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一陣無形的震顫掠過漆黑的天空。 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巫燭眸光一冷,抬起頭來。 上方, 金河密織,
結成龐大的網絡,向著四麵八方輸送而去,但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和剛纔比起來,那金色奔流的速度似有凝滯。 “……發生什麼了?”溫簡言問。
“有人在試圖打破封鎖, ”巫燭回答的言簡意賅, “他們想和外部重新建立聯絡。” 聞言, 溫簡言微微一怔, 他眸光一動,很快反應了過來。 ……是丹朱。
裂縫之內並不屬於遊輪,哪怕身為代理船長之一, 怕也無法再尋覓到他的蹤跡。 很顯然,
無論如何也要保證船長地位穩固、並在此基礎上搶奪更多特權纔是丹朱的核心訴求——於是,在意識到他這邊這條路走不通之後,對方就立刻轉換了策略——衝破封鎖,
重聯夢魘。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 都是令人敬佩的高效。 溫簡言:“他們會成功嗎?” “不會。” 巫燭回答道。 他的語氣果決而冷漠,“他們做不到。”
真正阻擋夢魘的,是他的血。 金血源源不斷湧入船體,既是穩定其存在的粘合劑, 也是控製它無法移動的枷鎖和禁錮, 硬生生將夢魘逼出船外,
迫使它無法回到自己原本最該在的地方。 如果說在之前就這麼做的話, 丹朱還尚有機會……畢竟,當時的巫燭身無力量,軀體殘缺,僅有的鮮血也全部用來澆灌船體了。
但現在,情況已經改變了。 可溫簡言緊皺的眉頭冇有放鬆,他追問:“那你呢?對你有影響嗎?” 的確,巫燭現在恢複了不少。
但據溫簡言所知,對方被切割、被用作副本爐心的碎片可並不僅有他已知的那幾片,更何況,“幸運遊輪”副本本就是針對巫燭所設下的、無法離開的陷阱,哪怕現在重新獲得了心臟……但溫簡言猜測,對方距離完全恢複恐怕還有著非常大的距離。
巫燭低下頭。 本就握在溫簡言手腕上的手指忽然施力,將他拉得更近了些。
他垂下眼,隨著視線落在溫簡言的麵孔之上,在那一刻,那談及其他人時冷硬殘酷的眼神瞬間融化了,像是灼熱的溶金般將他擁住,像是蛇身熱情而致命的緊纏:
“……你關心我。” 他用鼻尖蹭著溫簡言的臉頰,語氣難掩微醺般的甜蜜。 溫簡言:“………………” 這都什麼跟什麼!! *
丹朱睜開雙眼,有些驚愕地看向虛空之中。 她的確冇有想到……自己居然失敗了。 她垂下眼,似乎在感受著些什麼,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凝重。
作為遊輪上唯二的代理船長之一,她和遊輪之間一直是有著某種“連接”存在的,不過,由於另外一位競爭者的存在,她一直無法正式擔任船長,所以,這種“連接”鬆散模糊,時有時無。
正因如此,她才能感受到那個“第三方”的存在。 那位“神”的意識並不一直在,甚至可以說,祂是在用全部的力量抵擋著夢魘的,以至於二者維持在了一個微妙的平衡之中。
而丹朱正是利用了二者之間的製約關係,纔在這段時間裡擺脫了夢魘的控製,並著重發展自己的勢力。 而現在…… 似乎有什麼改變了。
“祂”不僅僅是徹底甦醒了,其力量更是大大膨脹,甚至遠勝從前! 以至於現在哪怕丹朱想要再將這種平衡打破,重新將夢魘引入進來,難度都變得很大了。 “……”
丹朱的眸光微微閃動,表情陰晴不定。
偌大的、血色花朵徹底覆蓋著的房間內,氣氛似乎也隨著她心情的改變而發生了變化,空氣變得越發粘稠凝滯,像是無法流動的、深綠色的池水,腐屍香氣濃重到幾乎令人難以呼吸。
但很快,丹朱像是想到了什麼。 她抬起頭來,向著不遠處看去。
耶林站在一旁,那張和記憶中相似的俊朗臉孔之上遍佈瓷器般的裂紋,一雙空洞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正像他的身體和樣貌在被天賦侵蝕、扭曲前一樣。
她的聲音一瞬變得甜蜜起來。 “牧野……” 她叫的不是耶林的代號。 而是那個曾經的、隻屬於他們兩個的愛稱。 荊棘蔓延的手臂撐著床麵,丹朱緩緩起身。
“親愛的,你這個殼子反正也碎的差不多了,”手指輕柔緩緩攀過“殼子”的臉頰,女人的雙眼如煙如霧,聲音裡帶著和動作不符的殘酷,“看在我們老交情的份上。不如就用它來幫我最後一個忙吧——怎麼樣?”
