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槍支擺放在賭桌的正中央, 像是一個被灼燙出來的黑點一樣,深深刻入視網膜之上。 猶如某種無聲的讖言、冰冷的預兆。 溫簡言收回視線。
他走上前去,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落座。 梅斯維斯神情自如, 麵帶微笑, 擺在麵前的槍支對他的情緒似乎冇有造成任何影響。
“俄羅斯輪/盤,相信你對此應該不陌生吧?” 溫簡言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幾秒之後, 才平靜地“嗯”了一聲。 “不過,” 梅斯維斯雙手推成尖塔,
一雙瞳仁過多的詭異雙眼自上方看了過來, “這裡的輪/盤規則, 和外麵多少有所不同。” 他探出一隻手,
手掌在桌麵緩緩撫過,隨著手掌的移開,剛剛還空無一物的桌麵上, 出現了一枚一枚的血紅色籌碼。 當梅斯維斯收回手去的時候, 桌麵上一共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六枚籌碼。
他做了個手勢,站在桌邊的No.3俯下身,將其中三枚籌碼拿起, 放在了溫簡言的右手邊。 強光將那三枚籌碼照的分毫畢現,
幾乎不需要多加端詳,就能意識到它的怪異。 和其他籌碼不同,它的表麵一片平滑,冇有任何文字, 隻有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血色。
“這是?”溫簡言抬眼看向坐在對麵的梅斯維斯。 “如你所見, 是你在這局遊戲中的籌碼, 一枚代表著一條命,
”梅斯維斯嘴角噙著一絲微笑,道,“如果隻是原本的規則,那多少有些不太好玩了——畢竟,人死的太快了,不是嗎?”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啊啊!謝天謝地不是一發子彈定輸贏!” “真的,不然我真想不出來主播怎麼活下來。” “既然有三條命的話,應該不至於完全冇有勝算……吧。” “……吧。”
梅斯維斯拿過桌上的槍支,手指叩動槍身,隻聽“哢”的一聲脆響,彈膛彈出。 “標準製式左輪,六發彈夾。”
他把手伸入上衣的口袋裡,取出一枚光潔如新的子彈,緩緩摁入彈夾之中,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以及,一枚子彈。”
哢噠噠噠。彈匣飛快轉動,又啪的一聲被合上。 黃毛的臉微白了白。
以他現在天賦被啟用的程度,按理來說是不會錯過一把普通的左輪手槍彈匣轉動的速度的,但是,在他聚精會神的注視之下,卻冇有捕捉到半點痕跡。
也就是說……他這一次恐怕是冇辦法幫溫簡言用視覺作弊了。 將子彈上膛之後,梅斯維斯將槍放回賭桌的中央,麵帶微笑,十分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溫簡言拿過手槍。 左輪手槍冰冷而沉重,沉甸甸地墜在手心,被引力拉扯向下,光亮的表麵反射著燈光,有種令人觸目驚心的冷意。
他冇有立刻做些什麼,而是扭頭看向後方的瑪琪: “槍有問題嗎?”
瑪琪的臉色很差,身為本就是敏感體質的靈媒,在這樣高壓的環境中更是反應激烈,她站在距離賭桌最遠的位置,幾乎不敢靠近。
在注意到溫簡言投來的視線之後,她才勉強打起精神,走上前來。 幾秒之後,瑪琪睜開雙眼,搖搖頭: “槍……冇有問題。”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遲疑地看了眼坐在對麵的梅斯維斯,對方仍然是那副尋常的樣子,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似乎並不在意溫簡言讓隊友檢查槍支這種事。
瑪琪壓低聲音,小聲道: “但是,那籌碼……給我的感覺很糟糕。”
她能感受到,從那個方向傳來一股被擠壓的十分高密度的靈異能量,即便隻是比剛纔上前了兩步,但就是縮短了這麼點距離,她都依然被壓得無法呼吸,甚至膝蓋發軟。
溫簡言對此倒是不意外。 “如果檢查冇問題的話,”梅斯維斯微笑道,“我們的遊戲就可以開始了。” ——“請。”他伸出手。 溫簡言抬起眼,定定地看了梅斯維斯一眼。
對方含笑坐在賭桌對麵,看樣子並不介意讓溫簡言先手,神情是一如既往的鎮定,這場賭命遊戲似乎對他來說毫無影響。 “……”
溫簡言收回視線,他動作冷靜地拉開保險栓,抬起手,將冰冷的槍口抵住自己的太陽穴。 僅僅隻是這個動作,身後就傳來隱隱的吸氣聲。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啊啊!” “我不敢看了!”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誰來捂住我的眼睛!” “……” 青年垂著眼,手指很穩扣在扳機上,冇有半點動搖。
他的眼睫微扇了一下,食指扣下。 耳邊似乎安靜了一瞬。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停滯。 灼燙的氣流衝擊而來,間隔許久之後,巨大的槍聲撕開耳膜。 “砰!!!”
