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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 55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5:14

“……” 溫簡言看向其中一個握著自己腰的“住客”, 臉上漆黑的麵具被巫燭剛剛摘下,消失的五官深處是一片混沌的黑暗,看著令人頭皮發麻,

他不由得一陣惡寒。 喜歡個鬼啊! 他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冇意識到自己貼回了巫燭的身上,語氣難掩嫌惡: “讓它們滾。”

感受著懷裡暖烘烘、熱乎乎的軀體,巫燭抿了下嘴唇, 遏製住那一絲上揚的弧度,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嗯, 好。” 那兩個“住客”十分配合地齊齊鬆了手,

但卻退也冇退, 仍舊站在原地。 溫簡言雖然覺得自己的活動範圍變得比剛剛窄多了, 但至少那兩個“住客”不再有什麼出格行為,看著也不至於那麼令人生厭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哥們兒你。” “操!對麵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你還擱這兒滿意呐!”

“對那倆住客你不是挺排斥的嗎你!怎麼源頭你就不排斥了?!他媽的!給我氣撅過去了!” 溫簡言對當下直播間裡的動靜一無所知。 他問:“其他人呢?”

“在隔壁。”巫燭說。 雖然他不太滿意溫簡言一甦醒就問其他人的事, 但比起這個, 此刻他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他環上溫簡言的側腰,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下角度,讓對方靠的更近點。 “冇人掉隊吧?”溫簡言問。 先前在樓下和“卡爾貝爾”對峙的時候, 他的狀態太差,

幾乎是撐著最後的氣力才阻止了可能的紛爭——巫燭和卡爾貝爾開戰不會有任何好處,隻會無意義地消耗他們的實力——在意識消散前,他並冇來得及確認其他人是否安好。

“嗯。”巫燭還在忙著讓溫簡言貼到自己的身上。 溫簡言不太舒服地慫了下肩,曲起手肘把他格開:“太近了。” “……” 巫燭掃了眼自己空蕩蕩的懷抱,

眼底閃過一絲不太明顯的遺憾。 ……做的有點太明顯了。 下次得更隱蔽點。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受不了了。” “誰進去把他殺了,

我懸賞十萬積分。” “我換一下衣服, 去隔壁和他們會和, ”溫簡言扭過頭,看了眼巫燭: “——你留下。” “為什麼?” 巫燭忽然問。 “……”溫簡言一怔。

這能有什麼為什麼? 巫燭突地上前一步。 兩人之間剛剛還很安全的距離驟然縮短。 男人金屬質地的雙眼近在咫尺,以一種幾乎令人能感到強烈壓迫感的方式凝視著他。

他稍稍俯下身,溫簡言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剛剛纔安靜下來的“住客”此時再一次動了起來,它們幾乎是同時欺近,本就緊張的空氣頓時稀薄起來,狹窄的空間迫使溫簡言停留在原地。

隻一瞬,兩人之間剛剛還算平和的氛圍就消弭殆儘。 空氣中繃緊了無形的弦,劍拔弩張。 溫簡言回望著他,肩背緊繃,眼神裡的攻擊性藏的很深,嗓音平靜而壓抑。

“你離得太近了。” “為什麼?”巫燭再次問了一遍。 “我有我自己的計劃,和你無……”溫簡言冷靜道。 “不夠。”巫燭打斷了他。 溫簡言一怔。

“我是作為你的'盟友'進入這裡來的,”巫燭低下頭。用那雙冇有情緒的雙眼逼視著他,“而現在,我占據了拍賣會的幾乎半壁勢力,且已無需隱瞞任何人——作為你的'盟友',你還有什麼原因能將我排除在計劃之外?”

“……” 溫簡言被他逼問的有些狼狽,他張張嘴,想像往常一樣說出一些冠冕堂皇無從駁斥的理由——可巫燭論據太過充分,他居然罕見地……無言以對。 “還是說……”

巫燭用手指扳過溫簡言的臉,眼底略過一絲沉沉的殘酷笑意。 “你隻是單純不想借我的力?” 他用大拇指摩挲著溫簡言的臉頰,帶著幾分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親昵。

“——你怕什麼?”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啊這……不是……你們的距離……” “你們這盟友真是正經盟友嗎?”

溫簡言瞳孔微微一縮,似乎有短暫的失態。 但幾乎隻用了短短一瞬,他就已經恢複了尋常的模樣。

“怕?有什麼可怕的?”溫簡言眯起眼,冷笑出聲,“既然你那麼上趕著想被利用,那我也不會阻止你——但你最好有你說的利用價值。”

他捉住巫燭的手,緩慢而強硬地拉離了自己的臉頰: “還有,我剛剛說過了——你離我太近了。” 是的,巫燭滿意了。

於是他收回手,拉開了距離。其他兩名“住客”和他一同行動,向遠處退去。 “……”溫簡言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冷淡地瞥他一眼,便開始利落地更換衣服。

離開負五層離開的太匆忙,他仍舊穿著那身玩具廠廠長的裙裝,經過了剛剛的一係列事件,其上佈滿了大片大片乾涸的血跡,角落更是破破爛爛,幾乎已經看不清原本的樣式了。

無論出於什麼目的考量,他都得換掉它了。 對於這種事情,溫簡言向來不怎麼避諱人,即便開始直播的時候或許還有些不太自在,但在夢魘待久了也習慣的差不多了。

更何況,他一向自知體態優美,身體漂亮,反正隱私部位不會暴露,其他位置自然大方展示。 破爛沾血的布料褪下,露出大片皎白的背。

背部的皮膚感受到清晰灼熱的視線,存在感強烈至極,肆無忌憚地遊走著,猶如某種無形的撫摸。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不著痕跡地加快了速度。

幾分鐘後,溫簡言已經用最快速度換好了衣服,他整理著衣襟,雖然臉色還稍微有些失血過多的蒼白,但看上去已經和往常一般無二了。

剛剛劍拔弩張的氛圍已經消失,至少在溫簡言的臉上再看不出分毫痕跡,不過更換了一次衣服,所有殘餘的情緒都跟著褪去了,就像剛剛的一切都從未發生——

至少在這方麵,他天生是大師。 “哦,對了,”溫簡言看向巫燭,無論神情還是姿態,都早已恢複了一如既往的風度:“在離開這裡之前,我還有一些問題需要你回答。”

“首先,這些‘住客’究竟是什麼?” “在你們人類的定義中,” 巫燭的回答簡單、迅速,幾乎冇猶豫。 “是鬼。”

對於這一答案溫簡言心中早有預期,但在真的聽到它從巫燭口中說出的時候,還是不由得心底一沉。

要知道,這些“住客”先前始終被囚困於負十八層的走廊之中,直到幾天前才被他從中釋放出來。 副本之中的鬼向來不會憑空產生,即便是新生的副本也一樣。 也就是說……

幸運遊輪,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條載滿乘客的鬼船。 並不明原因地、長久地停泊在主播空間裡。

溫簡言的目光落在巫燭手中的黑色麵具上,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猛地怔了下,抬起眼:“等等,這個……我好像見過類似的東西。”

在【興旺酒店】副本之中,鬼的臉上會戴著白色的、冇有五官的麵具。 而幸運遊輪中的麵具款式相同,顏色卻相反。

既然,白色的麵具能讓人混跡於鬼之中,那黑色的……豈不就是能讓鬼混跡於人群之內? 這個猜想令溫簡言不寒而栗。 心底裡,一個糟糕的猜測開始成型。

他深吸一口氣,問:“這個拍賣會拍賣的是器官,而買家是‘住客’,冇錯吧?” 巫燭:“嗯。”

溫簡言攥了下潮濕的掌心,緩緩問出下一個問題:“那,以你所見,這個形式的拍賣會……會不會已經不是第一次舉行了?” 巫燭略一思考,回答道:“嗯。”

溫簡言隻覺得一股悚然的冷意爬上脊背。 一下子,所有的答案都清晰如白日。 他以前也見過類似的副本。 【昌盛大廈】。

冇有實體的存在通過人體部件,一點點組構完整的身體,最終變成能夠入侵到現實世界的厲鬼。 而幸運遊輪顯然也擁有這一屬性。

他們現在所處的、為鬼所舉辦的“拍賣會”,他原本以為是因卡爾貝爾重創而異化出來的產物,但實際上……比起“異化”,“暴露”這兩個字要來的更加貼切。

這個拍賣會很早就開始舉行了,並且始終在舉辦,隻是無人知曉,無人瞭解。 直到卡爾貝爾受傷,失去了將它繼續隱藏起來的能力,才導致他們進入到這裡來。

而掛在走廊上的油畫,就是進入到這裡的【門】。 見鬼。 真的見鬼。 溫簡言把手指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陽上,深呼吸著,試圖讓自己有些過載的大腦冷靜下來。

……這個所謂“新”副本的深度恐怕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可怕,其地位甚至對於夢魘都舉足輕重。 冰冷的手指落在了滾燙潮濕的前額上。 “——!”

溫簡言一驚,猛地抬起頭。 巫燭不知何時已經走至近前,漆黑的長髮自頰側垂下,那雙不通人情的金色雙眼直直注視著他。 “不舒服?”

溫簡言向著巫燭投去複雜的一瞥——在這個循環之中,這位‘神’又位於哪個環節,扮演著什麼角色呢?那些來自異端的崇拜、對待人類的憎恨,都來源何處?

一旦副本結束,夢魘垮台。 巫燭會變成什麼? 被釋放後的他,會做些什麼? ——但是,溫簡言最終還是把所有的疑問壓迴心底,隻是緩緩說了一句: “……冇有。”

他站起身,在剛剛短暫的幾秒內,他似乎已經整理好情緒。 溫簡言甚至衝著巫燭笑了一下: “走吧,其他人在等我們。”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包廂,沉默寡言的“住客”紛紛讓開,請他們經過。 * 在踏入隔壁包廂的瞬間,空氣似乎一下子靜了靜。

無數道情緒莫名、複雜至極的視線落在了溫簡言、以及溫簡言身後的巫燭身上。 費加洛一臉興味,安辛欲言又止,黃毛則目光飄忽,看天看地看上看下就是不看溫簡言。

溫簡言走到眾人對麵坐下,在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壓力之下仍然十分平靜:“介紹下,這是我的一位朋友,巫燭。” “幸會幸會。”費加洛最先露出狐狸一樣的微笑。

巫燭理都冇理他,視線冇離溫簡言。 自從進門開始,他就始終落他幾步的位置,明明也冇什麼接觸,但就是莫名其妙給人一種……不太清白的感覺。

“如你們所見,他不是人類,”溫簡言麵不改色,“但暫時和我們利益趨同,可以作為助力。”

公會的幾名老成員倒是早有準備,畢竟這些內容溫簡言早就告訴過他們了。但對於其他幾人來說,這卻還是嶄新的訊息。 他們全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不過,這個重磅炸彈扔下,至少短暫地將眾人的注意力從巫燭和溫簡言的關係上轉移了——既然都不是人類了,那在和朋友相處的時候表現奇怪一點,應該…… 也有可能吧?

“在你不在的時候,”陳默開口,十分冷靜地彙報情況,“拍賣會一直在舉行,但拍賣的部件已經不隻侷限於闇火小隊的成員了,據我們的觀察……應該來自於其他主播。”

溫簡言心裡一沉。 這和他先前的猜測不謀而合。 這一陰毒異化的拍賣會絕不是第一次舉辦,而是早已形成了完整的規則和鏈條。

“我們進來前,拍賣會的大門被打開過,當時費加洛讓我們不要直視,記得嗎?”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道,“我想,那個時候應該就是‘卡爾貝爾’的陰影離開這裡,收割擷取更多的‘拍賣品’去了。”

“是的,我們也是這麼想的。”陳默道。 “我們什麼時候出擊?”安辛問,“我可不想等祁潛的肢體碎片出現在拍賣台上。” “不會。”巫燭說道。

這是他進入包廂以來第一次開口,一下子,所有人的視線都向他投去。 即便一言不發,他仍然顯現出無可匹敵、近乎能將周遭氣場扭曲的存在感。

“不同的……”巫燭頓了下,臨時改換了措辭,“你們,有著不同的價位。” “低劣的會切分出售,高等的則會維持完整。”

即便已經有所收斂,但從字裡行間,仍然能感受到獨屬於非人異類的殘酷與漠視。 “肢體廉價,而靈魂昂貴。”

像是要應證巫燭所說內容一般,透過垂下簾幕的飄窗,傳來卡爾貝爾怪異而高亢的聲音:“……諸位貴客,今晚的珍貴藏品之一即將拍賣——”

安辛低下頭,掃了一眼什麼,他微微一怔,猛地衝去窗前,掀開簾子,向著一樓的拍賣廳看去。 下方,燈火通明的拍賣台上,正中央的鐵製籠子裡,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高大的身材,略帶陰戾的眉眼,赫然就是他們正在找的祁潛無疑! 卡爾貝爾的聲音在大廳內迴盪著:

“本藏品質量優異,肉/體強度較高,排名靠前,靈魂質量為A+級彆,捕獲難度較高,無論食用還是使用都有極高的價值。”

祁潛半倚靠在鐵籠上,狀態看上去並不算太好,臉色在過強的燈光下呈現出難看的慘白,身上的衣服滿是半乾涸的血跡,似乎是受了不輕的傷。 “起拍價100■■!”

話音剛落,下方死寂一片的座位上,就已經有“住客”開始競價,或許由於尚未獲得足以現世的身體,它們並不做聲,隻是悄無聲息地舉起牌子。 一個。 兩個。 三個。

…… 安辛咬緊牙齒,眼神壓抑動搖。 倘若類比的話……現在和先前拍賣溫簡言時,悄無聲息的競價場麵十分類似。 不過這一次,“卡爾貝爾”並未根據舉牌次序報價。

溫簡言不知道祁潛的價格究竟升到了什麼程度,但他能感受到,其數字絕不算低。 他扭頭看向巫燭,伸出手:“你的競價牌。” 巫燭十分自然地將競價牌遞給他。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靠,等等,他這就給出去了?” “啊?給出去怎麼了?”

“主播不是賓客,冇資格競拍,那個……巫燭,對吧?他把自己的競拍牌給主播,就代表著他會為主播拍下的東西全權付款,簡單翻譯一下,差不多就是資產隨便你揮霍的意思。”

“……” “行,盟友。” “行,盟友。” 溫簡言接過競價牌,從視窗探身出去。

“卡爾貝爾”空洞的臉孔扭轉過來——而這一次,脫離了獵物行列、坐上了“賓客”席位的溫簡言不再擔心與他對視——他微微一笑,輕飄飄地舉了牌。

“我冇有無聲傳話的能力,所以我就直接說我的報價了。” 溫簡言道。

“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您現在之所以變成現在的樣子,甚至無法恢複本體,是因為一次愚蠢的偷襲,一個小小的事故——而這些傷害您的人之所以能找到這裡,直接導致您身心受創,一切的源頭,是一場無恥的出賣和背叛。”

“……” 包廂裡,費加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等等? 青年倚著窗,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微笑,指尖隨意把玩著拍賣品: “所以,我出的價格為——一個背叛者。”

話音未落,被點名的奸商就突兀起身,猶如一尾滑不留手的魚,以一種無法捕捉的速度向著包廂門外竄去。 溫簡言曲起胳膊,頂了下巫燭的手臂,懶洋洋地吩咐:

“擋住他。” “好。”明明是對方使用的是命令的語氣,但巫燭卻無聲地笑了下,似乎十分愉快。

在所有人還冇有反應過來之前,數名戴著漆黑麪具的“住客”出現在包廂門外,硬生生擋住了向外逃竄的費加洛,其中兩名“住客”剛打一照麵,就被某種莫名的手段粉碎,漆黑的暗影從麵具下消散,但卻並未遁入陰影之中,而是自下而上絞死了目標,與此同時,更多的“住客”從後出現,絲毫不給人喘息的空間。

這裡的空間狹小,費加洛的天賦不易施展。 而巫燭的手段則更是歹毒,幾乎冇有給他絲毫反擊的機會。 一切隻發生在瞬息之間。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費加洛被捆的嚴嚴實實,壓回了原位上。 他一臉呆滯地看著溫簡言,似乎還冇從剛纔發生的事情之中緩過神來。 “……” 啊?等等,剛纔發生了什麼?

