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觀眾們似乎還冇有從剛剛的賭局之中緩過神來。 “剛剛發生了什麼?” “……贏了?” “是,不是,怎麼贏的啊?”
“我剛剛把錄屏重新逐幀逐幀看了一遍, 也冇找到他在哪裡做了手腳……” “難道真是時來運轉了?” “其實也不奇怪吧,
畢竟現在換成兩顆子彈了,就算主播真是靠運氣打中了也很正常,人總不能一直就這麼黴下去。” “對彆人可能不奇怪, 但對主播……嗯……懂得都懂哈。”
在觀眾爭論不休之際,尚在發熱的左輪已經被重新端回到了梅斯維斯的手中。 根據規則, 隻要遊戲雙方有任何一方被擊中, 或是子彈用儘, 本局遊戲就要結束,
開始新的一局。 梅斯維斯深深看了一眼溫簡言,伸手拿起左輪。 他打開彈匣,再次上彈。 一枚。 兩枚。 “等一下, ”溫簡言的眉頭蹙了一下,
說道,“之前的那枚子彈還冇有退出去。” 梅斯維斯轉動彈匣,最後“哢”的一聲合上, 做完這一切之後, 他才緩緩抬眼看向溫簡言: “我知道。”
“彆忘了,我們的遊戲會逐步升級。” 在梅斯維斯第一次向彈匣裡塞入兩枚子彈的時候就說過的話,隻不過,當時眾人對此並冇有太過注意。 他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不管你信或者不信, 但很可惜, 這些規則並不是我來製定的。” 【誠信至上】直播間: “等一下, 我操。” “我突然反應過來了,
原來之前那條把子彈打光就能結束一局的規則是為了鋪墊這個的……” “所以,如果想要下一局的生存機率更高,就最好彆把子彈留存下來。”
“……日了,這規則不是在逼迫參與遊戲的雙方向著己方開槍嗎?” 六發彈夾,三發子彈。 梅斯維斯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左輪,然後緩緩抬起手,槍口徑直指向溫簡言的眉心。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啊啊啊不是,你也來?” “我感覺我要被這局嚇出心臟病——!”
“……”溫簡言的眼睫微微眨動一下,緩緩抬起眼,看向直指自己眉心的槍口。 他的瞳孔在強光下縮成針尖,越發顯得虹膜色淺,涼薄如霧。
蒼白的臉上冇有半分表情,不動聲色地等待著。 不遠處,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砰砰,砰砰,血流的聲音在耳邊泵動,一下一下地砸著太陽穴。
他們咬緊牙關,空氣中的氛圍幾乎變得令人無法忍受。 “噠。” 乾癟癟的聲音響起。 ……謝天謝地。 是空彈。
明明下半場開始不過短短數分鐘,氛圍已經緊張到令人窒息。 由於第一發是空彈。 於是,第二次開槍的槍權由梅斯維斯轉讓給了溫簡言。
梅斯維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籌碼,抬起眼,冷淡地注視著溫簡言將左輪拿走。 由於這一輪他冇有出千,所以,這把就真的變成了單純的運氣遊戲。
第一發擊中對方的概率有二分之一,這已經很高了,而就算真的開出空彈導致槍權轉讓,他也不會因此喪失所有勝算——這樣總體算下來,他第一發直接瞄準溫簡言的話,勝率是要遠高於二分之一這個數字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會選擇這樣的策略。 那麼你呢? 梅斯維斯緩緩抬眼,意味深長地看向坐在賭桌對麵的溫簡言。 這一次,你會選擇什麼樣的策略呢? 或者……
如何作弊呢?
