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燭火通明,龍涎香的煙氣在空氣中凝滯。皇帝將那份染著墨痕的供詞反覆摩挲,指腹劃過“二皇子黨密令魏峰圍殺瑞王”的字句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案上的鎏金令牌折射出冷光,與葉靈兮呈上的刺殺案卷宗堆疊在一起,構成了刺目的鐵證。
“陛下,臣女所言句句屬實。”葉靈兮跪在冰涼的金磚上,朝服的衣襬鋪展開來,額頭抵著地麵,聲音卻穩如磐石,“當年刺殺臣女的刺客,正是二皇子黨安插的死士。他們招供時曾提及,魏峰早在三年前便已收受二皇子的黃金萬兩,約定待時機成熟便偽造蠻族入侵,借戰亂除掉瑞王殿下。”
皇帝放下供詞,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葉靈兮,你可知誣陷皇子是何等重罪?”他的聲音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壓,燭火映照下,臉上的皺紋顯得愈發深沉,“二皇子自幼聰慧,素得朕心;魏峰鎮守邊關多年,屢立戰功。你僅憑一份供詞、一枚令牌,便要朕相信他們通敵謀逆?”
“陛下明鑒!”葉靈兮猛地抬頭,眼中雖含著淚光,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供詞上有刺客的血手印,令牌上有魏峰軍營的專屬印記,這些都絕非偽造!臣女願以靈兮閣上下百餘人性命擔保,若有半句虛言,甘受淩遲之刑!”
站在一旁的總管太監嚇得大氣不敢出,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著皇帝的神色。他跟隨皇帝多年,深知這位帝王最忌皇子結黨營私,更怕邊關生亂動搖國本。葉靈兮此刻拋出的證據,無疑是戳中了皇帝的要害。
“陛下,您可還記得去年邊關的糧草劫案?”葉靈兮趁熱打鐵,聲音鏗鏘有力,“當時負責押送糧草的正是二皇子黨羽,糧草在途中‘遭劫’,實則被轉運給了魏峰的私兵。瑞王殿下因此在寒冬中缺衣少食,卻依舊堅守陣地,擊退了蠻族的小規模侵擾。此事當時被二皇子黨以‘蠻族突襲’掩蓋,如今想來,正是他們為今日的兵變鋪路!”
皇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去年的糧草劫案他確實有印象,當時二皇子主動請纓徹查,最終隻抓了幾個替罪羊草草了事。如今想來,那些蛛絲馬跡竟都指向同一個陰謀,心中不由得泛起陣陣寒意。
“趙墨塵私調五千私兵,連夜馳援邊關,陛下可知此事?”葉靈兮話鋒一轉,提及了另一個關鍵人物。
皇帝臉色微變:“此事朕已聽聞。私調兵馬乃違祖製之舉,朕本欲待邊關事了,再治他的罪!”
“陛下萬萬不可!”葉靈兮連忙叩首,“趙墨塵殿下雖違祖製,卻是為救忠良!他與瑞王殿下雖有儲位之爭,卻始終顧念兄弟情誼。如今二皇子黨佈下天羅地網,趙墨塵的私兵沿途遭遇數重埋伏,傷亡過半,卻依舊拚死趕路。若陛下此時降罪於他,寒的何止是一位皇子的心,更是天下忠臣良將的心!”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二皇子黨偽造軍情、勾結邊將,意圖謀害瑞王;趙墨塵私調兵馬雖違祖製,卻是為救忠良。如今邊關危在旦夕,瑞王殿下的軍營已被叛軍圍困多日,糧草斷絕,傷員遍地。若禁軍馳援,既能解瑞王之困,又能肅清叛黨,還朝堂清明!”
“肅清叛黨?”皇帝冷笑一聲,“二皇子黨在朝中根基深厚,魏峰手中又握有邊關重兵。若真如你所說,此事牽連甚廣,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內亂!”
“陛下,正是因為牽連甚廣,才更要當機立斷!”葉靈兮的聲音愈發激昂,“二皇子黨今日能謀害瑞王,明日便能覬覦陛下的江山!如今他們的陰謀尚未完全得逞,叛軍雖勢大,卻因師出無名而軍心不穩。隻要禁軍星夜馳援,與瑞王殿下、趙墨塵殿下裡應外合,定能一舉殲滅叛黨!”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望著皇帝:“陛下,您想想看。若禁軍馳援,成功平定兵變,一來可救出瑞王這位國之棟梁,讓邊關重歸安寧;二來可藉機肅清二皇子黨在朝中的勢力,避免日後養虎為患;三來可向天下人昭示陛下的英明神武,讓百姓知道陛下絕不姑息叛黨,維護朝堂清明。此乃一舉三得之事,陛下何樂而不為?”
皇帝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案。葉靈兮的話句句在理,戳中了他的心事。他深知二皇子野心勃勃,近年來在朝中結黨營私,早已引起他的警覺。隻是礙於父子情麵,又念及他往日的功績,才一直冇有深究。如今葉靈兮呈上的證據確鑿,若再放任不管,後果不堪設想。
“可若此事純屬子虛烏有,朕調動三萬禁軍,豈不是勞民傷財?”皇帝依舊有些猶豫,他一生謹慎,從未如此冒險過。
“陛下,臣女願立下軍令狀!”葉靈兮毫不猶豫地說道,“若禁軍馳援邊關,未能發現二皇子黨與魏峰勾結的證據,臣女甘願與靈兮閣上下一同受罰,以儆效尤!”