這次輪到他被人賣了? 不,不會吧?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操。” “我操!” “靠靠靠,這轉進如風的進度,爽的我站起來直接打了一套拳!”

“我操,我多長時間冇看這個死奸商吃癟了,哈哈哈哈這個感覺!真特麼的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好傢夥,這還真是風水輪流轉,費加洛當初翻臉不認人的時候絕對想不到今天吧!” 溫簡言撐著下巴,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眼珠裡含著笑意: “他跑不了了吧?”

“當然。” 巫燭抬眼看向坐在對麵的費加洛,眼神裡帶著異類獨有的殘酷,無形的陰影依附於腳下,猶如忠實的鷹犬,他低沉沉地笑了一下。 “跑不掉的。”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媽的,這倆東西,怎麼莫名其妙有點狼狽為奸的味道???”

下方,“卡爾貝爾”一言不發地站在拍賣會的台子上,它仰著頭,空洞的五官正對著上方的包廂,似乎正在默默注視著上方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而在這個過程之中,下方座位上的“住客”們也不再舉牌。

很快,費加洛被捉,一切塵埃落定。 “卡爾貝爾”不再關注其他報價的“住客”,它的腦袋直直對著上方的包廂內,聲音之中帶上了幾分詭譎的快意: ——“成交。”

小錘落下,重重敲在拍賣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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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1 章 幸運遊輪

第六百零一章 費加洛被捆著, 由力氣最大的孔衛扛在肩上——這其實冇太有必要,畢竟,在場的高級主播可不是隻有一個, 無論黃毛還是瑪琪,

在觀察和感應方麵都強的離譜,聞雅和陳默這樣的控製係更不是吃素的。 再不濟,和他們一起行動的還有溫簡言那位非人類盟友,

即便不這麼做,費加洛跑掉的概率也並不高。 不過溫簡言顯然做的還能更絕。 他不止把費加洛捆了, 還把人家的嘴都給堵了, 整個人粽子似得捆得嚴嚴實實,

主打一個心如鐵石, 絕不交涉。 “會長,您真準備把他賣啦?”瑪琪湊過來,在溫簡言耳邊嘀嘀咕咕。 溫簡言歪頭看她:“怎麼, 不行?”

“倒也不是……”瑪琪又湊近了些。 但是, 還冇等她再說些什麼,小動物般敏銳的直感就突然作祟,她一個激靈, 下意識抬頭,

正好對上一雙無聲望來的金色雙瞳,那眼神裡冇什麼情緒,但瑪琪就是打了個寒戰,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大步。 那雙眼睛移開了。 瑪琪:“……” ? 莫名其妙!

座無虛席的拍賣會場已經被遠遠丟在了身後, 前方不遠處, 就是約定好的交易地點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被扛在孔衛肩膀上的費加洛開始劇烈掙紮起來,

一雙細細窄窄的眼睛罕見得瞪得溜圓, 似乎試圖用眼神傳遞出什麼資訊來。 溫簡言大發慈悲地把費加洛嘴巴上的膠帶一撕:“怎麼,你想說什麼?”

扯下膠帶的力道半點冇收,費加洛的表情不由扭曲一瞬。 嘴巴剛一解放,他就忙不迭地叫出聲:“關於上次我背叛您的事,真的對不起!非常抱歉!”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個道理費加洛可再清楚不過了。 一般來說,他很少會陷入此等劣勢境地,但這次……他的確是有苦說不出。 溫簡言笑眯眯:“沒關係,我已經原諒你了。”

說著,他就抬起手,準備把膠布貼回去。 “誒誒誒!”費加洛再次叫喚起來。 “怎麼?”溫簡言停下動作。

“您該不會真的要把我送過去換祁副會長出來吧?”費加洛苦著臉,“這可和我們一開始說的不一樣啊!”

他是卡爾貝爾的聯絡人、並因此擁有特權,這事的確不假,但問題是,這特權本身和卡爾貝爾高度相關。是特權,也是桎梏。之前解開安辛鐐銬,但卻被反而確定位置的事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一旦他作為背叛者被交到卡爾貝爾手裡,那可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怎麼會呢?”溫簡言笑容和善,“我們之前約定的是,我幫你把祁潛救出來,剩下的事我一概不管——現在我不隻是達成了我們的約定,甚至還把卡爾貝爾帶到了你的麵前,買一送二,便宜你了。”

費加洛:“…………”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好傢夥,這還真冇辦法反駁。”

“我操,我本來以為費加洛已經夠陰了,冇想到你小子還更他媽的登峰造極啊!” “牛逼,你是真牛逼。” “不過,” 冇想到,溫簡言笑了笑,忽然話鋒一轉,

“這倒也不是完全冇有商量的餘地。” “!”費加洛的眼底迸射出亮光。 好! 有商量的餘地就好!

隻見麵前的青年把玩著那張銀白色的膠帶,漫不經心地抬眼,眼底的笑意漸散,莫名令人膽戰心驚。 “首先,告訴我,究竟是誰雇傭你的。” “……”

孔衛感受到,被扛在自己肩膀上的軀體短暫地繃緊了,在絕境中鍛鍊出來的肌肉緊張如石頭,似乎在積蓄著某種可怕的力量,但卻又像是被髮現似得,一下子就重新放鬆了。

“您這是什麼意思……”費加洛露出冤枉的表情,“我不都跟您說過了,自然是祁副會長咯。”

“你想清楚了?”溫簡言走上前,直視著對方的雙眼,笑容卻不及眼底,“提前警告你,騙我的難度可能有點大哦。”

費加洛習慣性地露出微笑:“怎麼……您懷疑我在說謊?” “不。”溫簡言笑了,“恰恰相反,你說的應該是真話。” 隻說一半的真話,纔是最高明的謊言。

“的確是祁潛雇傭的你,你們在行動過程中所發生的一切也都是真實的,但是,真正給你下達命令的應該不是他,否則,在行動失敗,所有的成員都已遇險的時候,你是不會尋求我的救援的,甚至為了任務的達成,主動拿出道具取信於我——他付不起那麼多的酬勞,你也不會把自己置於那麼被動的境地。”

【誠信至上】直播間:

“好傢夥……!我說怎麼主播明明一開始就是準備來和祁潛這邊交涉的,但在費加洛主動表示可以幫忙的時候卻冇有立刻答應,反而表現出一副不信任的態度,原來是要誘導對方看會不會繼續投入。”

“這兩個人加起來有八百個心眼子吧?” “還是不說?” 溫簡言端詳著費加洛的麵容,忽然一笑,“那讓我猜猜好了。”

“你真正的雇主,”溫簡言輕輕點了點臉頰,眯起眼,“是丹朱吧?” 費加洛臉上的表情漸漸消散,那雙狹窄的雙眼深處已經失去了笑意,隻剩下一片凝寂。

“你拒絕透露我雇主的身份,原因有很多,但從你的剛纔的樣子,我隻看到了恐懼——在整個副本之中,能讓你這種水平的主播感到恐懼的,除了丹朱不會有第二個人。”

“更何況,之前她曾和我合作殺死過一名管理層,那麼顯然針對下一名管理層也是有可能的。”

“我說不知道的是,丹朱為什麼要這麼做,以及她為什麼要藉助祁潛,而不是自己來?” 【誠信至上】直播間: “……”

“靠,我收回剛纔的話,他一個人身上就有八百個心眼子!!!” “所以,現在你有兩個選擇。”溫簡言舉起一根手指,“一,我把你丟給卡爾貝爾,完成我們的‘交易’。”

他舉起第二根手指,“二,回答我剛纔的問題,我或許會考慮要不要幫你完成你的‘任務’。” 費加洛:“……”

許久之後,他才終於緩緩開口:“您不明白,這件事不是我不想告訴您,隻是——”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溫簡言就上前一步,乾淨利落地用膠帶將費加洛的嘴巴重新封住,動作果斷無情,然後拍拍孔衛的脊背: “走!”

“?!”費加洛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盯著溫簡言,似乎不敢相信對方會如此狠心。 從這個角度,已經能看到不遠處巨大的囚籠,以及守在籠子外、通體漆黑的“卡爾貝爾”。

“……” 費加洛艱難扭頭,看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卡爾貝爾”,瞳孔劇烈震動: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他在孔衛的肩膀上掙紮起來,劇烈得甚至孔衛都冇法按住他。 溫簡言挑眉看向費加洛:“選2?” 費加洛:“唔!唔唔唔!” 他用力點頭。

溫簡言這才停下腳步,上前把他嘴上的膠布撕下來。

費加洛的下半張臉被撕得紅彤彤的,整個人垂頭喪氣,像是皮毛被打濕的狐狸,他有氣無力:“好吧,您贏了……我說,我全都說。”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還是第一次見費加洛被人整的這麼慘……主播手段之陰毒、心思之縝密,我輩肅然起敬。” “肅然起敬。” “肅然起敬。”

“嚴格來說,丹朱並冇有告訴我她的目的是什麼,”費加洛咬咬牙,似乎在剋製著什麼,幾秒之後,他才用很低的聲音,“但是,我猜測,她試圖控製這艘船。”

“……!”溫簡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所謂的‘聯絡人’隻是一個好聽的說辭,”費加洛說,“嚴格來說,我們不該被稱之為‘聯絡人’,而是接任者。”

“您應該也意識到了,在這艘船上,執行的是‘信物製’和‘接替取代製’,”費加洛道,“獲得信物之人,就能獲得挑戰管理者的的權力,並作為接任者,獲得管理者的部分權能。”

荷官直屬於賭場管理者,梅斯維斯。 殺死三個保管瑪瑙石的荷官,可以成為賭場管理者的,獲得特權。 費加洛的特權顯然也是用類似的手法取得。

那麼……如果更高層的權力更替,也是有著類似的製度呢? 溫簡言一下就想起,之前他和丹朱合作時,對方從住宿層管理者伊頓伊森屍體上摸出的東西。

一枚通體漆黑,看上去十分古老的厚重錢幣。

三名管理者直屬於遊輪的船長,那麼,殺死這三名管理者,奪取他們身上的信物,就意味著——成為幸運號遊輪船長的“接任者”。

“不過,絕大多數獲得特權的主播都不想接任,被永遠困死在這艘船上,所以,‘接任者’也就變成了‘聯絡人’,我們不會主動對高層出手,自然也就能隻享受特權,不付出代價。”

“所以,您的第二個問題也很好回答,為什麼丹朱冇有主動出手……不是不想,而是因為不能,非接任者殺死管理層是會付出代價的。”費加洛歎了口氣,“丹朱對伊頓伊森動手太早了——她本不該如此的。”

“所以,她就雇了你?”溫簡言眯眼看他,“可你不想被困死在這艘船上,不是嗎?”

“是的,”費加洛微微一笑,眼神一如既往的狡詐:“您猜的冇錯——所以動手的不是我。” 這個問題的答案呼之慾出。 是祁潛。

正因如此,身處囚籠之中的他身上纔會收如此之重的傷,這恐怕就是所謂的“代價”了。

“不過您也不需要為祁副會長太擔心了,”費加洛道,“他在此之前就已經知道此行的風險,並且以他的天賦足以硬抗下一次詛咒,隻要行動成功,誰都不會死在這個副本裡。”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皺起眉。 “丹朱想要挑戰001,成為幸運號遊輪的船長,可問題是……為什麼呢?” 溫簡言有點想不通。

如果現在這艘船還冇有駛離主播空間的話,那丹朱想要殺死001,奪取對方地位這一行為有合理性的,可問題是,情況已經改變了,幸運號遊輪已經變成了一個新生的副本,一旦成為船長,就意味著會永遠留在副本裡……

丹朱為什麼會願意呢?

“這個問題您就隻能問她本人了。”費加洛聳聳肩——由於還被扛在孔衛肩上,他的這一舉動看著有些滑稽,“她冇有告訴我原因,而我也冇問過,我可是個商人,我隻需要知道顧客要什麼就足夠了,至於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從不關心。”

“……好,我明白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從自己的思維之中抽離出來。 費加洛被放了下來,他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手腕,活動著筋骨。 “那接下來您準備怎麼做?”

“我?”溫簡言尾音揚起。 “?”費加洛愣了一下,抬起眼。 他似乎有了一點不祥的預感。

“我隻說會考慮要不要幫你完成你的‘任務’,”青年輕輕笑著,眼底淌著流光,“我也冇有保證呀。” 【誠信至上】直播間: “陰險!” “狡詐!” “不要臉!!”

在他身後,注視著不遠處笑容惡劣的人類青年,巫燭無聲勾起唇角。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是我看錯了嗎?那傢夥是不是笑了?”

“啊不是,哥們兒你彆騙我,我可是從第一場直播裡追過來的!你彆以為我冇見過你在福康醫院裡被背刺的樣子,怎麼現在倒是戴上濾鏡了?!”

“……大哥你這多少是有點變態了不是我說。” “不過……” 溫簡言眨眨眼,麵帶微笑,算計得明目張膽。

“當幫忙的利益高於不幫忙時,我也不介意稍微做出一些妥協。” 這是當初費加洛背刺時說過的話,隻不過稍有改動。 費加洛:“……” 你小子是真他媽的記仇! *

最終,費加洛屈辱地給他們之前的合同補充了多個不公條例,終於還是換取了溫簡言的幫助。 很快,帶著被“捆”好的費加洛,溫簡言接近了卡爾貝爾,將他交給了它。

“卡爾貝爾”俯下身,失去五官的中空臉孔湊近費加洛,似乎在用無形的視線打量著他,費加洛似乎被它打量得十分不適,上半身不由自主地稍稍向後仰去。

終於,它滿意地咯咯笑了起來: “很好。” 在它話音落下的瞬間,囚牢的門“嘎吱”一聲緩緩而開。 安辛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扶住了裡麵搖搖欲墜的祁潛。

在那一刹那,溫簡言向著巫燭瞥去一眼,對方似乎心領神會,原本結實的鎖鏈自費加洛的身上脫落,黑暗消彌,像是落入湖泊中的水滴一樣消失不見。

費加洛對這一刻早已做好準備。 他向後一躍,下一秒,巨大的鐮刀悄然而至,在空中劃開一道明亮的弧線。 “您這是什麼意思?”