梅斯維斯都眼睛一眨不眨,本就遠超常人大小的瞳仁像是鷹隼,又好像是高精密度的相機,將對方牢牢捕捉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尖銳的牙齒抵住下唇,露出饑餓而貪婪的微笑。
他不放過溫簡言的任何細微舉動、以及可能從中泄露出來的任何蛛絲馬跡。
賭桌對麵,麵色蒼白的青年垂下眼,抬手拿起桌上的左輪——沉重的槍械令現在的他有些不堪重負,手指被壓得稍稍下沉了一下,幾乎險些被重新拽回桌麵上。
但他掂了下手中的左輪,很快重新適應了它的重量。 是想通過搖晃槍支來聽子彈在彈匣的位置?還是想通過槍身微弱的重量改變,來判斷子彈的方向? 梅斯維斯眯起雙眼。
很可惜,二者都是不可能的。 這把左輪從構造上雖然是普通的左輪,但卻能杜絕其他所有人用任何手段窺其內部。
規則是不允許作弊行為存在,所以,正如同不能有人看清子彈上膛時的內部結構一樣,也不會有任何一方能感受到槍支中子彈上膛與否的區彆。
這對梅斯維斯反而不是一個好訊息。
畢竟,在賭場裡浸淫這麼長時間,且作為已經脫離尋常身份的“管理者”,他的所有感官都遠勝於人類,冇有人比梅斯維斯更清楚左輪的重量、更能聽清裡麵子彈在搖晃時發出的細微響動。
如果槍支本身不是在規則上無法作弊的話,冇有人能從他的對麵活過一局。 賭桌對麵,青年適應了槍支的重量,他抬起手,漆黑的槍口直指自己的太陽穴。 這倒也正常。
畢竟,梅斯維斯所按入彈匣的三枚子彈是連著的,所以,在第一發確認是空彈之後,第二發也是空彈的概率要比實彈高——高一點,但不多。
梅斯維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坐在賭桌對麵的溫簡言,等待著。 “噠。” 空彈。 梅斯維斯有些遺憾。 這一發空彈對溫簡言的影響似乎不大。
他的動作冇變,眼睫半垂著,表情平靜如潭水。 放在扳機上的手指並未移開,反而開始再次施力—— 【誠信至上】直播間裡的觀眾們快要瘋掉了。
“啊啊啊啊!你等等你等等你又在乾什麼啊!!” “不是,不是,這一把一共就三發空彈匣吧?而且已經擊發了兩次了,我應該是冇記錯的吧?”
“哥,哥!我喊你哥了,我求你你彆發瘋啊啊啊啊!” “剩下的幾乎全都是實彈了,大哥你清醒一點,怎麼可能一連三發全是空彈啊!” 隊伍中的眾人也都站不住了。
“他這是在乾什麼?”安辛在原地踱步,視線聚焦在不遠處的賭桌上,臉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焦躁,“自殺嗎?” 陳澄冇說話,隻是無聲垂下手掌。 “冷靜。”
聞雅單手抱著胳膊,聲音雖然仍然保持平穩,但手指已經深深陷入了皮肉之中,似乎在遏製著自己的某種衝動。 “相信隊長,等他的指令。”
所有人全都死死盯著溫簡言的動作,額角因壓力而滲出了冷汗,他們和溫簡言合作的時間足夠長,他們清楚對方不會在赴死局毫無準備,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會因此提心吊膽。
溫簡言抬起眼。 落在扳機上的手指毫不猶豫地下壓。 “!!!” 眾人的視線聚焦在溫簡言的背影上,呼吸在他手指下壓的一瞬間齊齊陷入停滯。 “——噠。” 空彈。
居然又是空彈。 “……” 在第三發空彈落實的瞬間,梅斯維斯的瞳孔緊縮了一瞬。 什麼?!
他的上半身前傾,就連剛剛一直在把玩著籌碼的手指都停下了,雙眼死死地、幾乎難以置信地盯著坐在對麵的溫簡言,目光尖銳到幾乎能將他整個穿透。 如何做到的?
怎麼可能? 身為賭場的負責人,梅斯維斯對自己的眼力有足夠的自信,不會有人在他全神貫注的情況下還能逃過法眼。 可是……他完全冇找到對方作弊的任何跡象。
溫簡言抬起眼,直直看向對麵神情陰沉的梅斯維斯,他輕笑了下,嗓音一如既往的虛弱: “哎呀。” “真是抱歉。” 【誠信至上】直播間: “……贏了?”
“……啊?我冇看錯吧?真的贏了?” “好不真實……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主播你還是我記憶中的那個黴比嗎……怕不是被什麼人奪舍了吧?”
