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碎雪,在斷魂穀的入口處呼嘯盤旋。趙墨塵勒住戰馬,玄色布衣上結著一層薄冰,左臂纏裹的錦帶早已被血漬浸透發硬,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灼痛,額頭滾燙得驚人——傷口發炎引發的高燒,已讓他視線開始模糊,但他依舊挺直脊背,目光死死鎖著前方狹窄的穀口。
“殿下,您臉色太難看了!”冷軒策馬趕到他身側,伸手想要觸碰他的額頭,卻被趙墨塵偏頭避開。指尖僅擦過他的鬢角,便感受到驚人的熱度,冷軒心頭一緊,“您在發高燒!傷口肯定已經化膿了,必須立刻停下來清創上藥,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趙墨塵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不必。”他抬眼望向北方,那裡是雁門關的方向,雲層低垂,彷彿壓著千斤重擔,“景珩在邊關多待一刻,就可能多一分不測。魏峰狼子野心,二皇子黨步步緊逼,他孤立無援,隨時可能落入陷阱。我們不能休,哪怕多趕一刻路,他就多一分生機。”
“可您現在這個樣子,怎麼指揮隊伍?”秦風也趕了過來,看著趙墨塵搖搖欲墜的身影,眼中滿是焦灼,“剛纔伏擊追兵時,您已經幾次險些從馬上摔下來。再這樣強撐,不等趕到邊關,您自己就先垮了!殿下,我們就算要趕路,也得先處理您的傷口,退一步說,您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這支隊伍群龍無首,如何救援瑞王殿下?如何向葉靈兮姑娘交代?”
提到葉靈兮,趙墨塵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被決絕取代。他想起截獲的密信上“逼瘋葉靈兮”那六個字,心中便如同被烙鐵灼燒般疼痛。他太清楚,趙景珩是葉靈兮的命根子,若是趙景珩出事,那個看似堅韌的姑娘,定會徹底崩潰。他絕不能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我冇事。”趙墨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裡的腥甜,抬手按住發燙的額頭,“不過是些皮肉傷,發點燒不算什麼。當年在沙場,比這重的傷我都受過,不照樣挺過來了?傳令下去,全軍即刻進入斷魂穀,加快速度,務必在今日日落前穿過山穀!”
“殿下!”冷軒還想再勸,卻被趙墨塵淩厲的眼神打斷。
“這是命令!”趙墨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冷軒,你率三百將士為前鋒,探查穀內路況,警惕伏兵;秦風,你率五百將士斷後,防備追兵再次突襲;其餘將士隨我居中,保持陣型,不得擅自停留!出發!”
“遵令!”秦風和冷軒對視一眼,隻能躬身領命。他們知道,此刻再多的勸說都是徒勞,趙墨塵的心,早已飛到了雁門關,飛到了趙景珩與葉靈兮身邊。
隊伍緩緩進入斷魂穀。穀內道路狹窄,兩側山崖陡峭如削,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時不時有冰棱墜落,發出“哢嚓”的聲響,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刺耳。寒風從穀口灌入,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將士們紛紛縮了縮脖子,卻依舊緊緊握著兵刃,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趙墨塵騎在馬背上,隻覺得頭暈目眩,左臂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順著神經蔓延至全身。高燒讓他渾身發冷,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視線也越來越模糊,眼前的道路開始扭曲晃動。他死死咬住牙關,舌尖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保持著清醒。
“殿下,您撐住!”一名親兵看出他的不適,策馬靠近,想要伸手攙扶,卻被趙墨塵揮手拒絕。
“我冇事。”他低聲說道,聲音微弱,卻依舊帶著一股倔強,“繼續前進,不要管我。”
親兵隻能無奈退開,心中滿是敬佩與擔憂。他們跟隨著趙墨塵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曾經那個意氣風發、運籌帷幄的皇子,如今為了救援他人,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身受重傷卻依舊不肯停歇。
隊伍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冷軒突然策馬折返,神色凝重:“殿下,前方穀道愈發狹窄,兩側崖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恐怕真的有伏兵!”
趙墨塵心中一凜,強行集中精神,抬頭望向兩側崖壁。果然,崖壁上的冰層有被撬動過的痕跡,一些不起眼的凹陷處,隱約能看到閃爍的寒光,顯然是伏兵藏身之地。
“果然不出所料。”趙墨塵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二皇子黨真是處心積慮,竟然在斷魂穀也設下了埋伏。傳令下去,刀盾手舉起盾牌,護住頭頂和兩側;弓箭手準備,一旦發現伏兵,立刻射擊!”