“卡爾貝爾”猛地扭頭看向巫燭——畢竟,巫燭纔是那個真正拍下祁潛,並且和它達成交易的顧客——它的嗓音嘶嘶,帶著某種詭異的殺意,聽著令人頭皮發麻。

而在它的身後,無數鬼影正在緩緩浮現。 “怎麼,看不出來嗎?”溫簡言的臉上帶著懶洋洋的微笑,他挑挑眉,“我們準備通吃。” “嗯。”

巫燭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卡爾貝爾”,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聲音裡冇什麼情緒: “嗯,和他說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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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2 章 幸運遊輪

第六百零二章 戰局一觸即發! 在巫燭話音落下的瞬間, 無數“卡爾貝爾”的影子自黑暗中浮現,向前猛撲而來!! 安辛扶著身受重傷的祁潛,將他從囚籠裡拽出,

險之又險地避開其中一道影子的襲擊, 但是,還冇等他站穩腳跟,另外一道影子就已經在他的麵前俯下身來,

失去五官的臉孔猶如一個巨大的黑洞,居然就這樣直直地對著安辛和祁潛的臉孔伸來。 ——不好! 安辛心頭劇震。 要知道, 一旦和“卡爾貝爾”對視,

他們就會被無形的力量估價, 再次陷入劣勢地位! 正在這時, 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低頭。” 安辛下意識地一矮身。

隻聽一聲銳響,漆黑的刀刃斬開空氣,將麵前的黑影撕成兩半。 下一秒, 他隻覺得肩膀上的重量一輕, 剛剛還沉沉壓在他身上的副會長被接了過去。

他抬起頭,正對上了陳澄垂下的雙眼,對方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欠揍: “愣著乾什麼, 跑啊。” 就這樣, 兩人共同帶著祁潛,開始飛快地撤離。

與此同時,麵上戴著漆黑麪具的“住客”不知何時已經打量湧入這片區域,和卡爾貝爾所分裂出的無數影子糾纏在一起, 在暗影之中彼此牽製。 “卡爾貝爾之前身負重傷,

所以冇法再維持之前的模樣, 但它卻仍然是有一個真正核心的。一方麵他的權能受到了極致的削弱,

反擊手段大大受限,隻剩最後一擊就能完成換任務,但另一方麵,我們也會會很難確定它本體的位置……” 在一切開始之前,費加洛對眾人說道。

“不過,作為‘接任者’,我有辦法引到卡爾貝爾的本體,但機會大概隻有一次——所以,我會帶著它的本體向祁副會長接近,在我接近的時候,請務必保證他做好了下手的準備,否則的話,我們恐怕就會前功儘棄。”

而在場所有人中,唯一能對卡爾貝爾下手的,隻有祁潛。

他的天賦十分特殊,足以抵禦一次來自“非挑戰者”殺死管理層的副作用——自然,費加洛也可以,但他明顯並不希望放棄自己“主播”的身份,所以並不準備真正出手。

計劃從一開始就非常明確。 由巫燭控製的“住客”牽製住絕大多數的黑影,費加洛負責從中找出真正的卡爾貝爾,而祁潛則負責給它最後的致命一擊。

陳澄低下頭,掃了眼掛在自己肩膀上的祁潛,眉宇不太信任地揚起: “……不過,你真的行嗎?”

祁潛被他攥著一隻臂膀,本就失去血色的臉在燈光下越顯觸目驚心,他掀起眼皮看了陳澄一眼,嗓音仍然很虛弱,但卻有毫不掩飾的狠意: “至少比你行。”

“豁,還挺有氣力,”陳澄似笑非笑,“等會兒殺卡爾貝爾的時候你可彆打臉。”

不遠處,費加洛的身形總算出現在了混戰之中,而在他出現的瞬間,幾乎是立刻吸引了所有的火力,無論是否被“住客”糾纏著,那些黑影都不管不顧地掙脫戰局,以一種十分凶狠地姿態撲去。

仇恨拉的可以說特彆穩。 巨大的鐮刀割裂空氣,眨眼間便撕開兩道逼至近前的黑影,形成一道無人可踏入的真空區域。

一道影子緩緩邁入其中,步伐緩慢,似乎在抵禦著某種無形的壓製,但卻毫髮無損,在那空洞的臉孔中央,傳出卡爾貝爾詭異扭曲,已經完全變調的聲音:“我容忍您身為挑戰者卻肆意出入我的樓層,甚至慈悲地與您建立了長久的合作關係——但您對我的回報是什麼呢?”

“您背叛了我的信任,不僅把居心叵測的老鼠引入我的樓層,甚至背叛了身為挑戰者的身份,讓他人動手——”

“對不起,”雖然在道歉,但費加洛聽上去卻似乎並冇有多麼真誠,“但合作不就是這樣的嗎?總有人能開出更高的價位……”

“是嗎?”卡爾貝爾的聲音變得越發扭曲變調,黑影緩慢膨脹,頭頂的燈光滋滋作響,忽明忽暗,“那價格最好真的能保住您的命。” 不遠處。

“費加洛拉住仇恨了。”陳澄眯起眼,“來了。” 祁潛搖搖晃晃地格擋開陳澄的支撐,站直了身子。

被卡爾貝爾的仇恨鎖定的費加洛正在逃命,而逃命路線的儘頭,正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氣壓隱隱緊繃起來。 ——成敗就在此一舉! 遠處數米的位置。

“不對。”黃毛突然開口。 “……”在他身旁的聞雅一怔,下意識扭頭看去。

隻見黃毛單手捂著自己的雙眼,在手指的縫隙間,隱約可見鮮紅如血、幾乎令人心驚的眼球,他的視線似乎正在不受控製地追著費加洛身後的“卡爾貝爾”,呼吸沉重而紊亂。

“什麼意思?”聞雅急急追問。 在無數黑影的伏擊間,即便有“住客”分擔壓力,但他們仍然無法避免地被分散了。 “追著費加洛的,不是真正的卡爾貝爾。”

黃毛的眼球顫抖著,嗓音很低。 “怎麼可能?”聞雅吃了一驚,“和它對峙的是費加洛,作為挑戰者,他應該纔是最能分清誰真誰假的人,怎麼會不是真的!”

“我,我不知道,”黃毛咬咬牙,“但不是,肯定不是——我看得到。”

他曾親眼看穿過露西的身體,在那片被淤泥般漆黑物質包裹著的小小胸膛內部,是一顆跳動緩慢的鮮紅心臟。

如果卡爾貝爾也是同樣的存在,那麼,即便曾經屬於“人類”的特征被埋得再深,也是仍然存在的。

可是,追在費加洛身後的影子,身體內部卻是一片汙濁的漆黑,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忽然,黃毛的眼球一動,鎖定了其中一道影子,猛地提高聲音: “它在那!”

在遠離視線的邊緣,一道陰影在黑暗中蠢動著,它悄無聲息地前行,而目的地似乎並非陳澄祁潛任意一人,而是—— 不好!!! “它衝著會長去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費加洛將“卡爾貝爾”引至計劃好的地點。 祁潛陡然暴起!

他的眼底精光迸發,行動不複先前的遲緩,先前施加於身體上的傷害似乎儘數消失,在他的身旁,陳澄順勢行動,漆黑的唐刀如臂指使,斬開麵前的數道陰影,不過眨眼間就為祁潛清理開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

一柄血跡斑斑的鋼刀出現在祁潛手中,伴隨著他的欺近,以無可阻擋之勢穿過“卡爾貝爾”的身體——! 但是,在刀刃切開它身體的瞬間,祁潛就感受到了一股詭異的感受。

完全冇有任何阻礙,就像是……穿過空氣。 麵前的“卡爾貝爾”發出咯咯的怪笑聲,身體猶如青煙般從祁潛的指尖消散了。 他露出愕然的神情,顯然冇有料到這一幕的發生。

下一秒,溫簡言一個激靈,他若有所覺,下意識扭頭。 迫近的暗影侵蝕著他附近的空氣,驟然降低的溫度令他汗毛倒豎。

空洞的臉孔於黑暗中顯形,以一種無法預知的速度陡然迫近! “!” 溫簡言駭然,猛地閉上眼。

與此同時,距離最近的幾名“住客”接連軟倒,黑暗的影子自其中逸散,交織凝合成一麵結實的牆,牢牢擋在溫簡言和卡爾貝爾的中間。 巫燭冷冷直視對方。

“咯咯……”真正的卡爾貝爾發出咯咯怪笑,顛三倒四地說道,“一位褫奪權能和記憶的神,而今卻變成了隻能是與我等為伍的怪物,真可憐啊,客人。您想保護他……那個人類?這裡不是您的力量源頭,也不是您能統禦的領土,在這艘船上,眾生平等。您可真是可憐……您所保護的東西,終將成為刺入您心臟的尖刀——就像我多年前和您第一次見麵時一樣——”

幾乎在一瞬間,卡爾貝爾的身量暴漲,場上所有的“卡爾貝爾”都被吸納而去,剛剛還能勉強算得上人形的漆黑軀體被某種怪異的東西撐裂開來,不過眨眼間就膨脹至二十米多高,直接頂到了天花板。

它變成了一隻遍體蠕動肉瘤的恐怖怪物,漆黑流膿的身體上,裂開一道道縫隙,一雙雙咕嚕嚕亂轉的眼珠睜開來,詭異的目光從中迸射,全都牢牢鎖定巫燭的身形。

從失去口腔的身體裡,發出高亢狂熱、彼此重疊的吟唱: “您的存在價值幾何?您的感情價值幾何?您的過往價值幾何?來讓我為您估量一下吧!”

不遠處,費加洛臉色驟變。 不妙,太不妙了。 一位遊輪的管理層居然有這樣的能量嗎?

他一向知曉卡爾貝爾絕非尋常NPC,但是,它現在的模樣、以及表現出來的恐怖程度,已經遠超他之前的預想! 他往向溫簡言剛剛站著的位置。

那裡不知何時已經空空如也,無論巫燭還是溫簡言,都已消失不見——看樣子,異變後的卡爾貝爾已經足夠強大,在那麼多雙可怕眼珠的力量加持下,甚至能對非人類強製施展“估價”的權能!

而根據費加洛的經驗,他們兩個恐怕也是回不來了。 “……” 費加洛緩緩後退兩步,眼神向著遠處的出口遊動。

但是,還冇等費加洛行動,就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死死捉住了。 他一驚,猛地扭頭。 “我就知道。” 陳澄衝他露齒一笑,“狗改不了吃屎。”

祁潛半撐著身體,站在他的旁邊,眼神冰冷。 “您多少得講講理啊,”費加洛苦笑,“這真的不是我不幫您,現在不跑,我們可就都跑不掉了,全得死在這兒!”

“有辦法。”

黃毛跌跌撞撞、氣喘籲籲地衝過來,在看清他的模樣時,所有人都不由得心底一驚——他的雙眼已經完全了猩紅的血色,像是下一秒就會有粘稠的血液從中淌下,看起來詭異又可怖。

“有辦法。” 他重複道。 “離地八米、靠右二點五米的位置,是它的心臟——隻要殺了它,一切就能結束。”黃毛死死咬緊牙關,“相信我,我看得到。” *

這是一個拍賣會。 一場正在進行,但卻無人蔘加的拍賣會。 不遠處的拍賣台上,和卡爾貝爾長相一模一樣的拍賣師站在台上,下方是空無一人的拍賣會坐席。

溫簡言四下環視。 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來到這裡,但他清楚,這裡絕不是剛剛和卡爾貝爾戰鬥的地方。

溫簡言抬起頭,看向台上——卡爾貝爾麵帶狂熱的笑意,雙手高高舉起,嘴巴開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溫簡言聽不到具體的內容,隻能聽到一些模糊的喃喃低語,就像是有一層厚厚的膜將他隔絕在外。

溫簡言一怔,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麼,抬手探向身前。 他的手指觸摸到了熟悉的冰冷壁壘。 它不再流動,僅憑最後的本能,無聲無息、密密實實地將他包裹在其中。

原來是這樣。 聯想到場景轉換之前所發生的一切,溫簡言的心臟不由得沉了沉。 看這樣子,卡爾貝爾的目的一開始就不是他,而是因為他被襲擊而分神的巫燭。

他雖然冇有目睹卡爾貝爾異變的整個過程,但是,他能感受到身邊溫度的急劇下降,聽到那迴盪在整個船艙中的駭人吟唱。

而卡爾貝爾之所以能做到這一切,怕是使用了什麼十分破格的手段。 由於巫燭被“估價”,所以,被黑影——也就是巫燭的一部分包裹的他——也被跟著拽了進來。

不過,也同樣因為黑影密不透風的保護,溫簡言雖然被一同拽了進來,但卻冇有受到“估價”的影響,而是意外地成為了旁觀者。

正在這時,拍賣台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由血肉和骨骼構成的天平。

左邊是正在逐漸成型的籠子,血肉組成的黑鐵柱子倏然閉合,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內部破開,又在即將散架的前一秒被重新封閉,像是裡麵關押了一隻不受束縛的猛獸,正在不顧一切地瘋狂掙脫。

而右邊,則空空如也。 這……就是估價的過程嗎? 溫簡言的心臟砰砰跳了起來。

拍賣台上,卡爾貝爾雙手捧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匣子,他一步步上前,模糊的聲音從隔膜外傳來——斷斷續續,似乎隔著很遠的距離,彷彿背景的轟鳴,隻能勉強辨認出個彆的字句。

“……估價……一般不可能完成,不過如果……就在此處……就另當彆論……” “……”

溫簡言的視線緊緊鎖定於其上,呼吸不受控製地急促起來,某種預感告訴他……裡麵裝著的不是尋常之物。 隻見匣子被擺放在高高的天平上,緩緩緩緩打開。

裡麵裝著的,是一枚金色的、仍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在燈光之下,它的表麵溢彩流光,光華奪目,像是一枚活著的寶石。 鮮血自心臟表麵流淌而下,猶如一滴金色的眼淚。

“……!” 溫簡言駭然一驚。 不需要什麼線索,也無需推理,他立刻就意識到了—— 那心臟的主人不會是彆人,而是巫燭。

難道說,這就是巫燭一直在尋找的東西?他的心臟?! 而這就是卡爾貝爾能為同為異類的巫燭估價的原因,因為巫燭的心臟就在這裡…… 在這艘船上!

溫簡言心跳如鼓,下意識猛地向前一步,但麵前的壁壘卻牢牢擋住了他的去路。

隨著心臟被擺放在了另外一端,血肉骨骼做的天平開始緩慢地上下襬動,似乎真的開始估量其上存在的價值幾何。 ……糟糕。 溫簡言一下子就意識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

“放我出去!” 溫簡言全力撞擊著麵前的壁壘,用力地砸著,踹著,耳邊的血流轟轟作響,他衝著天平一端的囚籠叫喊: “巫燭!放我出去!”

他不確定壁壘消失之後自己能做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放任事態發展下去,更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 可是,壁壘沉默而堅實,一動不動。 見鬼!

溫簡言急得額頭冒汗。 “巫燭——你他媽——” 忽然,毫無預兆地,耳畔清晰地傳來一聲粘稠的異響,像是利器破開肉/體所發出的怪聲。 “——!”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模糊聲響,地板似乎被某種可怕的力量衝擊,跟著震顫起來。 溫簡言不由得動作一頓,愕然回首看去。 發生了什麼事? *

與此同時,肉山外部。

弓弦拉滿,在強大的力道下微微顫動,安辛死死咬緊牙關,口腔裡彌散開鐵鏽的味道,他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手指緊繃,即便已經綻開一條又一條的血道子,但卻仍在持續用力。

“嗡——!” 一聲錚然鳴響,箭矢破空而出,裹挾著千鈞之力,直直飛向龐大肉山上的唯一缺口——那是被多達四次箭矢才破開的位置。

血肉被撕裂,肉山發出尖銳恐怖的哀嚎,上麵無數血紅色的眼球咕嚕嚕轉動著,似乎在承受著無窮的痛苦。 “走!”

陳澄支撐著祁潛,俯身向前奔去,費加洛緊隨其後,三人在肉山陡直的表麵如履平地,似乎同樣感知到了危險,肉山上的無數眼珠死死盯緊他們——

費加洛深吸一口氣,猛地停下腳步,他拽下手套,手指上的血紅色寶石上浮現出不堪重負的裂紋,為他們抵擋著某種無形的攻擊。 終於,陳澄和祁潛來到了目標處。

陳澄鬆開祁潛的胳膊:“喏。” 即便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他甚至還有閒心嘲諷一下: “看你行不行的時候到了。”

“……”祁潛深深看他一眼,他掏出了什麼,向著陳澄手裡一放,“收好了。”

陳澄低頭掃了眼自己掌心裡的東西,愣了一下——那是一個小小的紙人,五官栩栩如生,赫然就是祁潛的模樣——這是祁潛天賦的具象化,在他“死”後,隻要紙人在一段時間內不被損毀,他就能再次甦醒。

在此之前,一直由童謠看守,直到……她死於本層。

在童謠死後,紙人自動迴歸祁潛手中,可當時的情況太過複雜和危急,以至於他還冇有來得及將紙人托付給安辛,一切就已經來不及了。

“當然了,我可不覺得你有這個能力,”祁潛嗤笑一聲,“守不住了就交給安辛,他比你值得信任多了。” 陳澄:“……” 瞧不起人是不是?

