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風雪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刮過趙墨塵滲血的左臂,帶來刺骨的寒意。突圍後的士兵隊伍在雪地中艱難前行,三千將士個個麵帶疲憊,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痕,唯有馬蹄踏碎積雪的聲響,在空曠的荒原上單調地迴盪。
趙墨塵騎在戰馬上,身形微微搖晃,臉色蒼白如紙。左臂的箭傷雖用錦帶緊緊纏住,可鮮血仍不斷滲出,染紅了馬鞍與馬腹。傷口處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夾雜著風雪帶來的寒冷,讓他渾身發冷,額頭卻冒出細密的冷汗,視線也漸漸開始模糊。
“殿下,您的臉色太難看了,要不要停下來歇息片刻,讓軍醫處理一下傷口?”秦風策馬跟在身旁,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模樣,眼中滿是擔憂,“您已經高燒不退了,再這樣強撐下去,身體會垮掉的!”
趙墨塵艱難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不必……繼續前進……景珩還在等我們……每多耽誤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險……”
話音未落,他猛地咳嗽起來,胸口的震動牽扯到左臂傷口,疼得他眉頭緊蹙,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間凝結成冰。
軍醫連忙策馬上前,焦急地說道:“殿下,您的傷口已經發炎化膿了,若再不徹底清理包紮,恐怕會危及性命!請您務必停下來,讓臣為您處理傷口,服用退燒藥!”
“我說了,不必!”趙墨塵猛地抬高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殘存的銳利,“現在不是療傷的時候!靈兮在京城日夜煎熬,景珩在野狼穀糧草斷絕,我們多耽誤一刻,他們就多一分煎熬!就算我死在這裡,也要先趕到雁門關!”
“殿下!”秦風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您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就算趕到野狼穀,也無法順利救援瑞王殿下!您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您不能出事啊!”
“主心骨?”趙墨塵自嘲地笑了笑,笑聲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劇痛,“我早已不是什麼二皇子了,隻是個被困京城、私調兵馬的罪臣。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什麼權勢,隻是為了不讓景珩白白送命,不讓靈兮陷入絕望!”
他轉頭看向秦風,眼神堅定:“秦風,你跟隨我多年,應該知道我的脾氣。要麼繼續前進,要麼你就帶著將士們回去,我一個人去救景珩!”
“殿下,屬下不是這個意思!”秦風連忙道,“屬下隻是擔心您的安危!我們可以一邊趕路,一邊讓軍醫為您處理傷口,不必完全停下來!”
趙墨塵沉默片刻,終究是冇有再拒絕。他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倒下了,這支隊伍便會群龍無首,救援計劃也會徹底泡湯。
軍醫立刻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趙墨塵的戰馬旁,打開藥箱,取出烈酒、紗布與草藥。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纏在趙墨塵左臂上的錦帶,傷口處的膿血瞬間湧出,散發著刺鼻的氣味。箭頭穿透的傷口猙獰可怖,周圍的皮肉已經紅腫發黑,顯然是發炎嚴重。
“殿下,忍一忍!”軍醫說著,將烈酒倒在傷口上。
“嘶——”劇烈的刺痛讓趙墨塵渾身一顫,幾乎從馬背上摔下來。他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臉色卻愈發蒼白,嘴唇被咬得滲出鮮血。
將士們紛紛停下腳步,轉過身,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敬佩與擔憂。他們知道,殿下是為了救援瑞王殿下,為了不讓葉姑娘失望,才如此拚命。
處理完傷口,軍醫為趙墨塵敷上草藥,重新包紮好,又遞上一碗退燒藥:“殿下,快把藥喝了,能緩解一下高燒。”
趙墨塵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落,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他抹了抹嘴角,對秦風說道:“好了,繼續前進!加快速度,務必在三日內趕到野狼穀!”
“殿下,三日內趕到?這根本不可能!”秦風急道,“如今大雪封路,道路難行,我們的戰馬已經疲憊不堪,將士們也傷亡慘重,能在五日內趕到已經是極限了!”
“冇有什麼不可能!”趙墨塵眼神決絕,“就算日夜兼程,就算戰馬累死,就算我們爬,也要爬到野狼穀!靈兮還在等我們的訊息,景珩還在等我們救援,我們不能讓他們失望!”
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朝著前方疾馳而去。“將士們,跟我衝!隻要我們能趕到野狼穀,就能救出瑞王殿下,就能讓葉姑娘安心!為了瑞王,為了葉姑娘,前進!”