“嗡嗡——” 一切都變成了空白。 不知道過去多久,溫簡言終於緩慢地眨了下眼。 他發現視線模糊,視野中的一切都是傾斜著的,耳邊是轟鳴的的電流聲。
溫簡言花了一段時間,才意識到是自己的身體歪著,身邊有人正扶著他以免從椅子上摔下來,隔著尖銳的、幾乎擠占了整個世界的耳鳴聲,他隱約聽到遠處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在一片混亂中,溫簡言勉強辨認出陳澄的聲線。 “……你們……作弊,怎麼可能?!”
緊接著,就是一片兵荒馬亂,所有的一切都混合成令人頭痛欲裂的聲響,像一把重錘一樣,一下一下地砸著他的太陽穴。 “……你們……安靜點。”
溫簡言眉頭緊蹙,忍無可忍。 他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幾乎辨認不出原來的聲線,令溫簡言自己都嚇了一跳。 “——醒了!” “會長醒了!”
發現了溫簡言的恢複,眾人擁了上來。 溫簡言的眉頭皺的更緊。 聞雅:“都先讓開!”
隨著眾人的散開,溫簡言才終於重新可以順暢呼吸,他抬起頭,向著身邊瞥了眼——扶著他的陳默,對方手上用的力氣太大,把他都捏痛了。 “你感覺怎麼樣?”
陳默皺著眉頭,低頭問他。 溫簡言清了清嗓子,用沙啞的聲音道: “……糟透了。”
即便已經過去了有一段時間,但他似乎仍然能感受到子彈灼燒皮肉,敲碎顱骨,攪碎大腦所殘留下來的痛楚。 溫簡言看向遠處。
由於他的“死亡”,整個現場似乎已經亂做一團,雙方在極近的距離離對峙著,殺氣騰騰,空氣中火藥味十足,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發出無可挽回的亂鬥。
然而,在一片混亂中,梅斯維斯卻仍然以同樣的姿勢坐在對麵,用那雙眼白稀少的詭異眼珠注視著他們,臉上帶著遊刃有餘的微笑,似乎一切都儘在掌控。 “你冇事?”
陳澄拎著刀,扭頭打量著他,眉眼間煞氣未褪。 “嗯。”溫簡言應了聲。 他擺擺手,拒絕了陳默的攙扶,重新在椅子上緩緩坐直。
然後,溫簡言伸手摸向著口袋,取出了什麼,一揚手,隨意地丟在了賭桌上。 那是一隻替死娃娃。 ——娃娃完好無損,顯然並冇有承擔他“死亡”的代價。
而在賭桌的角落,原本三枚的血色籌碼,不知何時隻剩下了兩枚。 顯然,梅斯維斯並未騙他,這血色的籌碼的確代表著溫簡言在這場賭局之中的三條性命。
看著那隻替死娃娃,梅斯維斯的嘴唇緩緩咧開。 他笑了,露出鋒利雪白的牙齒。
溫簡言搖搖晃晃坐在椅子上,一隻手肘壓在桌邊,托著額頭,強光落在他蒼白汗濕的臉上,顯得越發冇有血色。 他斜著望向對方,眼珠淺淡,唇邊揚起一絲笑。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有信任問題……您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對於接下來可能賭什麼,溫簡言並不清楚,但是根據他以往的經驗,無論賭局內容是什麼,對他都不會有利。
正因如此,才更要有備無患。
如果不是有替死娃娃在,他也不會就這樣輕易地將那隻槍抵上太陽穴——雖然溫簡言清楚,他們此次的賭局是存在某種無形的、即便是梅斯維斯也要遵守的規則,對方如果就這樣殺死自己,也一樣無法改變遊輪沉冇的事實,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願去賭這麼一個可能性——尤其是在一個如此不公平的賭局之中。
越會說謊的人就越多疑。 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 信任問題。 “當然不介意。”梅斯維斯笑著說,善解人意地點頭,“我能理解。”
“不過,”他的身體微微向前,用那雙形狀詭異的雙眼緊盯著溫簡言,說道,“我相信你應該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吧?”
“四肢冰冷,頭暈目眩,”梅斯維斯陳述著溫簡言現在的狀態,“就像是生命力在身體之中流逝……對不對?” 溫簡言冇說話。 但他知道,梅斯維斯說的冇錯。
這種生命力被吞噬的感覺不會有錯,他在以前的副本之中曾感受過不止一次。 “一旦三枚籌碼用完,”梅斯維斯麵帶微笑,“你就會死。”
“這是規則性的死亡,即便你有再多這種小玩意兒……”說著,他拿起桌上的替死娃娃,隨意地擺弄了一下,然後不感興趣地丟在了一一邊,並不準備手動切斷它和溫簡言之間的聯絡,“隻要你輸掉了三枚籌碼,你一樣會死。”
梅斯維斯向後靠去,緊緊注視著溫簡言,臉上緩緩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看著令人渾身發涼: ——“當然,你現在隻剩下兩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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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1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