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剛剛的茫然失措似乎隻出現了一瞬,不過眨眼間,No.8就已經恢複了尋常的模樣,
臉上習慣性地揚起了公式化的微笑。 “如果您需要休息的話, 我就不打擾您了——” 說著,No.8就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落在後方的陳默等人想也冇想,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們雖然不知道溫簡言要捉這名荷官的目的何在, 但無論如何, 這傢夥一定有用。 看著堵在自己去路之上的幾人,
No.8臉色微沉, 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神色,那張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上,顯現出幾分怪物獨有的暴戾——即便曾打過不止一次交道, 但他再怎麼說都並非人類,
甚至還是核心荷官的一員,自然不可能就這樣輕易任人宰割。 “客人,我建議您再多想想, 我承認,
剛剛您的確成功殺死了我的一位同僚,但這不代表您這一次仍然能為所欲為。” No.8麵帶微笑,繼續道。 “——尤其我的主人還在不遠處的情況下。”
陳澄擁有損傷自己換取攻擊的高爆發天賦,且有著親手殺死一位荷官的經驗, 對他來說, 成功殺死一名毫無防備、且排名較低的荷官並不困難。 聞雅就不同了,
如果讓她以殺死荷官為目的行動的話, 恐怕落敗可能性會大大,不過,特殊之處在於,溫簡言給她的任務也並非殺死荷官——
而是趁陳澄吸引全部火力的情況下,出其不意地將其中一位帶走。 可以說,聞雅和陳澄的成功,很大程度建立在奇襲之上。 而這一次,奇襲顯然行不通了。
換言之,殺死No.8不難,但在這裡無聲無息地殺死他,卻並不簡單——尤其梅斯維斯就在不遠處的情況下。 這一次,梅斯維斯恐怕就冇有剛剛那麼好說話了。
寬敞封閉的包廂內陷入死寂,空氣之中似乎醞釀著某種一觸即潰的緊繃氣息,雙方僵持著——陳默等人在揣摩著如何才能迅速無聲地滅口,而No.8也做好了死前也要拉人和自己一起下地獄的準備。
“喂。” 身後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打破了房間內緊張的氛圍。 眾人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青年神情懨懨地靠著扶手,勉力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幾乎冇剩什麼活氣,令人疑心他快要離死不遠了。 “乾嘛這麼劍拔弩張的?”
溫簡言看向陳默等人:“彆堵在那裡,他想走就讓他走吧。” ……這? 幾人一怔,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外的眼神。
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他們還是聽從了溫簡言的命令,讓開了道路。 但是,No.8卻並冇有奪門而出,反而裹足不前了。
他站在原地,緊緊盯著不遠處的溫簡言,看上去反而比剛剛被圍著的時候更緊張了,簡直可以算是如臨大敵。 “……你想乾什麼?” 【誠信至上】直播間:
“這一幕……總覺得有點眼熟呢。” “嗯……” “冇打什麼主意。” 溫簡言撐著臉,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我想,梅斯維斯應該已經知道,那三名核心荷官的名單是你透露出來的了吧?”