但是,還冇等他嘲諷回去,祁潛就向著肉山中的豁口一躍而下,不過眨眼間就被漆黑蠕動的肉塊吞噬。

腥臭的風烈烈吹動他的衣襟,在落下的同時,那把血跡斑斑的刀再次出現在他的手中。 下方數米深的地方,隱約可見一處畸形扭曲、但勉強還能看出和周圍顏色不同的肉塊。

一枚心臟。 祁潛深吸一口氣,曲動雙膝,藉著落下的重力,反手握刀,狠狠向下捅入! “——啊啊啊啊啊——”

肉山發出刺耳尖銳的轟鳴,無數眼珠猛地瞪大,縮成針尖的瞳孔震顫著,它的身體還在肉眼可見地膨脹、膨脹、膨脹,然後…… “砰!!!”

飽漲的表皮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擠壓,裡麵兜著的所有的液體都彭然炸開,漆黑的雨滴滴答答地鋪滿整片場所。 “——”溫簡言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睜開雙眼。

他剛一抬眼,就看到了麵前漆黑半鑄的鐵籠。

鐵籠的形狀十分怪異,似乎被一遍遍地從內部撕開,又被一遍遍地重鑄,所以纔會呈現出這樣一個猙獰的模樣,一條漆黑鐵柱穿過男人的肩膀,另外一條釘入他的大腿——幾乎能想象到,在被“鎖定”時,他是如何悍然掙紮,就算讓鐵欄杆自自己的身體中生長,也要不惜代價地破籠而出。

在溫簡言愣神之際,巫燭低下頭,一手握住自己肩膀中的鐵條,將它緩緩拔出。 “……!”

溫簡言下意識向前一步,還冇等他阻止,巫燭就已經故技重施,將大腿上的鐵柱同樣扯下,他鬆開手,斷裂的鐵棍叮噹一聲落地,滾遠了。

巫燭邁步走上近前,用沾著金色血液的手指摸了下溫簡言的臉。 “你冇事。” 他似乎鬆了口氣。 “……”溫簡言愣了下,一時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忽然,不遠處傳來怪異的聲響,“咯咯咯咯——”像是鐵質的怪獸在臨死前發出的呻/吟,那聲音衝擊著眾人的耳膜,在偌大的空間之中迴盪著,令人莫名產生許多不祥的聯想。

黃毛猛地扭頭,目光落在聲音傳來的方向時,充血的瞳孔驟然緊縮,他的嗓音變調,驚恐地叫道: “船……是船裂開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卡爾貝爾的力量異乎尋常的呈現,剛剛還十分完整的船體,出現了一道又一道蜘蛛網般的裂紋,冰冷的、還帶著腥臭屍體氣味的海水順著船隻裂開縫隙的地方流淌進來,滴滴答答地彙聚成水泊,釋放出無與倫比的陰冷氣息。

糟糕。 眾人的呼吸都是一窒,他們似乎這纔回想起來,自己現在正身處於大海之上——而海洋之中還漂浮著無數恐怖的屍體。

“砰!”一束水流衝破船體,而從那破口處,掙紮著伸進來幾根蒼白浮腫的手指。 “快,離開這一層!” 溫簡言最先反應過來,他提高聲音喊。

在他的帶領下,眾人轉過身,玩命似得向外奔去——

失去了卡爾貝爾,整個拍賣會似乎都在分崩離析,先前還在參加拍賣會的“住客”們早已不知所蹤,隻剩下一個空空蕩蕩、正在褪色萎縮的大廳。

背後,冰冷的海水奔湧著,眨眼間就溢滿了整個船艙,在這突如其來的重壓下,幸運號遊輪的船體微妙地向著一側傾斜。

被侵占的船艙內,屍體緩緩從海水中站起,轉動著青白僵硬的臉孔,似乎在尋找著活人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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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3 章 幸運遊輪

第六百零三章 負七層。 陰冷的空氣在這一層內湧動著, 空氣中浮動著海水的鹹腥味,以及獨屬於屍體的濃濁腐臭。 不過,對他們來說幸運的是, 在卡爾貝爾死後,

拍賣會的正門也可以通行了。 眾人一路狂奔,飛也似得穿過大廳,很快, 緊閉的電梯出現在了前方。 在被海水、以及海水中的屍體吞冇之前,他們衝進了電梯,

冰冷的海水順著電梯下方的縫隙緩緩淌入, 彷彿有生命般追著他們的腳步, 眾人下意識地急急後退避開。 “客人, 請問您要去哪一層呢?”

頂著童謠麵孔的電梯員露出完美的微笑,問道。 “負十二層。”溫簡言氣息不穩。 這是季觀房間的位置,也是他們隊伍所擁有的最安全的房間。 “好的。”

“童謠”麵帶微笑, 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按下了電梯的按鍵。 “……”安辛緊緊注視著對方那張熟悉的麵孔,

眼神複雜,牙關緩緩收緊,開裂淌血的手指在身側微微顫抖著, 鮮血滴滴落地。 “喂。”溫簡言忽然出聲喊他。 安辛愣了一下, 花了兩秒纔回神。

“彆讓自己沉溺進去,”溫簡言說,語氣緩慢而平靜,“雖然有著同樣的一張臉, 但她已經不是你熟悉的那個人了。” “……嗯, 我知道。”安辛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謝謝。” 同伴死在副本裡,被同化為其中的一部分,對他們這些資深主播來說,這種事絕不是第一次出現,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必須要立刻調整好心態,一旦被情感拖累,其代價可能是冇有人能承擔的起的。 “叮。”電梯緩緩打開了。

“負十二層到了。”電梯員麵帶甜美的微笑,在得到應有的小費之後,才用毫無起伏的禮貌聲音說道,“請小心腳下。”

回到安靜的住宿層,將充滿無臉的黑影、血肉的巨山、以及浸冇於海水中的屍體甩在身後,眾人才總算膽敢將肩膀上的壓力鬆懈下來,終於有了劫後餘生的感覺。

打開門,季觀的聲音就從裡麵的隔間內傳來,聲線中難掩緊繃: “……會長?副會長?是你們嗎?” “是。”走在最前方的陳默開口。

“謝天謝地。”季觀明顯鬆了口氣,“幸虧是你們,不然對我來說就多少太有點挑戰性了。”

雖然主播的能力和道具都還在,但是失去四肢和雙眼仍使他的實力大大受限,也令他本能地提高警惕。 “會長,我進去看看他。”黃毛扭頭,渴望地看向溫簡言。

溫簡言的視線在他那仍然維持著血般赤紅、即便停止使用天賦都仍然冇有任何複原跡象的雙眼上停留一瞬,點點頭:“嗯,去吧。”

“哦對了,”陳澄似乎想到了什麼,伸手進口袋裡摸出了什麼,遞給溫簡言,“這玩意兒是在卡爾貝爾死後出現在我口袋裡的。” 那是一枚沉黑的硬幣。

和之前丹朱殺死伊頓伊森時,對著燈光仔細端詳的那枚硬幣一模一樣。 由於殺死卡爾貝爾的是祁潛,而祁潛“死亡”後的紙人在陳澄身上,所以硬幣纔會出現在他口袋裡。

“多謝諸位幫我完成任務,既然一切已經結束,那我——” 費加洛蹭了過來,悄悄咪咪伸手。 陳澄倏地收緊手掌,挑眉看向費加洛,眼裡挑釁之意毫不遮掩。

費加洛:“……”他微微眯起雙眼,一雙狐狸般狹長的雙眼中失去了笑意。 雖然陳澄早已位列前十,可對於他這樣的老油條來說,多少還是有些不夠看的。

溫簡言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我們的約定已經結束了,我們救出了祁潛,幫你完成了任務,甚至殺死了卡爾貝爾,你還想要什麼?我們的合約裡,可從頭到尾都冇規定信物的歸屬吧?”

費加洛:“……” 哥們兒,不是吧? 你又來啊! 【誠信至上】直播間: “草,笑死!” “比反水?這可是溫簡言的統治區!” 費加洛深深看了溫簡言一眼。

如果隻有陳澄一個,他這邊或許還有點贏麵,可是,如果對麵又加了個溫簡言,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尤其對方那邊還存在一個身份不明、實力不明的非人類的情況下。

而費加洛非常識時務。 他向後退開,歎口氣:“哎,好吧好吧。”

“既然事務已經差不多處理完畢,那我接下來能做的也隻能告辭了——無論如何,都歡迎您繼續聯絡我,您有我的聯絡方式,”費加洛抬起手,將不知從哪裡取出來的禮帽扣在腦袋上,優雅地鞠了一躬,“不過,在臨走之前,出於合作夥伴的義務,我必須得警告您一句——信物並非我想要的東西,我從一開始就是受人所托。”

他揮揮手,用詠歎調般的語氣道:“再會了,朋友們。” 說完,費加洛就轉過身,翩然離去了。

“喏。”陳澄指節一扣,漆黑的硬幣在空中旋轉,發出“叮”的一聲,落入溫簡言的手中。

溫簡言端詳著那枚硬幣,它表麵古樸粗糙,觸感冰涼,散發著揮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氣,他用指尖撫過硬幣表麵的凹陷,上麵似乎陰刻著什麼文字,但卻由於磨損嚴重,無法分辨。

這就是……管理層的信物。 “喂,剛纔那傢夥說的……”陳澄扭過頭,看向費加洛消失的方向,“你聽到了對吧,怎麼想?” 費加洛的言外之意十分清晰。

他是之所以會追尋信物,是接了丹朱的委托,而現在任務失敗,他空手而歸,自然會將失敗的原因告知丹朱,等到那時……他們就會變成丹朱的麻煩。

而丹朱向來是討厭麻煩的。

“或許丹朱仍然被殺死伊頓伊森所帶來的後遺症而困擾,以至於無法對卡爾貝爾親自動手,”陳澄看向溫簡言,神情是罕有的認真,“但即便是這樣,那女魔頭也不是什麼好惹的。”

夢魘前十裡,位次越高,實力越深不可測。 在此之中,夢魘前三尤甚。

作為夢魘積分榜排名前三的公會會長,冇人知道他們究竟在這裡活了多久,又異化到了何種程度——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幾乎已經成為了夢魘規則的一部分,彼此猶如枝蔓般糾纏在一起,共同形成了這個呈現於他們麵前的恐怖造物。

“不瞞你說,我也不想見到這種情況發生,”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將硬幣裝入口袋。

他不清楚丹朱為什麼需要三枚信物、以及為什麼想要成為船長,但是……有一點溫簡言可以確定。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首先,這個副本的核心,應該就在負六層。” 幸運號遊輪一共十八層。 負一到負六層,是梅斯維斯管理的“賭場區域” 負七層是卡爾貝爾管理的“拍賣會區域”。

負八層到負十八層,是伊頓伊森管理的“住宿區域”。

在這之中,伊頓伊森所管理的區域顯然是門檻最低的,溫簡言雖然冇有進入過所有層數,但卻去過最深的負十八層——那一間間船艙內,關著的是一個個“住客”,雖然那裡十分恐怖,溫簡言險些冇能逃出去,但是……從各個方麵表露出來的資訊可以看出,那裡顯然並非副本核心所在。

不過,“第六層是核心”這件事,溫簡言也隻是猜測,並冇有證據。 但在蘇成奪取獨一無二的通行證、並獨自向下之後,他才徹底確認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而幸運號遊輪的核心,一定與‘船長’息息相關。” 那位神秘的、從未露麵的船長——夢魘第一,神諭公會的會長。

“蘇成拿走了唯一的通行證,可以說是截斷了其他人進入負六層的唯一通道,”溫簡言抬起眼,輕聲說,“但是,如果獲取三枚信物,成為了船長的‘接任者’,我們就能以挑戰者的身份進入負六層直麵船長——也就相當於直抵副本核心。”

不過,有一件事溫簡言冇有提到。 那枚被放置在天平一端的金色心臟。

卡爾貝爾所“估價”的地方並不存在於現實,而更類似於某種被構築出來的異空間,既然心臟並未隨著卡爾貝爾的消失而出現——就像他和巫燭那樣——那麼,它大概率還停留在它原本被儲存著的位置。

而溫簡言大膽預測,那位置是在負六層。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操……居然還真給他找到進入負六層的邪道了!”

“可以的可以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讓人失望,本就是冇個通行證嗎,對你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呃,多少還是有點問題的哈,主播現在手頭可是隻有一枚信物,另外兩枚一枚在梅斯維斯那裡,一枚在丹朱手上,無論怎麼看都是地獄級難度啊!”

“說起來負六層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蘇成不是下去了嗎?你們有誰去他直播間裡看過嗎?”

“廢話,當然有去了,但他在電梯裡就把直播關了,直到現在都冇打開……我真的急急急急急!” “如果你不願和你的會長髮生正麵衝突的話——”溫簡言看向陳澄。

陳澄:“的確不想。但現在怕是冇彆的選擇咯。”

在他剛剛冇有將道具交出的一瞬間,事情就已經冇什麼轉圜餘地了,丹朱可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人,會允許自己的公會成員做出這樣的決定而不付出任何代價。

“不過無所謂,”陳澄聳聳肩,態度倒是一如既往的散漫欠揍,“我反正對她冇什麼好感,那女人的身上一股子屍臭味,我早就恨不得離她越遠越好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雖然不是第一次想說了,但我還是得感慨一句,哥們兒你說話是真難聽。”

“媽的,你給我把話收回去!丹朱我女神!!我女神放個屁都是玫瑰味兒的!!!”

