李嵩,你也配?看看這些!這是從你府邸密室中搜出的,二皇子與北狄往來的密信!你敢說,這與你無關?”
李嵩的目光落在那些密信上,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桀驁瞬間褪去大半,卻依舊嘴硬:“這……這是栽贓陷害!是葉靈兮那個賤人,故意偽造的證據!老夫根本冇見過這些東西!”
“偽造?”大理寺卿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震得殿內燭火搖曳,“李嵩,你當我大理寺的筆跡鑒定是兒戲不成?這些書信上的字跡,與二皇子平日奏摺上的筆跡分毫不差!還有你在信尾的批註,你以為擦得乾淨?用特製藥水一顯,你的親筆字跡,清清楚楚!”
說著,大理寺卿命人將一張顯影後的信紙遞到李嵩麵前。李嵩低頭一看,隻見信尾那幾行不起眼的批註,此刻正清晰地印在紙上,正是他的筆跡!他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趙景珩見狀,冷聲開口:“李嵩,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那本貪墨賑災款的明細賬本,你總該認得吧?上麵記錄著,你分贓十五萬兩白銀,這筆錢,你用來購置了城南的三處宅院,還有你那藏在外室那裡的十萬兩銀票,可是已經被搜出來了!”
“不……不是的!”李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裡的瘋狂,“那是我的俸祿!是我多年積攢下來的!與賑災款無關!”
“俸祿?”丞相嗤笑一聲,拿起賬本,翻到其中一頁,念道,“去年三月,南方洪澇,陛下撥下三百萬兩賑災款。賬冊記錄,其中一百萬兩,由你經手,撥付給江南佈政使司。可實際到賬,隻有五十萬兩!剩下的五十萬兩,一半進了你的腰包,一半送到了二皇子的寧古塔流放地!李嵩,你且說說,這也是你的俸祿?”
賬本上的字跡,一筆一劃,清晰無比,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李嵩的心口。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隻剩下無儘的恐慌。
“帶周遠!”
丞相冇有再跟李嵩糾纏,又一聲令下。很快,周遠便被押了進來。他比李嵩更加狼狽,一條腿似乎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臉上滿是絕望。
“周遠,你可知罪?”趙景珩看著他,聲音冷冽如冰。
周遠抬起頭,看到案幾上的賬本與密信,身體一軟,險些栽倒在地。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嘶啞道:“瑞王殿下……丞相大人……我認罪……我認罪……”
這一聲認罪,讓殿內眾人皆是精神一振。李嵩更是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周遠,眼中滿是怨毒:“周遠!你這個叛徒!你敢認罪?!”
周遠卻像是冇聽到他的話一般,隻是對著丞相與趙景珩不停磕頭:“我交代!我什麼都交代!那些賑災款,是我和李嵩一起貪墨的!那些密信,也是我親手送去北狄的!一切……一切都是二皇子指使的!”
“周遠!你胡說!”李嵩嘶吼著,想要撲上去打他,卻被身旁的禁軍死死按住。
“我冇有胡說!”周遠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二皇子早就有謀逆之心!他讓我們貪墨賑災款,是為了積攢軍餉!他讓我們勾結北狄,是為了借外敵之力,推翻陛下!還有……還有葉家的案子!”
周遠的話鋒一轉,指向了殿側的葉靈兮。葉靈兮雖未參與審案,卻一直站在屏風後,聽著裡麵的動靜。聽到“葉家的案子”四個字,她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攥得發白。
“葉家的案子,也是二皇子一手策劃的!”周遠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他說葉家手握兵權,與瑞王交好,是他登基路上的絆腳石!他讓我們偽造葉家通敵的證據,又挑唆葉家旁支與趙墨塵,讓他們出麵指證!李嵩!你敢說,你冇有參與偽造那份通敵書信?!”
李嵩渾身一顫,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癱軟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丞相看著周遠,沉聲道:“你說的可是實話?可有證據?”
“句句屬實!”周遠重重磕頭,“我這裡有二皇子寫給我的密信,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讓我如何陷害葉家,如何構陷瑞王!還有……還有當年參與偽造證據的文書小吏,名叫王三,他如今就藏在城郊的破廟裡!”
“很好!”丞相點了點頭,命人將周遠的口供記錄在案,又看向李嵩,“李嵩,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嗎?周遠已經全部交代,你以為,你還能抵賴?”
李嵩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地看著案幾上的鐵證,口中喃喃自語:“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緩緩低下頭,聲音低沉而絕望:“我交代……我也交代……葉家的案子,我確實參與了……還有陷害瑞王的那些事……都是二皇子指使的……”
兩名核心人物的招供,讓案情瞬間明朗起來。丞相當機立斷,命人將兩人押下去嚴加看管,又對著趙景珩道:“瑞王,即刻派人去城郊破廟,捉拿王三!另外,提審其他在押的二皇子黨羽,趁熱打鐵,讓他們一一交代!”
“遵命!”趙景珩沉聲應道,立刻轉身安排人手。
殿內的燭火依舊搖曳,案幾上的證據,在火光的映照下,散發出冰冷的光芒。葉靈兮站在屏風後,聽著李嵩與周遠的招供,心中積壓多年的恨意,終於有了一絲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