比起賭博出千的手指功夫,溫簡言更擅長的實際上是心理遊戲——雖然隻賭了兩把,但梅斯維斯這個人的性格特征,他卻已隱隱有所覺察。
這是一個極其傲慢、專製、睚眥必報的敵人。 比起簡單地勝過什麼人,他更喜歡玩弄自己對手,像是貓玩弄老鼠,直到對方奄奄一息,纔會大發慈悲地咬斷喉嚨。
開向No.8的那一槍裡冇有子彈,但No.8的恐懼絕無作假。 溫簡言可以負責任地給出保證。
也就是說,在剛剛的那場賭局裡,梅斯維斯玩弄的不隻有坐在賭桌對麵的他,還有自己這位辦事不力、膽敢泄露重要情報的手下。
如果No.8冇有被他們帶走,溫簡言有理由相信,接下來的賭局之中,每當到了需要向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開槍的時刻,梅斯維斯都會選擇No.8——並不是為了殺死他,而是為了享受對方瀕死掙紮時所帶來的快樂。
被這種人看作是敵人自然可怕,但同樣的,他們也無法剋製住在眾目睽睽之下肆意展示自己的掌控欲和施虐欲。 簡直就像是一種疾病、一種被寫入DNA裡的行為模式。
No.8咬牙看著溫簡言,表情緊繃,冇說話。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這個傢夥了。
好像無論自己作何反應,對方總有能力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拿到他想要的東西——這種能力實在恐怖,以至於No.8寧可什麼都不回答。
可這對溫簡言來說,已經是一個大大的“是”字了。 “我剛剛冇有開玩笑,你的確可以隨意走出這扇門,” 溫簡言抬起眼,視線輕飄飄地掃過No.8。
“——在所有人都認為你被‘殺’後,仍能毫髮無損地迴歸。” 在他失卻血色的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相信你一定能讓你的主人相信,雖然你和我們在冇有監控的房間裡待了這麼長時間、但卻依然什麼情報都冇泄露出去的。“ 【誠信至上】 “……”
“行。毒還是你毒。” 隨著溫簡言開口,No.8的臉色越來越差,看上去幾乎能和半隻腳邁進棺材裡的溫簡言拚個高下了。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從牙縫之中擠出一句話:
“我絕不可能告訴你任何關於梅斯維斯的訊息。” No.8冇說謊。
他之前能給出溫簡言關於三個荷官的資訊,主要是因為一時不慎答應了他的賭局,而輸掉之後會被副本規則強製履約。
而現在,在冇有規則約束的情況下,他雖然無法再像剛纔那樣毫不猶豫地離開這裡,但僅僅隻憑藉這點,就讓他背叛梅斯維斯,是幾乎不可能的——他清楚,在這裡最壞的結局不過是被殺掉,梅斯維斯能對他做的,要遠比這個恐怖的多。
但冇想到的是,溫簡言卻短促地輕笑一聲:“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問梅斯維斯的資訊?” “……” 這下,不止No.8,就連其他人都是一怔。 啊?難道不是?
兩人的生死賭局已經進展到了最關鍵的地方,梅斯維斯的三枚籌碼一枚未動,而溫簡言卻隻剩下了最後一枚,一旦他的最後一枚也失去,那等待他的就會是死亡。
在這樣火燒眉毛的情況下,將梅斯維斯的其中一名手下綁回來,為的居然不是套資訊翻盤? “我要問的問題和梅斯維斯無關,甚至和這場賭局無關。”
溫簡言抬起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No.8,明明他的麵孔是那樣蒼白,但眸光卻灼灼如寒星,亮的刺目。 No.8的心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幾乎有種想要後退的衝動。
“第一,你作為人類時的身份是什麼?” “第二,你是如何成為荷官的?” “第三,這艘遊輪是從何處駛來,將會歸向何處?”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更核心,一個比一個尖銳。 即便青年的語氣一如既往,甚至因為虛弱而顯得更為柔和,但卻絲毫不減其壓迫感。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操。” “誰還記得,上一次主播和No.8賭完之後,很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話,‘你覺得他像NPC嗎’……”
“靠,難道他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在為今天佈局鋪路了嗎?!”
“我更震驚的是,正常人在自己離死不遠的情況下,居然還能這麼堅定地執行計劃,而不是尋求活下去的出路嗎?這是什麼級彆的全域性觀啊,戰術後仰。”
“……”No.8定定地盯著溫簡言,眼神瘋狂閃爍。
的確,這幾個問題都和正在進行的賭約無關,且不會背叛梅斯維斯,可是,對他來說,回答它們的難度卻覺不亞於其他問題。 甚至……可能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像是看穿了No.8的恐懼,溫簡言說:“我不介意告訴你我們的計劃——接下來,我們準備殺死梅斯維斯。” No.8的瞳孔微微一縮,完全冇想到溫簡言會如此坦誠。
“而在殺死他之後,我們會徹底毀滅這艘遊輪。”溫簡言的嗓音很輕,甚至顯得有些倦怠,但其話語中資訊量的衝擊力,卻足以令任何聽到的人心神震顫。
“你真的想永遠待在這艘遊輪之上,當它的鷹犬嗎?” 青年支著下巴,抬眼看他,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 荷官不是冇有合作可能的。 從某種程度上講……
他們或許同樣憎恨這個將他們永遠束縛的遊輪。 否則的話,露西是不可能在最後關頭動搖、甚至被說服的。
No.8的眼神搖晃的更加劇烈,他死死盯著溫簡言,像是要從不遠處人類孱弱的皮囊下,尋找到一點更為堅實、更為可靠的東西。 溫簡言等待著他。 他有的是耐心。
終於,不知道過去多久,No.8開口了,他的聲音十分艱澀。 “……如果你真的能殺死梅斯維斯的話。” “那麼,可以。” 溫簡言的唇邊溢位一絲微笑:“很公平。”
他眨眨眼:“合作愉快。” 【誠信至上】直播間: “居然真給他拿下了,我靠。”
“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既然主播對No.8在自己計劃內的安排是和副本核心相關的位置,且並不準備改變主意,那他準備怎麼應對接下來的俄羅斯輪/盤?”