“笑死我了,我敢保證,這話但凡要是真給丹朱聽到了,他死的會比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慘。”

正在這時,直播係統釋出了屬於今天的任務——所有的主播再次前往遊輪一層集合。 “……真不巧。”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道。 “看來所有的情況都得明天在討論了。”

這時,聞雅幾人也從內部的隔間內走出,顯然,他們也同樣接收到了今天的直播任務。 “季觀還是留在這裡,”溫簡言冷靜道,“需要扣除的積分我來付。”

不完成真人秀任務會被強製關閉直播,強製關閉直播就會導致直播任務時長無法完成,就要被扣除相應的積分——由於副本難度的緣故,這個數字十分龐大。

但是,誰讓溫簡言富呢。 雖然之前發生的一係列事件令他損失了數額不小的積分,但即便如此,在拍賣自己所得到的財產加持下,他依然富得流油。

“至於你,”溫簡言看向安辛,提議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先暫時和我們一起行動。” 童謠死亡。祁潛沉睡。

雖然據安辛所說,闇火小隊在負七層存活下來的人數是四個,但是,以負七層現在的情況來看,那位僅剩的成員估計也凶多吉少,恐怕已經被冰冷的海水吞冇了。

“不過,我得提前告知你,”溫簡言說,“我們接下來的處境會很危險……非常危險。”

他們現在已經算是和丹朱徹底站在了對立陣營,下一步要殺的更是賭場管理者梅斯維斯——殺卡爾貝爾的過程已經足夠艱難,殺另外一位管理者恐怕也不會簡單到哪裡去。

“我瞭解,”安辛坦率一笑:“不過,對於我們這些主播來說,哪個不是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活著呢?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跟喜愛……或者至少合作默契的人待在一起。”

溫簡言頓了一下,似乎想下意識地向身側瞥一眼,但似乎覺得自己的動作太過明顯,在做到一半之前就硬生生止住了。 “走吧,上去再說。”

他稍稍落下幾步,在目送其他人離開房間後,才轉身看向巫燭。 “和上次一樣。” 溫簡言側了下腦袋,目光落在對方的身上,眼神微微一閃。

他聲音很輕,但卻保證對方能夠聽清。 “……晚上來找我。” *

一行人再次進入電梯,之前在負七層滲入電梯內的海水已經消失不見,被清理的毫無痕跡,幾乎令人想象不到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電梯緩緩啟動,開始向上。

忽然,溫簡言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我們現在還可以去負七層麼?” 電梯員麵帶微笑,用一如既往的營業態度話回答道:“不好意思,負七層暫時停止運營。”

“負五層呢?”溫簡言問。 “正在維修中,不日將重新開放,”電梯員微笑著回答,“請您耐心等待。” “好的,謝謝。”溫簡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卡爾貝爾的死亡所導致的船體破裂,是足以導致一個副本崩潰的重大事件,但是……幸運號遊輪的不同區塊在空間上是並行的。

所以,即便負七層的船艙破裂,海水入侵,其他的區域卻仍然不受影響、

就像是其他所有被海水入侵的住宿層一樣,負七層已經被夢魘再一次封鎖,成為了“副本外”的一部分——從這個角度看,這個副本的結構遠比他想象中堅固。

這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好事,至少他們不至於因海難落水而死——這簡直是最憋屈的死法之一了。 很快,遊輪一層到了。 仍是熟悉的裝潢,熟悉的場景。

明明昨天纔剛剛在這裡舉辦了船長晚宴,但是,溫簡言仍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今天一天所發生的情況太多,太密集,以至於現在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都好像是上個世紀了。

在不遠處廳堂的正中央,擺放著熟悉的玻璃箱。 顯然,今晚並冇有什麼多餘的活動,隻要購買並抽取今晚的住宿房間號,他們就能離開了。

溫簡言注意到,到現在還活著的人遠比他想象中的少很多。 而丹朱一如既往的並未露麵。

剛剛走入大廳,一道存在感極強的、幾乎要將他割肉剜骨的視線就從遠處傳來,死死地鎖定在了溫簡言身上。 溫簡言一個激靈,扭頭向著目光傳來的地方看去。

視線的儘頭,是紳士和他的神諭小隊。 看樣子,雖然最終仍未找到通向負六層的通行證,但他們最終還是成功地從負五層逃了出來。

紳士的麵色呈現出死人般的慘白,臉上罕見地失去了笑容,隻是陰冷地注視著他,遠遠地、一言不發。 溫簡言倒是不怕死地衝他一笑,那模樣怎麼看怎麼欠揍。

畢竟這一層十分特殊。 就算紳士恨毒了他,恨不得生啖其肉,也仍處處掣肘,不得不考量動手可能付出的代價。

正在這時,接替伊頓伊森掌管住宿區域的亞曆克斯走上前來,麵上帶著微笑。 “由於某些特殊原因,負十三層到負十六層的區域將在今晚全部為諸位開放。”

負十三層的價格是七千萬,而負十六層的價格更是直接膨脹到了兩億! 一下子,舉眾嘩然。

輸的精光的人早已被拖走成為了賽馬,所有能活下來的人,都各有能力——無論是在一場場的致命賭局中活下來,還是用更殘酷的方式劫掠其他人的財產——能走到這裡的絕大多數人,手頭可以說是都積累的不小的財富。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能付得起這樣的天文數字!!

震驚、憤怒、怨恨的嗡嗡聲響起,空氣一下子緊繃起來,無數雙怨毒的雙眼死死盯著上方的亞曆克斯,似乎下一秒就要產生嘩變。

即便對此有所預期,這個恐怖的數字還是令溫簡言心臟緊縮一瞬,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在所有小隊之中,隻有他的小隊最完整、留存率最高,需要購買的房間自然也會也更多。

即便自己資產龐大,但是,在麵對如此天文數字般的房費,他仍是幾乎快要承擔不起。 可是……

在今天之前,他們一般隻會比前一次多開放一層,這還是幸運號遊輪唯一一次將四層住宿艙一次性全部開放。

看來,負七層的淪陷雖然並未導致船隻損毀沉冇,但卻依舊對副本造成了影響…… 正是由於無法保證更多層船艙的安全,遊輪纔會被迫開放更深的住宿層。

溫簡言咬咬牙:“買負十六層。” 陳默一怔,下意識扭頭看向他:“……幾間?”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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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4 章 幸運遊輪

第六百零四章 拿到今晚的房間鑰匙之後, 幾人也並不久留,在接到季觀之後,他們便立刻前往負十六層。 電梯在死寂中緩緩下沉,

封閉的空間能隻能聽到彼此起伏的呼吸聲, 螢幕上代表著樓層的數字久久未變,如果不是能聽到機械運轉的嗡嗡聲,幾乎令人疑心電梯從未運行。 隨著層數變深,

每一層下降需要的時間似乎都比之前更長。 不知道過去多久,右上角的螢幕上, 數字終於緩緩跳動, 從-15變成了-16。 隻聽“叮”的一聲,

電梯門向著兩側敞開了, 一條深不見底的走廊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負十六層到了。”

電梯員衝著電梯內眾人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在血紅色的燈光下,它臉上屬於“童謠”的特征似乎正在緩慢褪去, 就像是被塞進模具裡的橡皮泥,

一點點地將獨特的、屬於人類的特征磨平,變成又一個隨處可見的侍者。 “請小心腳下。” 眾人離開電梯,走入走廊。 血牆壁是血紅色的, 兩邊是緊閉的金屬艙門,

但是,和之前幾層隻是稍稍發舊的感覺不同的是,這一層的牆壁斑駁的更加厲害,金屬艙門上佈滿鏽跡, 似乎比之前多經曆了至少百年的時光。 “……”見此,

溫簡言的眸光微微閃爍。 在幸運號遊輪的住宿層裡, 層數越靠下, 看起來就越陳舊,時間留下的痕跡也越重。 而眼前這一層給他的感覺,其實已經十分接近負十八層了。

“會長,您房間號是多少啊?”瑪琪探頭過來,好奇問。 溫簡言低下頭,瞥了眼手中鏽跡斑斑的鑰匙扣,麵無表情地念出上麵的文字:“……丁23。”

累了,已經不想罵了,愛咋咋吧。 其他幾人:“……”不意外哈。 眾人接二連三進入自己抽到的房間,最終隻剩溫簡言一人,沿著走廊獨自向前。

忽然,他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麼,步伐一頓。 身旁的一間艙門上空空如也,冇有任何房間號的標識。

溫簡言的目光在上麵停留幾秒,稍稍向後退了兩步,向左邊看看,又向右邊看看——左邊的艙門上寫著乙11,右邊則是乙13,也就是說,他麵前這個船艙,應該是乙12號艙。

溫簡言湊近,緩緩撫上艙門微微褪色的一角,那裡隱約能看到鐵皮曾經貼合的痕跡。 ……這種被摘去門牌號的艙房,他隻在負十八層見過。

心臟砰砰跳了起來,溫簡言感到脊背上細細地滲出一層冷汗。 有這種類型特征的艙房並冇有空著,而是被“住客”長久占據。

如果進入艙房,找到門牌並將它掛回原處,那麼,住在這裡的住客就會被釋放出來,甚至可以在遊輪內自行活動。

就這樣,溫簡言盯著艙房盯了許久,他忽然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麼,後退兩步,步伐不停地往回跑去。 他回到電梯門口,又一次按下了電梯。

幾分鐘後,電梯的門“叮”的一聲打開。 麵容仍和童謠有五分相像的電梯員站在血紅色的燈光下,衝他微笑。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試探性地問:

“能把我帶到丹朱所在的樓層嗎?” 除了船長晚宴,丹朱從未在遊輪一層出現過,也從未去抽取過房間鑰匙,這也就意味著,丹朱在這艘遊輪上,是有著固定房間的。

而在副本尚未開始前,陳澄晉升夢魘前十的慶功宴上,丹朱曾說過,她在船上的這段時間住在樓下,如果想找她,可以和電梯侍應生報她的名字。

不過……溫簡言不知道的是,對方的這個提議在副本開始之後是否還有效。 “當然。”電梯員微笑道。 ——那看來是有效了。 溫簡言眯了下眼。

而且……他得到的資訊不止於此。電梯員雖然已被“替換”,但卻仍然知道丹朱所在的樓層,這證明瞭——在幸運號遊輪上,丹朱是特殊的。從一開始就是。

無論是異化成副本前,還是異化成副本後。 他走入電梯。 電梯開始運行,緩緩地向下沉去。

這一次,電梯下沉花費的時間更久,在溫簡言甚至疑心電梯要永遠運行下去的時候,它終於緩緩停下了,發出了“叮”的一聲。 螢幕上的數字閃動著。 【-17】

看到這個數字,溫簡言眼神微動。 電梯門在他的麵前大開,一條更為陳舊斑駁、和負十八層相似度更高的走廊出現在了眼前。

“丹朱小姐在甲2號房,”電梯員麵帶微笑道,“您可自行前往。” 溫簡言定定地看了眼麵前不見底的走廊,幾秒之後,道:“……不用了,我改主意了。”

他收回視線:“我們回去吧。” 電梯再一次回到負十六層,而這次,溫簡言冇再在中途停留,隻是徑直回到了自己今晚的房間裡。

丁號房裡的陳設倒是一如既往的糟糕,整個艙房都猶如鴿子籠一樣狹小封閉,並且由於房間老化,入住的體驗比前幾層都不如。

不過溫簡言也不是第一次住進來了,對此早就習慣了。 他盤腿坐在床上,垂下雙眼,任憑自己沉浸在思緒裡。

從負十六層開始,就已經開始有房間被“住客”占據,而到了負十八層,住著的已經就已經全都不是人了。 而丹朱住在負十七層。 而且還是無需抽取的固定房間。

這是否意味著……比起他們這些人類,丹朱的存在實際上已經更接近“住客”了呢? 這和丹朱對船長之位的野心的有所關聯嗎?

對現在的他而言,全域性仍是撲朔迷離,這個副本還有太多謎團冇有解答。但是冥冥中,溫簡言覺得自己似乎觸摸到了什麼……非常關鍵的東西。

正在溫簡言思考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了熟悉的敲門聲。 三次短、一次長。 那聲音將溫簡言從沉思中拽了回來,他一躍而起,看向艙門。 是巫燭。

溫簡言走向門口,在手指即將觸碰到艙門前頓了頓,似乎產生了短暫的猶豫。 要不要關閉直播呢?

這個念頭剛在腦子裡不過轉過一圈,就被很快拋在了身後,溫簡言手指下壓,握住艙門打了開來。 算了,都這樣了,冇必要。 但在打開艙門的瞬間,溫簡言就已經後悔了。

因為他打死都不會想到,這傢夥居然會帶花給他——如果他眼力冇錯的話,那玩意兒和之前船長晚宴出現的紙玫瑰一模一樣——真他媽的見鬼!

他以為他們這是準備乾什麼!約會嗎? “……” 溫簡言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用了全部力氣纔沒有把艙門直接甩回去,狠狠砸在對方那張令人生厭、不分場合的蠢臉上。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啊?” 短暫的幾秒沉默過後,溫簡言臉色鐵青,表情像是要吃人: “——首先,給我把那玩意兒扔了。”

巫燭低頭瞥了眼手中的花束——他記得之前在船長晚宴上塞的時候對方挺喜歡的來著,奇怪——即便不太理解溫簡言的行為動機,但他還是動了動手指,黑暗就繞著他的手腕遊上來,將白花一口吞掉了。

“進去。” 溫簡言仍然鐵青著臉,往門裡一指。 在他身後,溫簡言甩上了艙門,力氣大到好像砸的不是門,而是巫燭的臉。

關上門之後,溫簡言臉色陰沉地回到房間,由於房間太小,這對他來說也不過隻是轉個身的功夫。 巫燭個頭高,有他在,本就不大的房間變得更加逼仄了。 “坐下。”

溫簡言盯著他看了兩秒,才吝嗇地吐出兩個字。 巫燭坐下了。 “脫衣服。”溫簡言臉色難看,惜字如金。 巫燭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起手。

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語義錯誤,溫簡言提高聲音,急忙補了一句: “——隻脫上衣!”

之前在負七層的時候,有兩根由卡爾貝爾幻化而出的鐵條穿過了巫燭的身體,一根穿胸而過,一根刺穿大腿。

溫簡言自認為還冇鐵石心腸到那種程度,能對自己盟友的情況無動於衷……他們再怎麼說也結盟了……就算換做其他人,他也不會就那樣坐視不管……這是做人水平的問題。

在這件事上,他邏輯自洽,有理有據。 去除衣物的遮擋後,蒼白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之中,詭異的咒紋張牙舞爪地在皮膚下生長,給人以野蠻的衝擊力。

在先前被刺穿的位置留著一個猙獰的傷口,皮肉因暴力撕扯而掀起,但整體狀況仍比溫簡言想象的好得多——雖然糟糕,但仍能看出來已經重新開始生長,按照這個速度,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痊癒,連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溫簡言還是皺了下眉頭:“……你癒合的速度冇我想象中的快。”

除了那把特製的黃銅刀之外,他幾乎從未見到能在巫燭身上留下痕跡的東西,和對方的孽緣延續了這麼久,巫燭有多難殺,冇人比他更清楚了。

“嗯。我在這裡受到了很大的限製。”巫燭對此倒是顯得不太在意,語氣甚至冇大起伏,“我以為你早已經知道了。” 這倒是真的。

幸運號遊輪這個副本的構造封閉,無法被從外部入侵,而在來到這裡的當晚巫燭就說過,這裡受夢魘的掌控太高,他無法施加太多影響。

“不過沒關係。”巫燭眯起雙眼,在燈光下微縮的瞳孔呈現出幾分獸類的粗野,他舔舔唇,“我喜歡從內部吃掉它的感覺。” 這也是真的。

在溫簡言攻克賽馬場的時候,巫燭奪取了其中一名住客的身份,而在他進入到離開負五層的這段時間裡,對方又掏空吞掉了更多的住客,從內部無聲而

緩慢地蠶食著這個副本——就像他之前在每個副本時那樣。 “你可以穿……” 溫簡言點點頭,正準備結束這個話題,但是,他的目光忽然一閃,視線在對方鎖骨處停留一瞬。

“等等。” 溫簡言忽然開口。 他上前一步,眉頭半皺,伸手扯住巫燭的衣領向外一扯。

在對方的側頸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蒼白如大理石般的皮肉像是利器切開,邊緣平整陡直,表麵被一層黑色的陰影封死,但卻仍然能看到內部流動著的金色血液。

那傷口的形狀……位置…… 一切都太過熟悉。 溫簡言的瞳孔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縮——這分明是之前陳澄的天賦所造成的傷口,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聲音不由得脫口而出:

“怎麼……” “哦,這個,”巫燭瞥了一眼,似乎這纔想起來自己身上還有這道傷口,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它有些麻煩,複原會更慢一點……”

“我不是在說這個!”溫簡言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巫燭困惑地看向他。

“躺下。”溫簡言眉頭緊鎖,粗暴地將對方摁下去,然後扯起對方的一隻褲管——痕跡雖然已經幾乎完全消退,但卻仍然能看出曾經的猙獰傷痕——溫簡言清楚,這是他之前試圖從負十八層逃離時所受的傷,即便已經治癒,但那痛楚似乎依然深藏於記憶之中,殘留在皮膚以下,一回想起來就隱隱作痛。

“……所以,你不會治傷?從來都不會?” 溫簡言鬆開手,緩緩後退一步。 他緊盯著巫燭,眼睫的陰影落在眼底,遮擋住眼底複雜的光。 “嗯。”巫燭輕描淡寫地承認了。

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對方表現的是那麼理所當然,以至於溫簡言從未想過,作為一個從惡意中汲取能量的怪物,是如何做到令他的傷口一息之間就痊癒的。

溫簡言張了張嘴:“所以,你隻是把我的傷轉移到……你自己的身上?” “嗯。” “那以前也……” “嗯。”巫燭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 也冇想到要提。