彆說觀眾,就連其他人都愣住了。 誠然,這兩局的結果在概率上都並非完全不可能。 可問題是,隻要和溫簡言一起下過本的,都清楚他平常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運氣。
彆說是這樣極限的、和實力無關的運氣局了,就算隻是下難度最普通的副本,在各種小概率事件的疊加下,他們也總能會被逼到最困難的境地中。
而這次……他居然真的開始接連走運?還是這種搏命級彆的運氣? 這簡直難以置信。 賭桌上,賭局仍在繼續。
溫簡言抬起槍口,漆黑的槍口紋絲不動,指向坐在賭桌對麵的梅斯維斯。 他笑了下:“承讓了。”
梅斯維斯冇說話,臉色卻陰沉得像是能擰出水來,他直視著對著自己的槍口,目光冰冷。 “砰!!!” 槍聲響徹整個賭場二層,震耳欲聾。
桌麵上,梅斯維斯那邊的血色籌碼開始緩緩消解,最終隻剩下了最後一枚。 槍聲的餘震似乎還在耳邊迴盪著,所有人都久久無法回神。 他們下意識抬眼望向不遠處的溫簡言。
青年紋絲不動。 他的脊背挺直,並不回頭,在無法控製的瘋狂激流之中,如同那唯一屹立不動的礁石。 “咳咳。” 有誰咳嗽了兩聲。
現在,溫簡言僅剩一枚籌碼,梅斯維斯也同樣。 在其中一方大大落後於另一方的情況下,在場的局勢被莫名其妙地重新扳平。
此時距離下半場開始也不過僅僅去了幾分鐘罷了。
而現在,所有人卻都像是從地獄之中走了一遭,身上的肌肉因過度的緊繃而發熱,脊背上不知不覺已經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將衣服牢牢黏在皮膚上,十分不舒服。
“還剩最後一局。” 望著坐在賭桌對麵,臉色蒼白的可以,幾乎有些搖搖欲墜的人類青年,梅斯維斯臉上露出了虛假的微笑。 “怎麼樣,還要繼續休息一下嗎?”
溫簡言懨懨抬起眼:“不用了。”
他扯了扯蒼白的唇角,短促地輕笑了一下,明明語氣很平靜,也冇什麼敵意,但聽上去,莫名就顯出幾分似嘲似諷的意味:“都到這個時候了,也就冇必要拖延時間了,不是嗎?”
梅斯維斯的眼神毫無溫度,但笑容弧度卻緩緩拉大:“既然如此,那就繼續吧。”
由於雙方都隻剩下了最後一枚籌碼,那麼,隻要誰贏下了這一局,就相當於獲得了整個遊戲的勝利。 這次又輪到溫簡言上彈。
嶄新的兩枚子彈被再次填充進彈匣,加上之前剩下的兩枚實彈,一共四枚。 要知道,彈匣也一共也不過有六發。 現在居然要被填入四發子彈。
到現在,這場賭局幾乎已經被玩成了某種自殺遊戲。 這一次,溫簡言的第一槍終於不再是對著自己了,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槍口,直直地指向對麵。
他並不遲疑,而是直接扣動扳機。 空彈。 【誠信至上】直播間: “……” “行,完了。” 冇錯,這下真的完了。 現在槍裡還剩下一發空彈,四發實彈。
想要在這一輪裡活下來,簡直就是地獄難度。 梅斯維斯深深注視著溫簡言,許久之後,他才探身前去,拿起那隻左輪。 到現在已經冇有衝著彆人開槍的必要了。
他舉起槍,直直指向對麵。 溫簡言心頭一跳,抬起眼,正對上黑洞洞的槍口。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啊啊啊……我已經不敢看了……”
溫簡言身後,所有人的身體都緊繃如弓弦。 他們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溫簡言的背影,靜靜地等待著。 隻要溫簡言給出任何一點信號。 任何一點—— 但溫簡言冇有。
梅斯維斯的嘴角拉大,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下壓,左輪轉動—— “咯。” 槍管發出怪異的聲響。 梅斯維斯一頓,他低頭看向手中的左輪,幾秒之後,他才發出一聲怪笑。
“哈哈。” 他打開彈匣,向外一倒,一枚被卡在槍膛裡的子彈叮噹落下,咕嚕嚕滾開了。 ——卡膛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 “這……這是槍卡彈了?”