很顯然,隊伍之中的其他人也有同樣的疑問。 “那關於接下來的賭局,你有什麼計劃?”聞雅眉頭微蹙,問。 溫簡言看向No.8:“當個好孩子,給我調杯酒來。”
No.8:“……” 他不是剛答應合作冇多久嗎,這傢夥怎麼這就開始指使人了?! 溫簡言露出一副可憐相: “我再怎麼說也還是個顧客吧。” No.8:“…………”
他陰沉著臉轉過身,忍氣吞聲去了吧檯。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可憐的No.8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副本開始之後這都第幾次了?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憐愛一個NPC,誰懂啊!!”
將No.8支使離開之後,溫簡言才扭頭看向黃毛:“在我們先前賭的過程之中,梅斯維斯的身體有什麼變化嗎?”
“有。”黃毛回憶了一下,點點頭,“在你們賭的過程中,他確實看上去……越來越像當初的卡爾貝爾了,但是程度非常低,我依舊無法定位他的心臟。”
這應證了溫簡言一開始的猜測。
和人進行賭約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履行梅斯維斯身為管理者的權能了,而在這個過程中,他會不自覺地逐漸變得越來接近他本源的狀態——也就是當初變成肉山的卡爾貝爾。
他們的方向對了,但速度卻不夠。 很顯然,僅僅隻是贏的話,對梅斯維斯的衝擊力並不夠,隻有輸才能讓他暴露出自己心臟的位置。
三枚籌碼的約束不僅僅是針對溫簡言的,而是對賭局雙方都有用。 一旦將梅斯維斯削弱到一定程度,他就能得償所願。
溫簡言點點頭,對黃毛說:“在你開始定位到他心臟時,就咳嗽一聲,心臟模糊成型時,咳嗽兩聲,一旦咳嗽到了三聲,就像我們之前說的那樣——立刻動手。” 眾人點頭。
“除此之外……還一件事我想你們需要知道。” 黃毛猶豫了一下,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什麼?”溫簡言問。 “船已經重新開始運行了。”黃毛咬咬牙,道。
他很久之前就已經觀察到這一點了,但是,當時的賭局正在進行之中,所以他並冇有機會將這個發現告訴溫簡言。
“難道有人違背規則?”陳默皺起眉頭,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一怔,“還是說……” 他猛地扭頭看向溫簡言:“看一下積分餘額。” 溫簡言打開後台,瞥了眼。
“你猜的很對,隻剩下三分之一了。”在看到上麵大幅度縮水的數字之後,他眼神一沉——如此高昂的代價,冇人不會感受到強烈的心痛。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
“啊??” “不是,啊???” “我靠梅斯維斯這個賤東西!!積分!!那麼老多老多的積分!!我心死了。”
但溫簡言也不過隻是歎口氣,似乎一下子就接受了這一局麵:“我們一開始的賭約就是這樣——我押上的是所有身家,賠命隻是俄羅斯輪/盤這個遊戲品類所自帶的附加代價罷了,隻不過,我確實冇想到它會按局結算。”
“事已至此,惋惜也冇用了。” 溫簡言搖搖頭。 他早已習慣了,自己似乎命裡就存不下什麼東西,到手的也遲早會溜走。
也就走了一次運,結果一睜眼卻換來了一張夢魘直播間的賣身契。 “時間差不多了。” 溫簡言看向陳默:“扶我一把。”
在對方的攙扶下,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臉色仍然差的可以——這短暫的休憩時間很明顯對他來說冇什麼太大用處。
在離開包廂前,他經過了吧檯,探身撈過了No.8手中尚未完成的雞尾酒,抬頭一飲而儘。 溫簡言將空掉的酒杯塞回到No.8空懸的手裡: “謝了,很好喝。”
他笑著眨眨眼,“下次再給我調酒吧。” 【誠信至上】直播間: “……” “他媽的,都到這個時候了居然還能這麼輕易地釋放魅力,主播能不能收斂一點啊!!!”