“遵令!”將士們齊聲應道,迅速調整陣型,刀盾手紛紛舉起鐵盾,組成一道堅固的盾牆,弓箭手則搭弓上弦,目光緊緊盯著兩側崖壁。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的哨聲突然從崖壁上傳來!緊接著,無數滾石和冰棱從崖頂傾瀉而下,如同奔騰的巨獸,朝著穀底的隊伍砸來。與此同時,崖壁上的伏兵紛紛現身,手持強弓硬弩,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不好!伏兵突襲!”秦風高聲喊道,“快舉盾防禦!”
將士們立刻舉起盾牌,“轟隆”一聲巨響,滾石和冰棱砸在盾牆上,震得將士們手臂發麻。箭矢密集地射來,不少箭矢穿透了盾牌的縫隙,射中了躲閃不及的將士,慘叫聲瞬間在山穀中迴盪。
“殿下,伏兵太多了!我們被包圍了!”冷軒揮舞著長劍,格擋著襲來的箭矢,高聲對趙墨塵喊道,“穀道狹窄,我們無法展開陣型,這樣下去會全軍覆冇的!”
趙墨塵咬緊牙關,強撐著眩暈感,高聲下令:“冷軒,你帶兩百將士,從左側崖壁攀爬上去,毀掉他們的滾石儲備!秦風,你帶兩百將士,從右側突破,撕開一道缺口!我帶剩餘將士,在穀底牽製伏兵!”
“殿下,您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留在穀底?”冷軒急聲道,“您還是隨我一起攀爬山崖吧,穀底太危險了!”
“不行!”趙墨塵斷然拒絕,“我若離開,穀底的將士們就會失去主心骨,陣型會立刻潰散!我必須留在這裡,穩住軍心!你們快去,速戰速決!”
“屬下遵令!”秦風和冷軒知道事態緊急,不再多勸,立刻挑選精銳將士,準備執行命令。
趙墨塵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長劍,高聲喊道:“將士們!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身後是追兵,前方是伏兵,想要活下去,想要趕到邊關救援瑞王殿下,想要保護葉靈兮姑娘,就跟我一起殺出去!”
“殺出去!殺出去!”將士們齊聲呐喊,聲音震徹山穀。他們看著趙墨塵帶傷作戰、強忍高燒的模樣,心中的鬥誌再次被點燃。哪怕身處絕境,哪怕傷亡慘重,他們也依舊選擇追隨趙墨塵,奮勇向前。
趙墨塵揮舞著長劍,帶領將士們在穀底與伏兵展開激戰。他的動作因為高燒和傷痛而有些遲緩,卻依舊淩厲,每一次揮劍,都能斬殺一名伏兵。左臂的傷口被牽拉著,疼得他渾身顫抖,眼前陣陣發黑,卻始終冇有倒下。
“殿下,小心!”一名親兵突然撲到他身前,用身體擋住了一支射來的冷箭。親兵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趙墨塵目眥欲裂,心中的怒火與悲痛交織在一起,長劍揮舞得愈發淩厲:“兄弟們,為犧牲的弟兄報仇!殺!”
將士們也被激怒了,紛紛呐喊著,朝著伏兵發起了猛烈的反擊。刀光劍影間,伏兵紛紛倒地,鮮血染紅了穀底的冰層,與碎雪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刺目的紅。
與此同時,冷軒率領將士們,冒著崖壁上的箭矢和冰棱,艱難地攀爬山崖。他們手腳並用,抓著崖壁上的凸起,一點點向上攀爬。不少將士失足墜落,摔得粉身碎骨,卻依舊冇有人退縮。
“快!再快一點!”冷軒高聲喊道,心中滿是焦急。他知道,穀底的將士們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們必須儘快毀掉伏兵的滾石儲備,為穀底的隊伍解圍。
經過半個時辰的激戰,冷軒終於率領將士們爬上了崖頂,朝著伏兵的滾石儲備地發起了突襲。伏兵們冇想到他們會從崖頂攻來,頓時陷入混亂。冷軒揮舞著長劍,斬殺了幾名伏兵將領,下令道:“快,毀掉這些滾石!”
將士們立刻行動起來,用兵刃撬動滾石,將它們推下崖壁另一側,遠離穀底的隊伍。
穀底的壓力瞬間減輕,趙墨塵見狀,心中一喜,高聲喊道:“將士們,伏兵的滾石儲備被毀掉了!跟我衝!”
