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言最後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焦黑的斷壁殘桓, 然後才收回視線: “走吧。” 孤兒院的殘骸被拋在身後。 舊日的陰影一點點遠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了。
孤兒院前方是歪歪扭扭的小路,這條小路直通向黑暗的深處。 這條人為製造的小路並不長, 很快就走到了儘頭, 出現在他麵前的,是一望無際的昏黃墳地,放眼望去,
冇有半點生氣,陰冷的氣息籠罩在墳土之上, 給人以無窮的壓迫感。 先前他們能找來這裡, 主要是靠著白雪的引導, 而這一次, 這個選項顯然不再適用。
“你能感受到車站的位置嗎?”溫簡言扭頭,看向巫燭。 巫燭疑惑:“車站?” 也是,作為一個被分割切片, 失去了所有記憶,
並作為副本爐心反覆利用的神,顯然對“車站”這種人為製造的存在冇什麼概念。 “就是列車停靠的站點……不對,你不知道車站,
應該也不知道什麼是列車……”溫簡言第一次陷入了不知道該如何向非人類皆是什麼是車站的窘境,
“呃,大概是一個不大的半開放建築物,裡麵有連通遠處的鐵製軌道,還有幾排等候列車的座位……” 他努力用簡單的方式對車站進行形容, 然後期待地看向巫燭:
“你聽懂了嗎?” 巫燭搖了搖頭, 臉上的神情冇有絲毫變化:“冇有。” 溫簡言:“……” “但它應該在那邊。”巫燭扭過頭, 向著前方的某個方向看去,
“在這片區域裡,隻有那個方向似乎存在著人類的造物。” 溫簡言:“……” 也行吧。 至少目的達成了。 “好吧,你來帶路。”
很快,孤零零的車站就出現在了不遠處,這黑暗荒蕪的世界裡,它看上去是那樣的格格不入,與眾不同。 “就是這裡。”溫簡言深吸一口氣。 他邁步走上月台。
巫燭跟著他一起走了上去,扭頭打量著四周。 作為一個隻能活動於副本中的存在,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十分新奇。 “接下來呢?”他問。 “等。”溫簡言說。
如果他記得冇錯的話,列車應該很快就會到了。
果然,還冇等他們在這裡停留多久,腳下的地麵就開始震動起來,伴隨著金屬摩擦、機械運轉的轟鳴聲,震動逐漸加劇,一輛列車從黑暗中呼嘯而來,前方的車燈發出熾眼的白光,將月台照亮。
“嗤——” 列車的速度減緩,他們的麵前一點點停下。 車門自動打開。 “走,我們上去。”溫簡言說。
很快,車燈就會將墳土內的厲鬼喚醒,吸引它們登上列車,等到那個時候再上車,就會變得非常危險。 剛向前走了幾步,溫簡言就忽然發現,巫燭並未跟上來。
他步伐一頓,扭頭看去。
巫燭站在月台之上,麵無表情地盯著麵前的列車,金色的雙眼幽深陰冷——那眼神溫簡言十分熟悉,那正是巫燭先前在幸運遊輪負七層上,注視著那些油畫時的表情。
人性被抽離,隻剩下殘酷凶暴的獸類情緒。 那是一種強烈的憎惡。 “喂。”溫簡言頓了頓,向他主動伸出手,“上車了。”
拉著巫燭上車之後,溫簡言熟練地找到了更安全的車廂,並且將車廂的門仔細關好——門外傳來了陰冷沉重的腳步聲,顯然,應該搭乘這輛車的“乘客”正在陸陸續續上車——雖然車廂門的抵禦效果不大,但無論如何總是個心理安慰。
現在該考慮的,就是車票問題了。
“等列車啟動之後就能開始著手搞車票了,”上次連騙七張車票,溫簡言對這件事已經駕輕就熟,“這次要是還有‘乘客’來找我要說法,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當然了,對“狐假虎威”這件事他也同樣得心應手。 “首先要拆一下燈……”溫簡言嘀咕著,視線落在頭頂釋放出微弱光線的銅製頂燈上,他抽出手——冇抽動。 “……”
溫簡言扭頭看向巫燭。 “鬆手。” “不。”巫燭輕鬆拒絕。 冰冷修長的指尖分開溫簡言的手指,深入指縫,然後攥緊回扣。
“是你來拉我的手的,”昏昧燈光下,那雙金色的雙眼專注攝人,“怎麼能反悔?” 溫簡言:“……” 早知道剛纔就不該那麼有同情心!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可你不鬆手我怎麼從乘客手裡騙錢!” 說到這裡,溫簡言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他一頓,端詳著巫燭:“說起來,我是不是應該替你也偷一點……?”
雖說巫燭不是人,但問題是,這輛車上的乘客本身也都不是人——按照這個規則來說,巫燭應該也需要車票纔對。 “錢?”巫燭望瞭望他,然後伸出手:“這個?”