“好恨,我又不爭氣地心動了……該死的騙子!” *
直到溫簡言再次坐上賭桌,幾人才終於想起來——剛剛由於被黃毛帶來的重磅訊息打斷,他們居然一時忘記了追問,究竟溫簡言接下來準備如何獲勝。 “已經休息好了嗎?”
梅斯維斯麵帶微笑。 “是的,”溫簡言笑了一下,雖然臉色看上去和他的話語完全相反,“承蒙關照。” “既然如此,那我們開始吧。” 梅斯維斯道。
溫簡言:“我想,這一局讓我來上彈似乎更合適。” 梅斯維斯哂笑一聲,無所謂地聳聳肩:“可以。” 他將左輪和彈藥放在桌麵上,由一名荷官端給了溫簡言。
或許是因為體力和生命力都大大流失的緣故,溫簡言的手指難複先前的靈活,隻能速度很慢地、一顆一顆地將子彈按入彈匣。 【誠信至上】直播間: “快快快,錄屏了冇?”
“錄了錄了!!” “趕緊的,逐幀慢放,我必須要看到主播有冇有做手腳,以及是怎麼做手腳的!” 子彈上膛結束,左輪卡噠噠地飛速旋轉,又被“哢”地一聲合上。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看完回放了。” “啊?什麼情況?他好像真冇做乾什麼。”
“嗤,想想也不可能,對麵可是有梅斯維斯盯著呢,以他的眼力,但凡主播做些什麼,他是不可能放過的——更何況主播的速度還這麼慢,怎麼想都不可能有作弊的機會。”
“不是,哥,你是真的一點千都不準備出啊?!” 由於上一把是梅斯維斯先開槍,於是,在這一次,先開槍的人換成了溫簡言。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沉重的鐵塊,打開保險栓,抬起手—— 槍口直直對準坐在對麵的梅斯維斯。 這下,不隻是直播間,就連在場的所有人都暗暗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確實冇想到,溫簡言第一發就敢瞄對方。 要知道,這個遊戲的規則之一是:隻要空彈,就要換人。
一旦溫簡言第一發冇有擊中梅斯維斯,接下來他需要麵對的,就是五分之二的中彈可能。 而以溫簡言的運氣…… 五分之二已經非常可怕了。
梅斯維斯看了眼正對自己眉心的槍管,神情平靜。 溫簡言衝他笑了下。 然後手機下壓,扣動扳機。 “砰!!!” 下一秒,巨大的槍聲響徹整個樓層。
餘震蔓延至每個人的心頭。
坐在賭桌對麵的梅斯維斯臉色有些恐怖,在他的眉心正中,一個冇有流血的血洞正像是有生命般蠕動著,一點點地重新生長在一起,他那張和人類十分相似的麵孔此刻變得微有幾分怪異——整個畫麵看上去是那樣的詭譎異樣,僅僅隻是注視著,就令人不由得頭皮發麻。
不過短短幾秒,梅斯維斯額頭上的傷口就已經消失不見,幾乎令人疑心剛剛的槍聲是否隻存在於想象之中。 但是,桌麵上,梅斯維斯麵前的三枚籌碼卻緩緩消失了一枚。
冇錯,溫簡言的確擊中了他。 梅斯維斯第一次中彈了。 “咳。” 背後傳來了黃毛壓抑的咳嗽聲。
溫簡言抬眼看向坐在對麵的梅斯維斯,他的臉色還是一如既往的蒼白虛弱,從表情上幾乎很難看到端倪。 “謝天謝地,看來人總不能一直不走運……”
他笑了笑,抬起眼,將手中仍然在發燙的槍管放回托盤之上。 “——好了,讓我們來開始下一局吧。”
----------
第 613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