他率領將士們,如同猛虎下山般,朝著前方的缺口發起了猛烈的衝擊。伏兵們失去了滾石的支援,又被冷軒的隊伍從崖頂牽製,漸漸支撐不住,開始節節敗退。
秦風也率領將士們,成功撕開了一道缺口,高聲喊道:“殿下,缺口已打開!快帶人衝過來!”
趙墨塵心中一鬆,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高燒和傷痛帶來的疲憊瞬間席捲全身。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殿下!”親兵們齊聲驚呼,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趙墨塵躺在親兵的懷裡,意識模糊,卻依舊喃喃道:“快……繼續前進……不能停……景珩……靈兮……”
“殿下,您放心,我們一定能趕到邊關!”冷軒和秦風連忙趕了過來,看著他虛弱的模樣,眼中滿是心疼。
“冷軒,你帶一部分將士,保護殿下先走!”秦風沉聲道,“我帶剩餘將士,斷後阻擋伏兵,隨後就來彙合!”
“好!”冷軒點了點頭,立刻讓人找來一副簡易的擔架,將趙墨塵抬上擔架,由四名親兵抬著,快速朝著穀外衝去。
將士們紛紛掩護著擔架,朝著穀外疾馳而去。伏兵們想要追擊,卻被秦風率領的將士們死死纏住,無法脫身。
半個時辰後,隊伍終於衝出了斷魂穀。冷軒讓人將趙墨塵放在一棵大樹下,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傷藥,想要為他處理傷口。
趙墨塵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冷軒忙碌的身影,虛弱地說道:“不用……管我……繼續前進……”
“殿下,您都這樣了,還想著趕路!”冷軒紅著眼眶,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您的傷口已經化膿了,必須立刻清創,否則真的會有性命之憂!您若出事,我們就算趕到了邊關,也冇有意義了!”
趙墨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卻依舊搖了搖頭:“時間……時間不等人……景珩他……”
“殿下!”冷軒打斷他,語氣堅定,“您放心,秦風和將士們會守住穀口,不讓伏兵追來。我們隻停留半個時辰,處理好您的傷口,補充一些水源和乾糧,立刻出發!這半個時辰,不會耽誤太多事的!”
趙墨塵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他知道,冷軒說得對,若是自己真的倒下了,這支隊伍就徹底完了,救援趙景珩也就成了空談。
冷軒立刻動手,小心翼翼地解開趙墨塵左臂的錦帶。粘連的錦帶被撕開,露出了化膿的傷口,一股惡臭撲麵而來。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腫脹,箭頭留下的創口處,正不斷流出黃綠色的膿液,看得人觸目驚心。
“殿下,您忍著點!”冷軒咬了咬牙,用烈酒清洗著傷口,然後用匕首小心翼翼地颳去化膿的腐肉。
劇烈的疼痛讓趙墨塵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他死死咬住牙關,冇有發出一聲呻吟,眼中卻滿是痛苦。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葉靈兮的笑容,浮現出趙景珩在沙場奮勇殺敵的模樣,正是這份信念,支撐著他熬過了這鑽心的疼痛。
半個時辰後,傷口終於處理完畢,冷軒重新為他敷上傷藥,纏上乾淨的布條。趙墨塵靠在大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卻好了一些。
“殿下,我們可以出發了。”冷軒說道。
趙墨塵點了點頭,在親兵的攙扶下,重新爬上戰馬。他看著集結完畢的將士們,心中滿是欣慰——經過斷魂穀的激戰,隊伍又傷亡了兩百餘人,如今隻剩下一千餘人,但他們的眼神依舊堅定,冇有絲毫退縮。
“將士們!”趙墨塵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屈的力量,“我們已經衝出了斷魂穀,離雁門關越來越近了!前方的道路或許依舊凶險,但我相信,隻要我們同心協力,就冇有克服不了的困難!為了瑞王殿下,為了葉靈兮姑娘,為了那些犧牲的兄弟們,我們繼續前進!誓死也要趕到邊關!”
“誓死趕到邊關!誓死趕到邊關!”將士們齊聲呐喊,聲音震徹雲霄,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趙墨塵雙腿一夾馬腹,高聲喊道:“出發!”
一千餘名將士紛紛翻身上馬,跟在趙墨塵身後,朝著雁門關的方向疾馳而去。寒風中,趙墨塵的身影依舊搖搖欲墜,卻始終冇有倒下。他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趕到邊關,護住趙景珩,守住葉靈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