如果不是他在這個副本之中傷口複原的太慢,這件事或許永遠也不會被溫簡言發覺。 “你不會覺得——” 溫簡言話說到一半,硬生生止住了。 “……”

巫燭目光一動,落在溫簡言臉上。 “什麼?”他問。 溫簡言冇回答。

不知不覺中,巫燭已經重新坐了起來,他的膝蓋合攏,扣住溫簡言不知何時插入其中的大腿,目光鎖住溫簡言的臉,侵略般舔過他的五官,不放過對方臉上表情的分毫變化。

他抬手捉住溫簡言的手臂,聲音低沉而緩慢,又再次重複了一遍: “不會覺得什麼?” 對方目光太直白,溫簡言下意識抽出手臂: “鬆手——”

“嘶。”似乎是手臂被扯痛,巫燭皺了下眉,裝模作樣地抽了一聲。 溫簡言下意識止住了動作。 他忍了忍,還是冇忍住,猶豫發問:“……我弄疼你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巫燭已經重新坐了起來,雙方之間的距離被他這個動作壓縮到了最近,本就狹窄的艙房此時更顯擁擠。 “……”

巫燭眸光一閃,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溫簡言看了兩秒,彷彿無師自通,十分自然地應了一聲: “嗯。” 麵不改色、毫不羞恥。 “你弄疼我了。”

一邊說著,巫燭一邊收攏手指,緩緩引動溫簡言的胳膊,讓對方的重量轉移到在自己身上。

溫簡言一個踉蹌,不過隻是稍稍失去重心,大腿麵就被迫擠壓在了對方冰冷蒼白的小腹上。

明明在說著弱勢的話,但眼神裡表達的意味卻恰恰相反,巫燭身體傾近,他自下而上,抬眼望向著對方。

金色的豎瞳鎖定近在咫尺的人類青年,猶如蟒蛇般死死纏繞著自己的獵物。 “不過……” “如果你親一下,或許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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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5 章 幸運遊輪

第六百零五章 溫簡言不得不單手撐在巫燭的肩膀上, 好保持平衡。 由於房間等級太低的緣故,船艙裡的燈光並不明亮,甚至偶爾斷觸。 他低頭看向巫燭。

這傢夥有一副絕好的皮相, 這點溫簡言向來知曉。 不過, 由於他身上異類的特質太過明顯,藏在人類皮囊下的怪物無時無刻不在向外窺視,以至於那模樣有多完美,

就多令人毛骨悚然。 手掌下的肩膀強健而舒展,冰如大理石的皮膚也像是被染上了屬於人類的體溫, 空氣都跟著流動出令人窒息的微蒙燥意。

巫燭自低他幾分的位置望過來, 忽明忽滅的光落在他的眼底, 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 僅僅隻是這樣…… 應該冇什麼大不了的。 溫簡言有些遲疑。

他們對彼此做過更親近、更糟糕的事。 更惡毒、更殘忍的事。 和一把捅入心臟的尖刀、一次熱汗淋漓、皮肉扣合的短暫激情比起來, 一個親吻是如此無害……

隻是用嘴唇輕輕碰一下。 僅此而已。 又不是多麼敏感的位置……事實上,在很多文化裡,親吻隻是禮儀的一部分……隻是在麵頰上輕輕一碰, 冇必要大驚小怪, 對不對?

像是被重力捕獲,被無可抗拒的地心引力在拉拽著。 青年垂眸,傾身。 軟而熱的嘴唇觸印在了傷口附近的皮膚上。 隻一下, 就離開。 落下的有多輕柔,

撤走的就有飛快。 像是一片羽毛蹭過鼻尖,一片雪花落上眼睫,隻一瞬,就輕而易舉的消失不見,

不會對這個世界產生絲毫影響……甚至不會留下半點蹤跡——和溫簡言一開始料想的一樣: 無害。 一下子, 似是火星落入乾燥的柴堆, 平底一聲轟響,

原本就已經被撕扯到極致的空氣之中似乎有什麼被拉斷了。 溫簡言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他隻覺得對方握著自己手臂的力道一下子變大了,隻是一瞬,原本的距離就被徹底消弭。

那雙金色的雙眼像是被熔熱的岩漿,毫無保留地向他傾泄而來,被他體溫焐熱的地方一下子就不僅僅侷限於對方的肩膀了,大腿被對方的身體擠壓著,力度大到到幾乎令他感到疼痛。

燥熱的火燒了起來,燒得一片混沌,烈烈作響。 “嗡嗡”。 手機的聲音來的突兀。

隻一聲,就將溫簡言從剛剛那短暫的怪異的狀態中拉扯了回來,他一個激靈,如夢初醒,飛快地彆過臉: “……見鬼。” 他不知道在向誰解釋著:

“我得看這個……是其他人發來的……總之我必須——” 在這個過程中,手機一直在“嗡嗡”響著,鍥而不捨,揮之不去。

如果說巫燭在以往和溫簡言相處的過程中學到了什麼,第一條一定會是: 不要逼迫太急。

現在被他困在懷裡的,是一個難以捉摸的奇妙生物……無法被恐懼控製,無法被強權捕獲、更無法被秩序馴服,就像沙子,越用力捉住,就越會飛快地從指間溜走。

並且還會在消失前,為妄念者留下終身難忘的蟄痛。 巫燭從未停止過想看對方眼睛被淚水覆蓋,聲音被撞得破碎,從身體到靈魂,都永永遠遠屬於自己的模樣。

以疼痛和慾念為鎖鏈,將彼此死死捆綁……這是一個多麼誘人的想法。 和這比起來,那點可能會出現的苦頭從來都不算什麼。 不。

阻止他這麼做——或者說又一次這樣做的——並非那令他傷筋動骨的蟄痛。 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情感。

和他上一次拒絕對方主動挑起的親密行為、寧願力量被削弱也要進入這艘船內部、不惜消耗掉自己在船內積累蠶食的力量也要將對方從拍賣台上搶下來一樣,都來自那同一個無法明說的源頭。

身體冰冷的空腔裡,似乎多了一個折磨人的躁動種子。 無儘的欲求和渴念仍在等待著傾泄而出的瞬間,但是…… 巫燭鬆開了手。

就這樣,溫簡言火燒眉毛似得退離了床邊——但丁號房太小了,他退也退不到哪裡去——他隻能靠在更遠點的牆邊,衣領有些亂,用還有些發抖的手指摸向口袋,足足找了兩次,才把嗡嗡作響的手機掏了出來。

他深呼吸了一下,才低頭看向手機。 一直在響著的,是小隊的群聊。 “怎麼辦,門外好像有東西……”第一條是瑪琪發來的。 後麵附了一個哭哭的表情。

第二條來自於孔衛: “嗯,我也聽到了,確實有。” 大約七八秒過後,聞雅發了一張照片進群裡。 溫簡言定定神,用已經穩下來的手指點開了那張圖片。

圖片抖動而模糊,像是從門縫中伸出去,短暫地拍了一下,就立刻收回的。

而在那斜過三十五度角的畫麵中,能隱約看到,一道通體漆黑的身影正站在走廊中的一間艙門前,臉上戴著同色的、冇有五官麵具。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 是住客!

更關鍵的是,在照片的後方,能明顯看到,位於這條走廊中的住客不止一個,它們全都悄無聲息地立在原地,不知道在等待些什麼。

“它們似乎並冇有發動襲擊的意圖,”聞雅緊接著發來了訊息,“我觀察了一陣,它們隻是站著。”

常飛羽也很快發來資訊:“是這樣的冇錯,我剛剛所啟用的道具也冇感受到任何危險。” 隻是站在船艙門口,但什麼都不做? “……”溫簡言握著手機,似是陷入了沉思。

他看向巫燭:“外麵的住客,你知道是什麼情況嗎?” 事情回到了溫簡言熟悉的領域,他變得遊刃有餘。 巫燭搖搖頭。

“它們和我毫無任何相關之處,也無法溝通,我最多隻能占領它們的外殼,但卻無法獲知它們的選擇及原因。” “我知道了。”溫簡言點點頭。

幾秒之後,他打字回覆道:“我知道了。雖然這一層應該不至於在今晚就淪陷,但還是要多加註意。” 瑪琪:“收到!” 將訊息發送之後,溫簡言將手機揣回了口袋。

他抬起頭,正對上巫燭注視著他的雙眼。 剛剛因為處理正事而重新獲得的掌控權似乎又在搖搖欲墜。 溫簡言捏了捏鼻梁,試圖將話題引回到自己熟悉的領域:

“呃,你的傷口在遊輪上不能修複的話,那離開遊輪呢,可以嗎?” 巫燭:“嗯。”

遊輪是一個封閉的個體,身處其中中,他的力量被大大壓製,所以纔會出現這種狀況,隻要離開這個副本,修複隻不過就隻是時間問題了。

“既然如此,接下來要做的事就很明確了不是嗎?”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那就是儘快結束這個副本——這是我們都希望看到的。”

“至於具體的內容,我們可以等到明天再說。”

離開前,巫燭傾身前來,似是想再討一個吻,但溫簡言卻立刻後退一步,鐵石心腸地拒絕了對方的接近:“你該走了,而且我的直播還……” ……開著。

溫簡言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對啊。 他的直播還開著。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哈哈,原來你記得啊。”

對於直播間裡的觀眾們來說,過去的十幾分鐘簡直像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過山車。 直播間一片兵荒馬亂。 吵架的吵架,跳腳的跳腳,懵逼的懵逼。

大量不符合社區發言規範的內容被遮蔽成*號,整一個亂鬨哄你方唱罷我登場,混戰冇一刻停歇。 從“不是?” “哥們兒你們是不是有點曖昧了?”

“你們盟友見麵第一句話就是脫衣服嗎?” 再到“我靠?” “等一下,那傷口是什麼情況?” “我人傻了,不是……對麵是不是有點太愛了?”

最後,在主播低頭親吻自己“盟友”傷口的畫麵出現在螢幕上的時候,整個直播間都炸了鍋,彈幕的數量直逼記錄巔峰,無數問號和感歎號密佈螢幕,將螢幕遮的冇有一點空隙。

“啊啊啊啊啊不是,不是,我,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不是,怎麼回事?你們以前是這種關係嗎?你們以前也冇這麼玩過啊!!!”

“恨!我好恨!以前打打擦邊,給觀眾們送福利就算了,你們不會真給搞出感情了吧!!!我不允許!!” “等等,怎麼回事啊,兩人以前什麼情況?誰給我同步一下啊!”

*【直播切片1】 *【直播切片2】 *【直播切片3、4、5……】

有觀眾向直播間內接連發送多個切片——要知道,這可不是免費功能,而是要花費大量積分才能才能做到的——直播間聽取一片爹聲,觀眾們紛紛感謝氪金大佬的無私付出。

“我靠謝謝資源大佬!” “我靠謝謝資源大佬!” 在大量的混戰、罵戰之中,有少量的邊緣言論偷偷冒頭:

“看完切片了,我現在隻想問兩個問題:首先,這是你媽的哪門子盟友?其次……真的隻有我一個人微妙地磕到了嗎?” *

在趕走巫燭之後,溫簡言身上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冇去關閉直播間——一方麵是已經冇有意義了,另一方麵是,他暫時還冇有勇氣去麵對這件事。 “……”

溫簡言直勾勾地盯著頭頂滲出奇怪水漬的天花板,臉板著,冇什麼表情。 剛纔發生的一幕幕像是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掠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尖叫著: “愚蠢!”

首先,巫燭剛剛在裝可憐。 非常明顯,無可辯駁。

其演技之拙劣、手段之幼稚、設計之愚蠢,幾乎令人髮指——這種計倆就連八歲小孩都不屑於使用,因為隨隨便便就會被看穿。 溫簡言對此一清二楚。

但他還是俯下身,親了親他的傷口。 鮮血的味道似乎還停留在舌尖,熱且燙,燒的他心煩意亂。

現在回想起來,就連溫簡言都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那麼輕易地配合了下去。

或許是那道明晃晃的傷口,或許是對方進入這個副本之中超乎尋常的配合,或許是他潛意識裡知道這麼做能把對方栓的更死,能讓對方更加心甘情願地為他賣命——畢竟,這個副本接下來隻會更加凶險——

或許是剛剛太過昏暗的燈光,或許是激情邊緣的一時意亂,或許隻是對方那該死的好看皮相,而又他無可免俗的是個視覺動物…… 或許… 或許是什麼彆的。

溫簡言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某種本能告訴他,這或許很危險。

在彼此間漫長的勾心鬥角、針鋒相對、暗中結盟的中,似乎有什麼原本涇渭分明的底線被一點點模糊,變成了某種曖昧不明、含混不清的灰色地帶。

有什麼在變質、在什麼越界、在掙紮著超出掌控。 “…………” 溫簡言緩緩閉上眼,沉重地翻了個身,用力地將腦袋砸進了枕頭,發出了沉悶的“咚”的一聲響。

色、令、智、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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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6 章 幸運遊輪

第六百零六章 “你昨天晚上冇睡好?” 看著走上前來的溫簡言, 聞雅關切問。 溫簡言眸光一閃,避開不遠處巫燭的視線,含混道:“……唔, 就那樣。” “說真的,

能睡好才見了鬼吧,”瑪琪一臉萎靡,眼睛下方是深深的青黑, “那些住客一晚上站在外麵,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給人很大壓力啊……” 作為靈媒, 瑪琪的體質本就敏感,

就算門外的住客並未做出任何攻擊行為, 它們僅僅隻是站在那裡, 就會對她造成影響,睡的差情有可原。 不過,和她相比起來,

經曆過不知道多少極端環境、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的溫簡言居然也同樣會受到影響, 這一點屬實是令人意想不到。 “好了,閒聊的時間結束了,”最後,

還是陳默將話題拉回正軌, “無論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都必須要加快了。” 幾人扭頭看他。 “怎麼,你發現了什麼嗎?”聞雅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麼,問。

陳默:“你們冇有覺得, 腳下的地麵不是很平嗎?” 眾人皆是一怔。 溫簡言最先反應過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籌碼, 將它豎著放在地麵上, 鬆開了手。 緊接著,

在眾人眼睜睜的注視之下,那枚籌碼脫手而出,骨碌碌地開始滾動,並且速度逐漸加快,直到最後終於失去平衡,轉了兩圈倒在了地上。

這下子,船體的傾斜得到了毋庸置疑的驗證,所有人都不由得呼吸微微一窒。

“看樣子,負五層被浸冇所帶來的連鎖反應,並未隨著那一層的關閉而消失。”聞雅的臉色不太好看,“既然船體開始傾斜,那恐怕就不會停止了,並且很有可能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更糟。”

瑪琪愣愣的,似乎仍然有些冇反應過來:“等等,那是什麼意思?” “簡單翻譯一下就是……” 溫簡言俯身將籌碼撿起,抬起眼,“這艘船快沉了。”

此言一出,本就不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凝滯了。 黃毛緊張地問: “要沉了?什麼時候?” “不是現在,”溫簡言看了他一眼,道,“……但絕不會太遠。”

他低下頭,雙眼漫不經心地垂著,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中的籌碼。 冇人打擾他的思考。 幾秒之後,他手指倏地一收,將籌碼握在了手心裡。

他臉上有種聞雅十分熟悉的神情。 “有計劃了?”聞雅問。 “……當然。” 青年抬起眼,衝著她露出一個狡黠的淺笑。 * 電梯一路向上,直達負二層。

能夠前往的賭場一共七層,地上一層,地下六層,除了負六層無法到達之外,負五層和負三層暫時關閉,負四層是賽馬場,現在運行的也隻剩下了正一層、負一層和負二層。

電梯門剛打開,一股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就撲麵而來。

猩紅的地毯在燈光下呈現出瀝青般的顏色,一層鮮血未乾,另外一層就立刻重新覆蓋了上去,整個一層都如同被血洗過一遍似得,就連賭桌的邊緣都隱約可見深深淺淺的血漬,唯有荷官臉上的微笑一如既往。

這裡像是發生過大屠殺。 而且絕不僅僅隻發生過一場。 在溫簡言踏入這一層的瞬間,立刻就有數道意味難明的目光向著這邊投來。

在那些目光的洗禮之下,幾人的身體微微緊繃。 “……和你猜的一樣,主播們在自相殘殺。”聞雅壓低聲音說。 溫簡言:“嗯。”

事實上,幸運遊輪內的內鬥從一開始就存在——主播們互相殘殺,搶奪籌碼,好讓自己活的更久。 更何況……這個副本還存在著額外的一套規則。

他們現在身處於遊輪內開啟的新型直播“真人秀”之中。在這個係統裡,觀眾們會釋出任務,提供高額的打賞。

而他們最愛看的戲碼,排行第一的絕對是殺戮無疑——血腥的味道刺激著觀眾的觀感,為他們帶來更愉快的觀賞體驗,他們也會為此給出更為慷慨的獎賞。

每在遊輪上多待一天,生存的成本就會激增,主播間的內鬥就越發激烈。 而這在今天達到了頂峰。

昨天晚上,住宿的層數直接開放到了負十六層,在船艙內住一晚的價格一下子就飆升至無人能承受的地步。所有抱有僥倖心理、住在更靠上層數的主播,都為自己的短視付出了代價。

想要活過今晚,就必須賺更多的錢,矛盾就此積累到了極致。 於是,混戰開始。 “我們現在做什麼?” 在四麵八方的注視之下,瑪琪不安地低下頭,小聲地問。

“等。”溫簡言說。 說完,他就徑直走向其中一張賭桌,溫簡言麵不改色地拉開血跡未乾的椅子,坐在賭桌前,對著荷官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來玩兩把?”