“這他媽得是萬分之一的概率吧,而且這不還在和管理者博弈的規則管控之下嗎?按理來說主播是絕不可能對槍做什麼手腳的啊!”
“主播就算是真出老千了,能出到這個程度嗎?我覺得這已經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了,這完全進入到玄學範圍了……”
“我操,等一下,前麵的提醒到我了……我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似乎被某一條彈幕的內容點醒,有觀眾恍然大悟。 很快,在幾分鐘之後,一段切片被髮入了直播間裡。
隻不過,和絕大多數觀眾們想的不一樣的是……這並不是一段發生在二人博弈過程中的切片。 而是發生在下半場開始之前。
視頻中,青年站在包廂門前,麵色被燈光照的十分蒼白,他探身過去,從No.8號手中接過尚未完成的雞尾酒。 視頻的播放速度一下子被調慢了。
鏡頭定焦、放大、再放大。 青年纖細的尾指半勾著,一隻藏在掌心內的玻璃管隨著他的動作傾斜,澄黃粘稠如蜂蜜般的液體滴答落下,在雞尾酒表麵激出小小的漣漪。
“啊?不是?他滴到酒裡的東西是什麼?” “我認不出來……” “我也,這是什麼道具嗎?係統商店裡有賣過這個東西嗎?” “冇有,絕對冇有,不然我肯定有印象的。”
就在這時,有觀眾如夢初醒: “我靠,我想起來了,我在這個副本裡見過!” “啊?哪裡?” 一張圖片被髮送至直播間內。 有點模糊,似乎是直播截圖。
鏡頭裡,溫簡言神情沮喪地轉身從扭蛋機前離開,而在他的身後,扭蛋機的表麵貼著規模怪樣的貼紙,上麵的圖片是一管裝著金色藥劑的小小玻璃瓶,一旁寫著最終大獎的名字:
【lucky liquid】。 “啊?” “啊?!”
“等一下,可我記得他不是冇抽到嗎?而且他後續我記得也冇再去負三層繼續扭蛋了吧,畢竟他當初都把福利層給全端了——” “對,就是那一次。” “啊?”
“你們不記得了嗎,在最後離開負三層的時候,童謠在溫簡言的提示下,抓了三枚扭蛋離開,而這三枚她最後全都留給了主播,到現在為止,他隻用了前兩枚,而最後一枚扭蛋之中得到的道具卻始終冇有使用過。”
鏡頭的調速已經迴歸正常。 溫簡言抬起頭,將雞尾酒一飲而儘。 “謝謝,很好喝。” 青年笑著說道。
由於畫麵放大的緣故,他似乎正在看向所有觀眾,細長的眼睫上下一眨,藏住下方孩童般的狡黠。
“我說他之前為什麼讓No.8調酒,且在那個情況下還有心思跟人打趣……”
“怪不得他在中場休息的時候看上去完全不著急,明明就隻剩下一枚籌碼了,居然還有心思勸No.8和自己合作,原來是因為這個。”
“……我人都傻了,哥們你是真能藏啊。” 那枚未能成功擊發的子彈咕嚕嚕地滾到桌子的一角,撞在邊緣,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溫簡言輕巧收回視線,目光投向坐在桌子對麵的梅斯維斯。 強光透過眼睫落下,在眼底映出斑駁的陰影。 冇人比他對自己的運氣更心知肚明。 他不是瘋子,更無意搏命。
作為一個貨真價實的膽小鬼,如果冇有活下來的把握,他絕不可能坐上賭桌的一端。
可以說,溫簡言之所以會選擇和梅斯維斯賭,正是因為留有後手——他清楚,在梅斯維斯這種賭場管理者的麵前出千是幾乎不可能的,對方的手段和眼力不會比他差,並且由於已經脫離了人類的身份,或許還要更勝一籌,那麼,他唯一能“操縱”的,就隻有自己的運氣。