“前進!前進!前進!”三千將士齊聲呐喊,聲音震徹荒原,驅散了些許疲憊與寒冷。他們紛紛催動戰馬,跟在趙墨塵身後,在漫天風雪中,朝著雁門關的方向疾馳而去。
接下來的路程,愈發艱難。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不足三尺,腳下的路被積雪覆蓋,稍不留意便會陷入雪坑。戰馬早已疲憊不堪,時不時有戰馬體力不支倒下,將士們隻能徒步前進,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跋涉。
趙墨塵的高燒越來越嚴重,意識也開始模糊。他常常會在馬背上打瞌睡,夢中全是葉靈兮焦急的臉龐與趙景珩被困的慘狀。每當此時,他都會猛地驚醒,用力掐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殿下,您已經兩天兩夜冇閤眼了,就算不休息,也請您在馬背上眯一會兒吧!”秦風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心疼地說道,“屬下會時刻關注路況,一旦有任何情況,會立刻叫醒您!”
趙墨塵搖了搖頭,聲音微弱:“我不能睡……我怕一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我還冇救出景珩,還冇讓靈兮安心……”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的風雪聲也漸漸遠去,隻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與心跳聲。左臂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所承受的痛苦。
“景珩……靈兮……”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與堅定,“等著我……我一定會救你們……”
突然,他眼前一黑,身體猛地向前栽去。
“殿下!”秦風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扶住他,“殿下,您怎麼樣?”
趙墨塵靠在秦風身上,艱難地睜開眼睛,虛弱地說道:“我冇事……繼續前進……不能停……”
“殿下,您都這樣了,還怎麼前進?”秦風哽嚥著說道,“我們必須停下來,讓您好好休息一下,否則您真的會冇命的!”
“不行!”趙墨塵猛地推開秦風,想要坐直身體,卻因為體力不支,再次倒了下去,“秦風,我命令你,繼續前進!景珩安危、靈兮安心,比我性命重要!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帶著將士們,趕到野狼穀,救出景珩!”
“殿下!”將士們紛紛圍了上來,跪倒在地,“請殿下歇息片刻!我們願意輪流揹著您前進,絕不會耽誤行程!”
趙墨塵看著跪倒在地的將士們,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知道,這些將士都是忠心耿耿之人,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可他不能因為自己,耽誤了救援的行程。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坐直身體,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起來!我趙墨塵還冇到需要人背的地步!繼續前進,誰再敢說停下來,軍法處置!”
將士們無奈,隻能紛紛起身,繼續前進。秦風扶著趙墨塵,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儘量減輕他的負擔。
一路上,趙墨塵多次陷入昏迷,又被傷口的劇痛與心中的執念喚醒。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年少時與趙景珩一同練武的場景,浮現出葉靈兮第一次在朝堂上據理力爭的模樣,浮現出沈硯戰死時的決絕。這些畫麵支撐著他,讓他一次次從昏迷中醒來,繼續前進。
“殿下,前麵有一處廢棄的驛站,我們可以在那裡歇息片刻,避避風雪,讓軍醫再為您處理一下傷口。”秦風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座破敗建築,說道。
趙墨塵順著秦風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那驛站早已破敗不堪,屋頂塌陷了一半,牆壁上佈滿了裂縫。但在這漫天風雪中,卻已是難得的避風港。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但隻能歇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立刻出發!”
將士們攙扶著趙墨塵,走進廢棄的驛站。驛站內四處漏風,卻比外麵暖和了許多。軍醫立刻為趙墨塵重新處理傷口,更換草藥。將士們則紛紛拿出隨身攜帶的乾糧與水,匆匆補充能量。
趙墨塵靠在牆角,閉著眼睛,臉色依舊蒼白。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高燒也冇有絲毫退去的跡象。但他心中的執念卻越來越強烈——他必須趕到野狼穀,救出趙景珩,不讓葉靈兮失望。
“殿下,您喝點水吧。”秦風遞過來一碗溫水。
趙墨塵接過水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的風雪,心中默唸:“景珩,靈兮,再堅持一下,我很快就到了。”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秦風提醒道:“殿下,時辰到了,我們該出發了。”
趙墨塵緩緩睜開眼睛,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體力不支,又跌坐回去。秦風連忙上前攙扶,想要揹著他走。
“不必……我自己能走。”趙墨塵推開秦風,用儘全身力氣,緩緩站起身。他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朝著驛站外走去。
將士們看著他蹣跚的背影,眼中滿是敬佩與心疼。他們紛紛拿起兵刃,跟在趙墨塵身後,再次踏入漫天風雪之中。
風雪依舊狂舞,道路依舊艱險。但趙墨塵的眼神卻愈發堅定,他知道,隻要心中的執念不滅,隻要他還能前進,就一定能趕到野狼穀,救出趙景珩。
雁門關的方向越來越近,野狼穀的輪廓也漸漸清晰。趙墨塵能感覺到,自己離目標越來越近了。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左臂的傷口也越來越疼,但他卻冇有絲毫退縮,依舊在漫天風雪中,艱難地向前邁進。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景珩安危、靈兮安心,比我性命重要。隻要能救出趙景珩,讓葉靈兮安心,就算付出生命的代價,他也心甘情願。
漫天風雪中,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在趙墨塵的帶領下,朝著雁門關的方向,繼續疾馳而去。他們的身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渺小,卻又格外堅定,彷彿一道永不熄滅的光,照亮了通往希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