總管太監在一旁低聲道:“陛下,葉姑娘與瑞王殿下情深義重,靈兮閣在京城亦有不小的影響力。她既然敢立下如此重誓,想來此事定然屬實。而且,如今邊關戰事吃緊,若瑞王殿下有個三長兩短,邊關防線便會崩潰,蠻族趁機入侵,後果不堪設想啊!”
皇帝抬頭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他想起瑞王趙景珩多年來鎮守邊關,鞠躬儘瘁,為大胤立下了赫赫戰功;想起二皇子趙瑾近年來的種種異動,心中的天平漸漸傾斜。
“葉靈兮,你起來吧。”皇帝的聲音緩和了許多,“朕知道你心繫瑞王,也明白你並非魯莽之人。隻是此事事關重大,朕需要時間好好斟酌。”
葉靈兮心中一喜,連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謝陛下。臣女知道此事讓陛下為難,但時間不等人。瑞王殿下的軍營已被圍困多日,糧草斷絕,傷員遍地,若再拖延下去,恐怕……”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皇帝心中一沉,他知道葉靈兮說得對。瑞王若有閃失,邊關必亂,到那時,就算他想補救,也為時已晚。
“陛下,鎮國將軍忠勇雙全,治軍嚴明,若讓他統領禁軍馳援邊關,定能馬到成功!”葉靈兮趁熱打鐵,推薦了合適的將領人選,“鎮國將軍與瑞王殿下素有交情,定會全力相助;而且他素來不參與黨爭,是陛下最值得信任的將領。”
皇帝點了點頭,鎮國將軍確實是合適的人選。他手握兵權,卻從不結黨營私,多年來一直忠心耿耿地為大胤效力。讓他統領禁軍馳援邊關,既能保證援軍的戰鬥力,又能避免被其他黨派利用。
“朕意已決。”皇帝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猛地一拍龍案,聲音洪亮,“傳朕旨意,調三萬禁軍,由鎮國將軍統領,星夜馳援邊關!務必與瑞王殿下、趙墨塵殿下裡應外合,平定兵變,抓獲叛黨魏峰及幕後主使!”
“陛下英明!”葉靈兮大喜過望,連忙跪地叩首,“臣女替瑞王殿下,替邊關的將士們,謝陛下隆恩!”
“起來吧。”皇帝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此事若真如你所說,你立了大功。但若是有半分虛假,朕定不輕饒!”
“臣女明白!”葉靈兮起身,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知道,這一步成功了,景珩有救了,邊關有救了。
“另外,傳朕旨意,著人即刻前往二皇子府,將二皇子趙瑾軟禁府中,不得與外界接觸,待邊關事了,再行徹查!”皇帝補充道。他雖然冇有直接治二皇子的罪,但軟禁府中的旨意,已經表明瞭他的態度。
“陛下聖明!”葉靈兮再次叩首。她知道,皇帝這樣做,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也是為了給自己留有餘地。畢竟,二皇子黨在朝中根基深厚,若貿然治罪,很可能會引發內亂。
總管太監連忙躬身應道:“老奴遵旨,這就去傳旨。”
看著總管太監匆匆離去的背影,皇帝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終於緩和了許多。他看著葉靈兮,說道:“葉靈兮,你也辛苦了。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邊關的訊息,朕會讓專人及時通報給你。”
“謝陛下。”葉靈兮躬身行禮,“臣女告退。”
走出禦書房,夜色已深,寒風凜冽,卻吹不散葉靈兮心中的喜悅。她抬頭望向天空,繁星點點,彷彿預示著希望。她知道,這隻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更艱難的挑戰在等著她。但她相信,隻要禁軍順利抵達邊關,與景珩、趙墨塵裡應外合,定能平定兵變,肅清叛黨。
回到靈兮閣,蘇掌櫃早已等候在門口。看到葉靈兮平安歸來,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姑娘,怎麼樣?陛下同意派遣禁軍了嗎?”蘇掌櫃急切地問道。
葉靈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陛下已經下旨,調三萬禁軍,由鎮國將軍統領,星夜馳援邊關!而且,陛下還下旨將二皇子軟禁府中,不得與外界接觸!”
“太好了!太好了!”蘇掌櫃激動得熱淚盈眶,“瑞王殿下有救了,邊關有救了!姑娘,您立了大功啊!”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葉靈兮說道,“若不是趙墨塵殿下不顧安危,私調私兵馳援邊關;若不是靈兮閣的暗線們拚死收集證據,我也不可能成功說服陛下。”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蘇伯,立刻讓人前往邊境黑市,通過‘暗鴉商路’給景珩傳遞訊息,告訴他禁軍將至,讓他務必堅守待援,切勿貿然出擊!另外,讓人密切關注二皇子府的動向,以及鎮國將軍的行軍進度,有任何訊息,立刻向我稟報!”
“屬下遵令!”蘇掌櫃躬身應道,連忙轉身去安排。
葉靈兮走到窗邊,望著北方的方向,心中默唸:“景珩,堅持住,援軍很快就到了。我等你平安歸來。”
而此時的禦書房內,皇帝依舊坐在龍案前,看著那份供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知道,這場兵變的平定,不僅關乎邊關的安危,更關乎朝堂的格局。二皇子黨被肅清後,朝堂將迎來新的平衡,而瑞王趙景珩與趙墨塵之間的儲位之爭,也將進入新的階段。
但此刻,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儘快平定兵變,讓邊關重歸安寧,讓大胤的江山長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