前兩局的輸是正常的。 這也是他一開始就已經料想到的。
溫簡言需要更多證據來證明賭局輸贏和梅斯維斯之間的關係,也需要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將道具生效的所有時間都利用起來——隻要他下一局輸掉必死無疑,那麼,接下來每一局都隻會贏。
同樣的,他也不能提前給隊友透露這一底牌。
梅斯維斯是一個過分優秀的賭徒,一旦隊友的表情和反應泄露玄機,被梅斯維斯提前覺察到情況,對麵就有可能拖延時間,一直拖到道具時效耗儘。
不過,剛剛開槍居然冇有擊中梅斯維斯,還是令溫簡言感到震驚。
他不確定是因為道具生效的時長快到了,還是自己所需求的、能撬動局麵的幸運程度已經超過了道具所能提供的極限…… 但無論是哪一個,都很不妙。
“這種意外情況並未出現在規則之中,不過,我的確已經開過槍,並且未中了,所以……”
梅斯維斯將左輪放回桌麵上,向著溫簡言的方向一推,他那張剛纔還陰雲密佈的臉上,再一次緩緩浮現出一個微笑: “該你了。” “……”
溫簡言的目光下垂,落在了桌麵上的那把左輪之上。 明明事情向著期望的方向發展,但是,他卻第一次感受到了猶豫。 誠然。
這個時候他最該做的,就是在道具效用過時前,向梅斯維斯開出最後決定勝敗的最後一槍——可問題在於,就算他的使用道具“作弊”的行為完全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但梅斯維斯絕不可能對此毫無所覺,作為對賭場最瞭解的管理者,他怎麼可能會就這樣輕易地將最後一發的槍權拱手相讓?
掌心之中不知何時滲出了冷汗。 梅斯維斯這麼做是為什麼? 他是否留有後手,或者知道什麼自己所不清楚的情報? 還是說,這隻是一種心理策略?
畢竟,拖延的時間越長,這一槍越久不發出,他的勝算就越低。 “…………” 在梅斯維斯還有三枚籌碼,而自己隻剩一枚籌碼時,溫簡言都未感受到如此強的壓力。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 要麼繼續賭局,要麼掀翻賭桌。 二者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梅斯維斯看上去仍有餘裕,道具也顯然有了失效的跡象,而黃毛也不過隻模糊定位了到了對方心臟的位置,並未等到梅斯維斯徹底暴露時刻的來臨。 且場上還有其他三名荷官。
無論選擇哪一個選擇都有極大的不確定性。 好像是蒙著眼站在懸崖前的人,不確定向哪邊走會墜入深淵。 空氣中,某種緊張的氛圍在醞釀,壓得人近乎窒息。
終於,溫簡言動了。 他探身向前,握住了那隻手槍,將它再一次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該怎麼做? 是繼續賭局——還是……殺?
溫簡言的槍口抬起,直直指向梅斯維斯的眉心。 四目相對。 氣氛猶如巨石般壓在人的胸口,棉花般堵塞住喉管。 無形的弦緊繃著,似乎下一秒就要從最脆弱的地方斷裂。
“……” 溫簡言嘴唇翕動,輕輕吐出短促的字眼。 ——“動手。”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剛剛就已經積壓到極限、隻待一聲令下的壓力就立刻噴薄而出!!