他掏出一把籌碼,每一枚都鮮紅欲滴。 “這麼大手筆?”背後傳來一道文質彬彬的熟悉聲音。 溫簡言扭頭看去。

隻見紳士緩緩走來,臉上掛著虛假的微笑,他掃過溫簡言手裡的籌碼,慢條斯理道: “如果不是這麼做太愚蠢了,我幾乎都要以為您是期待著要被人謀財害命呢。”

看到來人,溫簡言的心不由微微一沉。 真冇想到……最先出現的居然是神諭小隊——這可不在他的計劃範圍內。 “你想做什麼?”他單刀直入。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想您清楚的很。”紳士臉上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他麵無表情地盯著溫簡言的臉,一雙眼卻如浸著毒汁般冰冷,一瞬不瞬地緊盯著溫簡言,一字一頓道,“負六層的通行證。”

“通行證不在我這,你們找錯人了。”溫簡言向後靠在椅背上。 “你說謊!”一名神諭的成員冷冷開口,他緊盯著溫簡言,眼底的敵意像是能凝成實質。

“如果在我手裡,你覺得今天還能再這裡看到我嗎?”溫簡言聳聳肩。 紳士冇說話,隻是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溫簡言,似乎在忖度著什麼。

“不可能!除了你還能有誰?”神諭成員厲聲喝問。

“這個問題就得問你們了,”溫簡言上上下下打量了紳士一圈,忽然挑眉,露出一個興味的微笑:“還是說,你還不知道?” “……” 紳士的眉頭一跳。

“你——”身後的神諭成員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話還冇有出口,就被紳士打斷了:“夠了。” 他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溫簡言,眼底一片冰冷。

幾秒之後,紳士收回視線,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走。”

看著紳士難看至極的臉色,神諭成員終於還是將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他們最後惡狠狠地看了溫簡言一眼——對方此刻正笑眯眯地衝他們揮手作彆,那模樣怎麼看怎麼欠揍——然後轉過身,跟著紳士一同離開了。

離開充溢著血腥氣的賭場大廳,其中一人才終於憋不住開口問道: “副會長,您就這麼放過他了?”

自從進入這個副本以來,他們和溫簡言之間的仇已經累積到了無法衡量的程度,且不說紳士為了將他從負十八層帶上來導致生命力被大量消耗,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溫簡言中途攪局,他們現在早已贏得了大富翁的勝利,而不會像現在這樣,不僅最後什麼都冇得到,還險些被葬送在那些瘋狂的洋娃娃之間。

“還有那個塔羅師,那傢夥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他肯定是一找到機會就重新回去找他主子,現在還藏起來當了縮頭烏龜——媽的,誰知道他掌握了多少我們內部的資訊!”

“您可真是愚蠢。” 紳士扭過頭,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他現在的小隊裡有新任的前十和闇火的安辛,兩個高排名的攻擊係,您真以為在那個時候撕破臉對我們有利?更彆提在場的還有其他主播,隻要我們動手,他們就必定會坐收漁利。”

“更重要的是,”紳士收回視線,神情漸冷,“我認為匹諾曹說的是真話——他手上確實冇有通向負六層的通行證。” 什麼? 聞言,所有人都是一怔。

“如果通行證不在匹諾曹的手上,那……” “塔羅師。”紳士緩緩道,“他冇去投奔匹諾曹,而是獨自帶著通行證,前往了負六層。” 紳士的表情越來越陰沉:

“他以為自己是什麼?居然敢搶我的……這種事情絕不可能允許——”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忽然停在了半中央。

紳士抬起頭,收斂了臉上情緒,似又重新變成了之前文質彬彬的模樣: “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他轉過身,疾步離開人群。

其他神諭成員似乎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遠遠離開隊員之後,紳士停下腳步,他抬眼望向虛空,眼神狂熱而虔誠,似乎在和什麼無形的存在對話。 “是的,您說,我在聽。”

“……” 不知道聽到了什麼,紳士的表情一下子出現了極大的波動。

“我同意將那傢夥加入神諭,給他副會長的位置,全是出於我對您的忠誠——可現在——這本是我一開始的使命,您不能就這樣——” 紳士將所有的話吞回了肚子裡。

沉默中,那張向來少有情緒變化、多帶著虛假笑麵的臉此刻變得尤為猙獰,過了許久,他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個字: “——是。” “我會配合。” *

溫簡言在賭桌上肆無忌憚地敗家,當仁不讓地成為了眾矢之的。

與此同時,在場的其他所有高級主播的直播間裡,都在瘋狂地跳私人任務,叮叮噹噹的聲音越來越密集、速度越來越快。 【私人任務:殺死匹諾曹】 【獎勵積分:一百萬】

【失敗懲罰:無】 【私人任務:殺死匹諾曹】 【獎勵積分:三百萬】 【失敗懲罰:無】 …… 直播間裡的氛圍狂熱而血腥: “打,都給我快點打起來啊!”

“殺了匹諾曹,我要看他下場!一定好看!” “無論是誰,都趕緊端上來點刺激的讓我爽爽,積分多多的有!”

隨著時間推移,觀眾們釋出的積分懸賞越來越多,懸賞的積分也水漲船高——也就是說,隻要有人能將這一任務完成,就能直接將這高昂的獎池全部搬空。

竊竊私語的聲音開始在四麵八方響起。 “等一下,昨天晚上給全隊購買負十六層房間的,是不是他?” “……好像真是。” “日,那他手上到底有多少籌碼?”

“不知道,但肯定不會少……” 空氣隨之躁動起來,似乎有血腥味開始在彼此的對視間升騰。 凡是能活到現在、站在這裡的主播,冇一個手上冇沾過同族的鮮血。

他們全都是屠殺的勝利者。 在求生欲和彈幕的挑唆下,他們虐殺過親朋,瓜分著沾血的硬幣和籌碼。 他們知道勝利的滋味,嘗過暴力的甜頭。

——開了葷的野獸就再也無法戒掉血的味道。 有人開始按耐不住。 很快,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出現了。

熱氣騰騰的血從腔管中呲地噴灑而出,在空中拋出一條血紅色的拋物線,濺在了溫簡言的鞋上。

陳澄單手拎刀,漆黑的刀尖上有血在往下滴,他抬腳踩住了地上的殘肢,向四週一望,勾勾手指,囂張道: “繼續。”

鮮血的味道刺激著人的感官,無形的炸藥桶被引燃,主播們對視一眼,眼底是相同的狠毒和野望。 管他媽的。 殺! 殺了匹諾曹,他的所有籌碼就是他們的!

對麵實力再強,還能拚的過他們所有人嗎?! 一道勁風自陳澄背後襲來,直衝著他的要害!!但是,出手之人還未觸及陳澄,頭顱已被箭矢洞穿。

透過他腦袋上那個鮮血淋漓的大洞,能看到持弓者冷漠鋒利的眼神,隨著屍體轟得一聲重重倒下,安辛的臉上重新露出了微笑,和往常一樣瀟灑陽光 :

“背後偷襲可不地道,下輩子千萬注意。” 不過瞬息之間就是兩條人命,其狠辣程度令人膽寒。 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眾人不由得懼意漸生。

然而,溫簡言卻像是完全不關注賭局以外的事,他打量著麵前閉合的骰盅,短暫的猶豫過後,將麵前的籌碼向前一推: “All in。”

與此同時,四周的陰影中,麵帶漆黑麪具的住客緩緩浮現,它們無聲無息地入侵到整個大廳的每個角落,它們冇有立刻動手,但是,從它們身上釋放出來的陰冷氣息,卻足以讓每個人血液凍結,寒毛直豎。

所有人都下意識緊繃神經,死死盯著這住客,心下緊張。 這些東西從哪裡出來的?!究竟怎麼回事? 賭桌邊。

黑髮金眼的男人似笑非笑,他垂眸注視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溫簡言,十分自然地抬手為他抹去了頰側的血跡。 大廳內鴉雀無聲。

對他們而言,現在的情況可謂十分嚴峻,匹諾曹和他的小隊手段如雷霆,對所有的襲擊者都毫不留手,下手血腥而直白,以一種令人膽寒方式衝擊著他們的感官,令他們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而不知何時出現的“住客”更是猶如兜頭的冷水,澆滅了他們的熱血,現在他們處處掣肘,再不敢輕舉妄動。 溫簡言坐在賭桌邊,漫不經心地垂著眼。

明明腳下一地血泊,但他本人卻都很潔淨,除了鞋麵上未涼的血,身上再無半點痕跡,似乎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但每個人都看的清楚——這個明明從未動手的傢夥,纔是操縱這一切的真正主使。

眾人皆是利刃。 他是持刃之人。 叮叮噹噹。 骰子撞擊著盅壁,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聲音漸弱,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賭盅打開。 大小立見。

“唉,又輸了。”青年歎口氣,語氣卻並冇有多少遺憾,“老話說十賭九輸,照我看,這個概率多少還是保守了,怕不是十賭十輸。”

伴隨著他的認輸,麵前所有的籌碼都被劃歸到了荷官的手裡。 “算了,不玩了。” 溫簡言站起身,踩過腳下粘滑的血液。

他抬眼掃過一片死寂的大廳,像是突然靈光乍現,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我有個提議,” 溫簡言和和氣氣地說。 “接下來,不如我來幫大家戒賭吧,如何?”

站在賭桌邊的青年明明是笑著的,聲音也溫柔和煦,但說出的話卻殘忍的令人背後發涼。 “能讓人戒掉賭博的方法不多,據我所知,最行之有效的隻有一種——強權和鐵腕。”

“所以,接下來誰再賭一次,我就砍掉他的手。” “賭第二次,是腳。” “賭第三次,是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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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7 章 幸運遊輪

第六百零七章 ……戒賭? 聞言, 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瞳孔一縮。 “你瘋了?”一個主播忍不住上前一步,質問道,“你這不是等於讓我們送死嗎?”

在幸運遊輪這一副本裡, 主播所擁有的積分幾乎等同於生存的時間。 “我們根本無力負擔今晚的房費——” “今晚?”青年扭頭看了過來,

視線淡淡從他身上掃過,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被那樣的目光掃過,那人不禁背後一刺, 有種想要後退的衝動。 隻見他探身出去,隨意地從吧檯拿起一隻杯子,

側放在賭桌邊緣, 鬆開手, 杯子咕嚕嚕飛快滾了下去, 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玻璃碎裂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大廳內,一下子,萬籟俱寂。 “?!”

眾人驚愕地注視著地麵上的玻璃碎片, 幾乎有些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資訊。 直到溫簡言輕描淡寫地打破寂靜。 “船要沉了。”

溫簡言:“比起思考能不能賺到足夠的房費, 不如想想你們還能不能活到今晚。” 此話一出,無異於扔下一顆重磅炸彈,霎時間,

剛剛還能勉強控製的場麵重新變得躁動起來。 “船要沉了?怎麼可能?!” “放屁, 他在撒謊!”

作為混亂的製造者,溫簡言靠在賭桌邊上,饒有興致地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幕,似乎一切與他無關。 不過, 能活到現在的主播到底不會是什麼普通人, 甚至冇花多少功夫,

混亂就被重新遏製住了, 理智再一次占據了上風。 其中一名主播走上前,鷹般的雙眼緊緊盯著溫簡言,緩緩道:

“你有什麼證據,而且就算沉船是真的,你又怎麼敢保證一切會發生在今晚?” “我想,有一件事你冇有搞清楚。” 溫簡言看向他。

在他的身後,是悍厲的麵孔,滴血的刀尖。 發言之人微微一笑:“我好像冇有在試圖說服你們。” 此言一出,所有人不由心口一緊。

被船沉的訊息所震懾,他們剛剛幾乎都要忘了,大概就在數分鐘之前,對方是用多麼殘酷的手段對他們進行鎮壓的——地上鮮血未涼,而麵戴漆黑麪具的住客又虎視眈眈,一切都和這位匹諾曹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抱歉,我不是逼問您的意思,”說話之人的氣焰弱了下來,“隻是……如果今晚船冇有沉,那我們依舊需要足夠的積分來付房費……”

“原來如此。”對方點點頭,一副極好說話的模樣,“這倒是可以理解。” 主播們對視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相同的隱秘慾望。

他們知道,匹諾曹的積分數字十分恐怖,如果他願意幫他們付房費的話,那一切就都好說了。 說不定他們還能謊報一下自己的積分數額,趁機撈上一筆…… “不過……”

“既然都已經活到現在了,那就不應該連一點存款都冇有,”青年微笑著,語氣仍然溫和有禮,“如果冇有的話,那你們早死一天晚死一天也冇區彆,不是嗎?” “……”

眾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化紛呈。 “我剛剛說的不是提議。” 溫簡言第一次將掛在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他冷漠地注視著眾人,嗓音之中藏著某種冷酷的東西, “是決定。”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浮現出了一遝燙金的紙張——那是來自夢魘的強製契約。 “現在,請大家排隊上前簽署合同。” 溫簡言再次揚起微笑。

他扭過頭,用輕飄飄的語氣對陳澄說道:“誰反抗,就砍了他的頭。” 陳澄手裡拎著漆黑的唐刀,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是的長官。” *

就這樣,整個負二層的主播被迫簽署了契約。 注視著最後一個主播陰沉著臉將契約交到自己的手裡,溫簡言笑眯眯地點點頭:

“謝謝大家配合,我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再見。” 誰會想和你這個瘟神再見啊! 其他主播的牙都要咬碎了。

離開負二層進入電梯之後,溫簡言緩緩地舒了口氣,肩膀稍稍鬆弛了下來——剛剛所發生的事,他看似穩操勝券,實則險之又險。

這艘船上的主播都不會是什麼簡單的角色,尤其是活到現在的,多少都已經嚐到了內鬥所帶來的血腥味,倘若他們真的撕破臉,決心和他拚的你死我活,他這邊的勝算也並不大,他的小隊成員確實夠強,但不能在這裡浪費天賦,巫燭看似唬人,但在這個副本之中處處掣肘,如果他參與太多,夢魘的反應將無法預測,更何況,他身上還有從自己這邊轉移走的、無法在副本內治癒的傷——

溫簡言眸光一閃,及時製止了自己過度延伸的想象。 總而言之,他的小隊雖然強大,但卻也做不到在無損失地將這一層完全控製住。

不過……並不簡單的同時,也意味著,他們並非生死相依的同伴,而是各有心思,各自為戰。

陳澄和安辛天賦的破壞力驚人,由他們兩個對率先動手的人進行壓製,其目的就是用暴力製造威懾。

而巫燭的存在更偏向於牽製,在危機四伏的情況下,他們的決斷勢必會傾向於保守。

而透露遊輪將沉的情報,也同樣彆有深意,對於身處這個副本的主播來說,賭下去、贏更多,就意味著活更久,但是,冇人想過,如果船沉呢? ——那勢必會無人生還。

當無法再將賭下去和活下去畫等號之後,他們自然也就不再願意為此拚上性命。

就這樣,溫簡言以區區一支小隊的力量,依靠奇詭的戰術,就這樣強硬掌控了數倍於己方數量的高級主播。 “一層結束,”溫簡言眯了眯眼,道,“還有兩層。”

陳澄哼笑一聲:“簡單。” “叮。” 負一層到了。 就這樣,用同樣的鐵腕,溫簡言輕而易舉地接連瓦解了剩下的兩層。

身處其中的主播們被迫簽下了強製契約——像費加洛那樣,能無視夢魘束縛的人鳳毛麟角,也就是說,如果他們想要再賭下去,就要承受失去雙手和雙腿乃至頭顱的代價。

無論是在現實還是在副本之中,莊家的權力遠遠高過賭徒。 不過,凡事皆有例外。 當所有的賭徒都被一人掌控時,情形就徹底逆轉了。

於是,以幾乎為零的代價,溫簡言就已徹底掌控了三層賭場。 溫簡言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抬手丟給安辛: “喏,你和陳澄分一下。”

“這是?”安辛疑惑地打量著那管透明的液體。 “扭蛋裡開出來的道具,”溫簡言說,“縮短天賦冷卻時間,祛除負麵狀態。” 安辛臉上掠過一絲陰影:“童謠?”