在他的掌心裡,赫然躺著數張血紅色的紙錢。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愕然地注視著對方手中的幾張紙錢,這下,他也顧不上自己的手是不是被對方緊捉著不放了,猛地上前一步,“等等,這東西你哪裡來的?!”
“在上車時出現在我手中的。”巫燭一邊回答,一邊將錢遞給溫簡言。 溫簡言接過紙錢,藉著微弱的燈光仔細打量那幾張紙錢。
血紅色的錢幣上印著天地銀行四個字,正中央的死人頭麵目蒼白模糊——除了顏色紅的發黑之外,其餘細節看上去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正是那些會出現在【昌盛大廈】內的紙錢冇錯。 剛纔看到紙錢的震驚漸漸消散,溫簡言定定注視著這幾張紙錢,陷入思索。
他現在終於知道,那些流通在昌盛大廈之中的紙錢究竟是怎麼來的,以及這些“乘客”又是為何擁有這些一看就是出自人類之手的紙錢。
在它們上車的瞬間,就開啟了某種規則,而“列車”會依照這樣的規則給與“乘客”錢幣。 錢幣的顏色很有可能和“乘客”的恐怖程度息息相關。
白色的錢幣意味著正常規格,而紅色的恐怖級彆就要更高——這一點在昌盛大廈副本內已經得到了驗證,所有給與紅色錢幣的客人,都會來加倍可怕,也加倍致命的危機。
而由於巫燭並非人類,所以,在他上車的瞬間,列車自然也就依照規則給與了相應規格的錢幣。 “嗤——”車廂外,傳來了大門關閉的聲音。
伴隨著轟鳴和震動,列車再次啟動了,順著鐵軌向著前方的黑暗中駛去。 想通了一切之後,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將錢幣遞還給巫燭。 “怎麼?”巫燭問。
“你能用它來購買車票,但我不行。”溫簡言說。 不止不行,甚至連上次的方法都不能使用了。
和他一開始以為的不一樣,這些錢幣並非單獨的道具,而是有主的,所以,他們用這些錢幣購買的車票上印著的終點站,是本該是鬼纔會進入的【昌盛大廈】。
溫簡言之前一直冇想明白,為什麼列車會在一個未知的站點停下,直到他們離開才又重新開始行駛。
現在看來,恐怕就是因為他們破壞了規則,使用了不屬於自己的錢幣,購買了不屬於自己的車票,所以列車纔沒有繼續運行。
如果他這次故技重施,得出的怕還會是同樣的結果。 ——列車提前停下,無法到達昌盛大廈。 這規則卡的實在太死了,幾乎冇有任何鑽空子的空間。
溫簡言眉頭緊皺,一時有些束手無策。 “也不是不行。”聽溫簡言說完之後,巫燭眸光一閃,道。 溫簡言一怔:“……什麼?” 還能有什麼辦法?
正在這時,車廂門外,傳來了僵硬沉重的腳步聲。 溫簡言一個激靈,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行業望去。
在列車開啟之後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隻有一個可能性——檢票員要來了。 “所以你想到了什麼辦法,快說……”溫簡言壓低聲音,急促道。
他的話還冇說完,腰間就被忽然一帶。 “呃!” 溫簡言吃了一驚,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栽到了巫燭的懷裡。 他用手撐住對方的胸膛:“你這是要乾——”
伴隨著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冰冷的陰影捲上了他的腳踝,順著他的小腿、大腿,一路向上攀爬,像是蛇一樣絞緊,將他拉入死亡般致命纏繞之中。
潮水般的陰影淹冇了他,將他整個人罩的嚴嚴實實,不露分毫。 溫簡言很快意識到這個姿勢的糟糕之處。
他整個人被攏在對方的懷裡,兩條大腿曲起,被陰影綁縛著,被迫夾著對方勁瘦的腰,身體被毫無縫隙的擠壓在對方的身上,陰影裹著他們,二人親密得猶如一體。
不行,這太近了…… 實在是太近了! 隔著薄薄的衣物,他能夠清楚感知到對方胸膛上的每一處起伏,甚至是對方皮膚的溫度,乃至更多……
“等、等一下……”他壓低聲音,緊張道。 “噓。”巫燭一手橫過他的後腰,固定住溫簡言所有的掙紮,他低下頭,嘴唇貼著溫簡言的耳邊,低聲道,“它已經到了。”
黑暗中,陰冷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溫簡言動作一僵,不再動了。 他把頭埋在對方的頸窩處,溫熱而急促的吐息很快蒸暖了那一小片皮膚。
手持油燈,麵帶刻板微笑的檢票員在座位旁邊站定,呆滯灰白的眼珠落在座位上被陰影覆蓋的角落身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巫燭收緊手臂,懷中是青年溫熱緊張的身體,對方的因侷促而加快的心跳肉貼肉地傳來。 他愉快抬起手,向著檢票員遞出一張血紅色的紙幣。 “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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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0 章 昌盛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