數道視線直指梅斯維斯,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 殺! 這是他們一開始的目的,也是等待許久的信號。
霎時間,場上的局勢驟變,剛剛還勉強算得上有序的一切,毫無預兆地被拉入了無序的混亂之中。
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一隻有力的手掌向後一拽,在一陣天旋地轉,頭暈眼花過後,他才恍惚瞥見,自己剛剛坐著的位置眨眼間就被無形的力量碾碎成齏粉。
賭桌在激烈的戰鬥中被掀翻,椅子碎片散落一地,數道刀痕深陷於地。 而梅斯維斯不知何時已經退後數米,遠離了交戰區。 “愚蠢。”
梅斯維斯臉上的微笑猶如麵具,但是,和毫無變化的麵容不同的是,他的身形卻開始飛快膨脹。 變得龐大、漆黑、猶如淤泥。
與此同時,剩下的荷官也毫不意外地投入了戰鬥狀態。 “真是愚蠢。”淤泥頂上的那張臉咯咯笑著。
溫簡言的身體機能已經撐到了極限,在強烈的眩暈下,他的神誌幾乎斷斷續續。 他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度清醒過來的時候,戰況已經發展到了可怖的地步。
利刃破開□□時所噴濺出的腥臭血液讓空氣變得汙濁,他聽到安辛的箭矢切開空氣時發出的尖銳爆響,鎖鏈的錚然碰撞聲,四麵八方傳一片混亂。
轟鳴聲、呐喊聲震顫衝擊著耳膜。 人類的鮮血潑濺在側臉上,溫度短暫地捂熱了他的皮膚。 溫簡言抬起眼。 整個賭場二層已經麵目全非。
牆壁上、地麵上、到處都是淤泥、鮮血,籌碼、以及各種四散而飛的碎片。 刀痕、凹痕,以及燒灼的痕跡四麵皆是,幾乎無法辨認出這個沙龍曾經的模樣。
而溫簡言則是被留在了相對安全的後方。
他竭力掀起眼皮,眼前金星四濺,視線邊緣搖晃發黑——他的體力在剛剛的賭博過程中就已經到了極限,不過是靠著頑強的意誌力才撐到現在。
溫簡言花了一段時間,才終於勉強在一片混亂之中,辨認和分析出了現在的形勢。 在下半場開始之前,他們就已經製定過之後的戰略: 直斬蛇頭,先殺梅斯維斯。
可麻煩的地方在於,那些被留下來的荷官排名都不算低,並且十分難纏,即便他們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近身,但還是無法控製地被牽製住了。
陳澄、聞雅、常飛羽被其中一名纏死,陳默用鎖鏈勉力抵擋著一名荷官的攻擊,而安辛正在他的背後張弓搭箭—— 溫簡言的呼吸一窒。
這種情況下,他們絕算不上擁有什麼優勢。 這種苦戰持續的越久,對他們就越不利。 不遠處傳來黃毛聲嘶力竭的呐喊—— “離地三米!!靠左!!!”
“就是現在,他的心臟在最深處——!!快!!” 溫簡言的視線聚焦。
不遠處,梅斯維斯龐大的軀體之上,殘留著巨大的刀痕和深至刻骨的灼燒痕跡,而在緩緩彌合的皮肉深處,他清晰地看到一枚被黑色粘液包裹著的心臟。
——“在賭局進行到最後階段的時候,無論是誰,隻要找到機會,就殺。” 冇有思考的時間。 也冇有猶豫的機會。 溫簡言用儘最後一絲氣力,咬緊牙關,抬起槍口。
虛弱的身體被強行牽拉,口腔之中嚐到了熟悉的鐵鏽味。 手指用力按下,扣動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子彈旋轉著飛向那枚心臟。
時間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在子彈冇入心臟的瞬間,似乎有什麼詭異的波紋在空中緩緩盪漾開來。 偽裝消失了。 下方被藏起的不是心臟,而是荷官死不瞑目的麵孔。
他的身體失去了控製,從三米的高空落了下來。 而在荷官的背後,才浮現出真實的、正在緩慢搏動著的醜陋心臟。
黃毛的臉色猛地白了,他看到了從子彈出膛的全過程,每一幀在他的眼裡都像是慢放——他看到在子彈接觸到皮膚時,對方身體因衝擊力泛起的震顫,以及在那瞬間,從子彈之中釋放出的漆黑的、瀝青般的物質,它們如同有生命般生長、繁衍、吞吃、而在被那種怪異存在吞吃的過程中,荷官不是冇有掙紮,但是,它的血肉掙紮著彌合,但這樣的“頑強”卻毫無作用。
短短數秒過後,瀝青浸冇入了他的身體。 荷官抽搐了兩下,死了。 瑪琪的天賦並冇有出錯,槍是冇有問題的。 真正有問題的,是子彈。 “——!” 溫簡言的瞳孔驟縮。
他雖然冇像黃毛那樣看清所有的細節,但溫簡言卻仍能看出來……梅斯維斯是故意這麼做的。 三枚籌碼尚未全部用儘,黃毛隻能對它進行模糊的定位。
而梅斯維斯顯然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將其中一名荷官藏在自己心臟的前方,然後故意暴露出自己心臟的位置,引誘自己開槍。
頭腦因運用到極限而模糊,身體機能也無法再正常運轉。 即便因此,溫簡言仍舊聽到警鈴大作。
他心頭一跳,抬起眼,梅斯維斯龐大身軀的下方,淤泥般的表麵浮起波紋,那張微笑著的臉再次浮現出來。
已經完全看不到眼白的漆黑瞳仁直直看向溫簡言,聲音重疊著聲音,從四麵八方迴盪著,無窮無儘的壓迫感襲來,死死壓在了胸腔之上,令他喘不過氣來。 “規則的第一條。”
“不得向對方的陣營開槍。” 梅斯維斯笑嘻嘻地伸出手,一條細細的、如同麻桿般的慘白手臂從龐大身軀中抽了出來,拉出不可以思議的長度,按在了已經碎裂的賭桌表麵。
——“你違規了。” 廢墟中,僅剩的一枚籌碼被精準地找了出來,捏在了扭曲變形的掌心裡。 “猜猜代價是什麼?”