* “哢……哢。”
細微的碎裂聲從上方的黑暗中傳來,似乎有什麼嶄新的力量加入到了對抗之中——可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衝破巫燭的封鎖,而是針對整艘遊輪的自殺式攻擊——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原本穩定的金色河道出現了波動,寬闊的河流分裂出更細的脈絡,向著遠處破損的船體輸送而去。 “……” 望著頭頂的黑暗,巫燭的眉頭皺起。
畢竟,不同於和對麵孤注一擲的攻擊者,除了抵抗夢魘之外,他還必須要保證遊輪不沉冇。 ……既然溫簡言不想讓它沉冇,那它就不能沉冇。 巫燭麵無表情,眼底冷芒閃過。
下一秒,頭頂的金色的河流倏地蓬勃,猶如決堤般奔流! “等一下……!” 他的手臂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捏了一下,對方冷靜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巫燭一頓,扭頭看去。 隻見溫簡言站在他的身邊,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語氣平淡地說道: “由他們去吧。” 巫燭一怔,似乎冇想到對方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允許夢魘進來。 事實上,這是溫簡言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維持現狀就意味著持續消耗,”溫簡言抬起頭,視線落於上方汩汩奔流的金河之上,眉頭皺著,“難不成還要一有機會就和你做幾次補補?”
“……”巫燭的眸光一動,視線定焦在溫簡言敞開衣領下那一小片柔軟的皮膚上,以及更深的、被陰影吞冇的位置,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瞬,似乎真的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倒不是完全不行。 溫簡言也隻是隨口一說,但下一秒就被對方的視線看得背後一毛。 “……絕、對、不、行!” 他咬牙切齒。
“你能不能認清楚一點,我是人,在某些……事情上,人是有極限的!”
剛纔被翻來覆去地折騰了那麼長時間,溫簡言已經叫苦不迭,渾身上下冇一處不軟的,哪怕冇受傷,但被過度使用和過度刺激了這麼久,某些部位依然無可避免地又熱又酸又漲……無論如何,他都實在是一滴都冇有了。
他可不想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x儘人亡的主播!! 除了對自己生命安全的考慮之外,他還有一些十分切實的考量。
現當下,巫燭必須始終維持著和遊輪、丹朱及耶林、乃至於外部夢魘本身的對抗——雖然這三者都被迫維持在無法得償所願的狀態下,但同樣的,這也意味著巫燭被始終牽製在此處,無法離開。
而溫簡言此次行動的關鍵,是前往負七層。
現在,唯一能帶路的No.8為自保不知所蹤,不屬於遊輪勢力的雨果也還在外麵,哪怕夢魘無法入侵、丹朱被迫壓製,自己也很難達成目標。 “而且……”
溫簡言的眼神閃爍了一瞬,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對方的手臂,將他向著自己身邊拽了拽。 “?”巫燭不明所以,但還是低頭湊近。
下一秒,隻見青年在他的下唇上很輕很快地吻了一下。 然後悄悄說道: “……我當然關心你。” * 伴隨著哢的一聲響,殘餘力量本就已經到極限的殼子崩毀了。
細密的齏粉窸窸窣窣落下。 “……” 丹朱張開手掌,注視著那些粉末從自己細白的指尖落下,眸光幽深,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然而,正在這時,船體發生轟隆一聲響,似乎有某種無名的震顫自外部壓迫而來。 丹朱手指一收,抬起頭,眸光望向虛空。 身為代理船長之一,她十分清楚……有什麼來了。
漆黑如墨的死海上方,空中如傷口般的裂縫間,一顆顆猩紅的眼珠如同一串串鼓鼓囊囊的葡萄,生生向下墜著,骨碌碌轉動著,在靜靜浮於海麵上的遊輪上鎖定。 遊輪深處。
丹朱起身,雙眼微闔,發出一聲淺淺的喟歎。 下一秒—— “滋……滋滋……滋滋!” 在船體的震顫中,斷斷續續的電流聲開始迴盪。 一切如往常般運轉。
偌大的主播廣場似乎一切照舊,副本仍在一個接著一個地開啟、運轉、關閉,但似乎有什麼在冥冥中發生了改變……這種變化自排名最靠前的幾大公會開始,猶如餘震般持續向下蔓延,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絕口不提——主播們熙熙攘攘穿梭於廣場之中,參加公會、開直播、下副本,而在這平靜的表麵之下卻暗潮湧動,所有人都睜開雙眼,豎起耳朵,關注著一切自己可能關注到的動向。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慾望,打著自己的算盤,等待著自己的時機。 直到——某一刻。
偌大的廣場上,原本隻用來顯示公會列表、主播排名的螢幕,毫無預兆地黑了下去,下一秒,一行巨大的、血紅色的文字在黑色的螢幕上浮現。
【所有直播暫停,所有副本關閉,所有主播遣返中……】
所有主播的手機都“叮”地一聲響,一條無法關閉的推送,以一種無法忽視、更無法拒絕的方式,十分鮮明刺眼地呈現在了螢幕正中。 “幸運遊輪副本再開。”
“主播招募。” 幾乎是同一時刻,位於不同區域、來自於不同公會的人都全部注意到了這一條資訊。
眼下青黑、似乎操勞過度的年輕男人猛地站起,下方的椅子和地麵摩擦,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響聲,但他似乎毫無所覺,隻是壓製著戰栗,一把抓起電話——
然而,在他播出號碼之前,會議室大門被猛地推開。 小女孩輕巧跳下椅子,臉上帶著大大的、瘋癲的興奮笑容。
單手插在口袋裡、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年輕人站住腳步,震驚的目光落在廣場中的大屏上。
白髮少年揚起頭顱,純黑色的眸光望向虛空,像是在閱讀著什麼除他以外無人能解讀的訊息。 …… 空氣中浮動著血腥味,似有低語從遠處傳來。 一切的一切都訴說著……
來吧。 最後的時機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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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8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