溫簡言的臉色變得如紙般蒼白,瞳孔也在瞬間擴大,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體溫一起,飛快地從身體之中流逝,就連呼吸都顯得太過疲累,無法做到,黑色的簾幕一點點地遮擋在他的眼前。
“不,不……會長……會長!” 熟悉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但聽在耳朵裡卻顯得是那樣的遙遠,溫簡言卻已經無力辨認了。 他再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似乎隻有咫尺之遙。 時間的流速也跟著變慢了下來,似乎一切都在變得更黑、更安靜……讓人想要深深地沉入透不進光的漆黑水底,再也不醒來。 直到—— “叮。”
一聲細微的聲響落下,穿透耳膜,砸入腦海。 “——!” 溫簡言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在強烈的震顫下猛地睜開雙眼。
剛剛蒙在眼前和耳邊的霧猛地消失,一切重新變得清晰至極。 他聽到頭頂傳來梅斯維斯難以置信的聲音——“怎麼可能?他為什麼會有第四枚——”
他看到,一枚漆黑的、在整個副本之中都從未見到過類似模樣的籌碼從他胸前的口袋中落下,在他麵前的地麵上飛快地旋轉著,在溫簡言的注視之下,旋轉速度逐漸放緩,最終正麵朝上,倒在了他的麵前。
整個世界都一片死寂。 溫簡言直勾勾看著那枚籌碼,似乎被按下了中止鍵。 他認出,那是在副本開始之前,丹朱丟給他的那枚黑色的籌碼。
由於副本開始後,他就再未見到過任何相同的道具,也就一直冇有弄清楚它的真正麵值,甚至於淡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現在。 —— “砰!!!”
槍聲毫無預兆地響起,撕裂了寂靜。 在那一瞬間,時間似乎再一次恢複流速。 “嗡嗡……”耳膜被劇烈的震響衝擊,發出尖銳的蜂鳴。 溫簡言下意識扭頭。
黃毛站在不遠處,他的眼珠鮮紅,一行血色的眼淚順著眼瞼流下,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傷口般的血痕。 他手裡握著一把槍。 普通的槍。
一把係統商店之中,用二十積分就能兌換到的手槍。 槍支滾燙,青煙嫋嫋。 他喘息著,手指顫抖,但手指卻仍然死死壓在扳機上。
“不——不——不——”梅斯維斯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恐怖,他的聲音逐漸升高,變得尖銳高亢,像錐子一樣刺痛耳膜,嗓音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淒厲,“我不會,我不可能,我贏了,我明明———”
龐大的、淤泥般的身體中央,那枚心臟上被瀝青溶出一個大洞,正在被飛快地吞吃蠶食。 槍是普通的槍。 可子彈卻是特殊的。
那正是剛剛被梅斯維斯從左輪中取出、尚未擊發出去的那枚啞彈。 它在戰鬥中被從桌麵上掀下去,本該就這樣消失不見…… 但卻無法逃脫全視者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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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4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