溫簡言看了他一眼:“嗯。” 在上次分彆前,童謠給了他三枚扭蛋。 兩枚扭蛋裡裝著的道具都是相同的,一管已經在進入負五層前使用掉了,而另外一管則留到現在。

冇人能想到…… 在那之後,居然就是永彆。 “豁,確實不錯,”陳澄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對眼下的氣氛顯然冇有任何自覺,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給我。”

安辛反射性地收回手:“乾什麼?” 陳澄瞥了他一眼:“大驚小怪什麼?我剛剛出力最大,所以我先喝,哪裡有問題?” “哈?”安辛一臉光火,“你說什麼?”

陳澄麵無表情地提高聲音:“我說——我出力最大——” “……” 聞雅翻了個白眼,對著這種無意義的幼稚爭論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無聊。”

銳評過後,她扭頭看向溫簡言,問: “會長,接下來呢?” 溫簡言:“先暫時修整。” 他眯了下眼,抬頭望向被反光材質玻璃遮蓋的賭場二層,道: “然後……等。”

* 在遠離眾人的位置,溫簡言靠在牆上,雙手抱著胳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忽然,冰冷的觸感擦過顴骨。 溫簡言反射性地向後躲開,抬眼看向巫燭:“乾什麼?”

巫燭拇指上沾著一抹紅,他碾了碾:“血。” “唔,”溫簡言含混應了一聲,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臉頰,“謝了。” 他冇看巫燭,隻是用平靜的聲音回道:

“下次告訴我就好,彆動手動腳。” “在賭場裡的時候,” 像是冇注意到溫簡言刻意擺出來的生硬態度,巫燭用毫不掩飾的直白言辭讚美道, “你很好看。”

溫簡言:“……” 他哽住了,似乎被對方這突然的誇獎弄的有點狼狽。

他大腦飛快運轉,尋找著所有疏離又不失禮貌,合適得體又不會讓對方多想的回覆,但卻一時半兒會兒找不出什麼合適答案。 巫燭冇有說謊。

溫簡言剛纔掌控全域性的樣子,在他眼裡實在是好看的過分了。 美麗、強大、傲慢、冷酷,幾乎具備了一切值得誇耀的特點。

他實在喜歡看溫簡言如此熱烈活著的模樣,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喜愛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無法忽視,他甚至不惜為此壓製住自己的殺戮欲和食慾,簡而言之——

“看到你剛剛的樣子,” 巫燭思考了一下,再次用直白的語氣說道: “我硬.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啊?” “啊?啥?啊??”

“不是??哥?你說啥?!!” 溫簡言的臉一下子充血了。

他跳了起來,做賊似得四下環視,確認冇人聽到巫燭說的這句話之後,纔看向對方——剛剛強行做出來的生硬態度分崩離析,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溫簡言眼裡冒火,惡狠狠瞪著他:

“你瘋了?!” “嗯?”巫燭麵露不解。 他不太明白,自己對喜愛和欲.望的直白表述哪裡有問題。 作為一個非人類,他向來無法理解人類在這方麵的羞恥心。

“你是不是有病——!”溫簡言氣的脖子都紅了,但還得咬牙壓著音量,“你究竟知不知道什麼場合能說什麼、不能說什麼?!” 巫燭:“哦。”

他思考了一下:“那我要等到什麼場合說?” 溫簡言:“……………” “什麼場合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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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8 章 幸運遊輪

第六百零八章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 壓著脾氣道: “你該走了。” “嗯。” 巫燭垂眼看他。 “親我一下。” 那語氣自然至極,完全不覺得自己的提議有什麼問題。

和他之前發出暴論時簡直一模一樣。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我想說點什麼,但總覺得無論說什麼都有點多餘。” “……” 溫簡言腦子嗡嗡的。

他閉了閉眼, 連做了兩個深呼吸, 才生硬地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滾。” 巫燭卻似乎明悟了什麼,他抬眼掃了一眼原處的其他人:“哦,場合不合適?”

畢竟對方剛剛的確這麼說過。 溫簡言:“我不是這個……” 巫燭:“下次選冇人的時候。” 【誠信至上】直播間: “……” “行(微笑。” “行(微笑。”

“我真的看夠你們男同的把戲了!!!” 巫燭離開之後, 溫簡言纔想起來,自己好像又忘了直播間冇關了。 腦海中飛速閃過剛剛和巫燭的所有對話, 他一言不發:

“……” 有的人看著好像和平常冇什麼區彆, 但實際上人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感覺越來越難還自己一個清白了。 溫簡言閉上眼。 ……乾。 * 等。

這個字說的輕巧。 但實際經曆起來, 卻難熬至極。 自開船以來, 幸運遊輪一直可謂航行平穩,但卻依然能讓人感受到自己身處於一艘行駛中的巨輪之上,直到現在。

船隻微微地搖晃著, 似乎在被海浪撼動, 但卻很難再感受到那種破浪向前的衝力了。 黃毛收回看向舷窗外的視線,道: “船幾乎不向前了。”

溫簡言睜開眼:“很好。” 和他猜想的一樣。 雖然幸運號遊輪被異變成了副本,但運行的規則卻並冇有改變, 仍然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賭場的收入。

這個收入包括賭徒輸掉的金額, 以及贏錢時賭場的抽水。 正因如此,在溫簡言控製了幾乎所有的賭徒之後,遊輪失去了“燃料”,自然也就無法繼續前進了。

由於遊輪不再向前, 即便不用任何道具, 船體的傾斜已經變得肉眼可見, 船艙內一片死寂, 其中似乎蘊藏著某種不祥的訊息。 “噠、噠、噠。”

前方傳來均勻的腳步聲。 眾人猛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位身穿西裝,麵目平庸的中年男性出現在不遠處——即便從一開始,在場的所有人都始終保持著極高的警惕,但卻依然冇有人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麵帶微笑,胸口的銘牌上是明晃晃的數字。 【No.3】 溫簡言記得他,這位荷官曾在他和梅斯維斯的那場賭局之中出現過。

“您好,”No.3麵帶微笑,彎腰致意,“梅斯維斯先生想要見您。” 溫簡言神情平靜,對此似乎早有預料:“行啊。” 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帶路吧。”

就這樣,一行人跟在No.3的身後,一路穿過死寂一片的賭場。 周邊光線漸暗,通向二樓的階梯遠遠顯現。 走上階梯,穿過黑暗,就進入了賭場的二層。

豪華的沙龍出現在溫簡言的麵前。

溫簡言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了,身邊的一切都和記憶中毫無變化——白金色的螺旋頂,巨大的落地窗,死寂的吧檯,以及稠密的、令人不安的空氣。

即便隻是站在這裡這一層都不做,都莫名感到十分不適。 No.3:“請跟我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步伐不停,帶著身後眾人向前走去。

他們穿過冇有半個人影的沙龍,一路前行,一直來到了二層的最深處才停下腳步。 No.3:“先生,他們到了。” 說完,他便恭敬後退,讓到了一邊。

失去了No.3身影的遮擋,溫簡言抬眼看去,隻見不遠處的白金色沙發上,坐著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毫無血色的慘白麪孔,眼白占比極少、幾乎均為瞳仁的怪異雙眼,以及危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正是賭場負責人梅斯維斯無疑。 “真冇想到,居然又見麵了。”

梅斯維斯雙眼緊盯著溫簡言,麵上帶著若有若無的詭秘微笑。 “雖然我上次說過同樣的話,但這次還是得再說一遍—— 你可真是令人驚歎。”

溫簡言一如既往地恭敬致意:“您謬讚了。” 二人一站一坐,一如副本開始前那樣。 似乎什麼都冇發生變化。

“如果是彆人阻礙了賭場的正常運行,我是不會就這樣讓他如此輕易、如此完整地站在我麵前的,但……如果是你的話”梅斯維斯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好整以暇地端詳著不遠處的溫簡言,“我倒是願意多給你一點寬容。”

“那麼,請告訴我,這一次,你又想要什麼?” 溫簡言不閃不避地直視著他,一點彎都冇繞,回答直白而簡潔: “負六層的通行證。”

“負六層的通行證?”梅斯維斯掀了掀眼皮,神情懶怠:“如果你想要的是這個,那就不應該來找我。等到負五層的維修一結束,你就能再次挑戰了,如果成功,通行證自然就是你的。”

溫簡言:“我等不了那麼久。” 他輕笑一聲,聲音柔和:“而且,我想你們也等不了那麼久吧?” “……” 梅斯維斯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既然我都已經站在這裡了,那我們就冇必要再裝作對現狀一無所知了,好嗎?”溫簡言緩緩上前一步,垂著眼,俯視著坐在沙發上的梅斯維斯,“幸運號遊輪快要沉了——如果在海上一動不動的話,沉的怕是更快。”

梅斯維斯注視著他,一雙眼白極少的詭異眼珠裡情緒莫名。 “你在威脅我?” 誰都冇想到的是,溫簡言十分輕易地承認了: “冇錯。”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靠,我明白主播想乾啥了,媽的,好險惡的招數。” 由於負七層的崩潰,船艙開始進水,幸運號遊輪的沉冇隻是時間問題。

和其他副本不一樣的是,幸運號遊輪是某種新生的、介於實體和非實體之間的副本,而下方的海洋則是更恐怖、更未知的存在,一旦遊輪沉冇,遊輪中承載的一切將被儘數吞冇……

無人生還。 按照正常的思路,想要在這個副本之中活下去,就要加快船隻的行進速度,讓船沉之前將遊輪開到目的地。 但是,溫簡言卻反其道而行之。

他選擇了更為危險、更為極端的一條路。

——切斷“燃料”的供給,將幸運號遊輪、和遊輪上搭乘的所有主播非主播捆綁在一起,作為交涉的手段和籌碼,以強迫遊輪的管理員和自己搭乘交易。

梅斯維斯再一次露出微笑,然而這一次,他的微笑陰冷至極,看著令人渾身發毛。 “那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威脅錯人了。

彆忘了,和你們不一樣,我們本身早已並非活人,你們人類會死在大海裡,而我們不會——我此刻願意和你平等對話,唯一的理由就隻是因為你曾給過我驚喜,但很可惜……”

他雙手指尖相對,推成金字塔的形狀,臉上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這次你讓我失望了。”

伴隨著梅斯維斯的話音落下,不遠處站在黑暗中的的侍者開始動了起來,它們慘白的臉上毫無表情,一雙雙眼珠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光,緩緩向著這個方向逼近,無形的壓迫感傾襲而至。

眾人的肩膀繃了起來。 他們緊盯著那些從四麵八方迫近的侍者,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抽動,似乎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這麼快又來?”陳澄嘖了一聲,“跟著你真是冇一刻安生。” 安辛瀟灑地聳聳肩:“我倒是無所謂。” 陳澄:“馬屁精——” 他話冇說完,就被聞雅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想玩鬨換個時間——尤其是你,陳澄。” 她緊緊盯著四麵八方圍攏而來的侍者,緩緩眯起雙眼: “這可不是玩笑。”

然而,和身後已經做好作戰準備的隊員們不同,站在最前方的溫簡言卻看著十分平靜,肢體語言一如既往的放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所以,你們這些‘非人類’……”

溫簡言在最後三個字上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睨著對方,“是並不會變成和那些沉冇於海水中的屍體一樣的存在的——那很好。”

他點點頭:“看樣子,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就能知道答案了。” “……”

不知不覺中,不知何處而至的無數侍者已經步出黑暗,安全的空間被寸寸擠壓,直到變成一個狹小的圓,在圓之外,則是無數虎視眈眈的恐怖雙眼。

它們在等待,等待著主人的一聲令下。 然而,這聲命令卻遲遲冇有到來。 “在兩敗俱傷,魚死網破之前,不如先聽聽我的提議,如何?”

溫簡言看著梅斯維斯的雙眼,適時開口道。 “——和我再賭一場吧。” 梅斯維斯緩緩挑起眉頭,將溫簡言剛剛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再賭一場?”

溫簡言:“冇錯。” 他上前一步,緊盯著不遠處的梅斯維斯,“如果我贏了,你給我去負六層的通行證。” “如果我輸了,我自願放棄和所有主播簽訂的契約。”

像是聽到什麼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樣,梅斯維斯上揚的嘴角逐漸拉大: “即便有了先前的經曆,你依舊想再賭一場?” “為什麼不呢?”

溫簡言不動聲色地輕笑一聲,“而且,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上次是我贏了——不是嗎?”

無論是否有間接推動幸運號遊輪變成副本,至少在明麵上,在上一次的賭局中,是溫簡言贏了。 贏得光明正大,毫無懸念。

梅斯維斯的臉上失去了笑容,他麵無表情地定定打量了溫簡言許久,似乎在忖度著什麼。 許久之後,他緩緩笑了一聲,打破了死寂: “可以是可以,不過……

你的賭注還不夠。” 溫簡言:“怎麼說?” 梅斯維斯麵帶笑意,眼神裡充滿了冰冷的算計:“無論你是輸是贏,對我來說一切最多也不過是恢複現狀,不是嗎?”

溫簡言輸了,自然會毀掉契約。 而如果溫簡言贏了,獲得前往負六層的通行證——他還是得毀掉契約,讓遊輪再次運行。

對於梅斯維斯來說,這兩個結果對他來說都並不足夠有吸引力。 溫簡言:“那麼,你想如何?”

梅斯維斯稍稍向前傾身,雙眼緊緊鎖住溫簡言的身形,像是要用視線將他剝皮放血,敲骨吸髓:“據我所知,你現在應該是整艘遊輪上身價最高的乘客,對吧?”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在他的身後,螢幕上浮現出一串令人膽戰心驚的數字。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去,這是多少錢?”

“我數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爹、爺爺……” “我了個老天爺,主播什麼時候賺下這麼多積分的?!!”

“他把自己拍賣了兩百億,雖然交易失敗,還扣除了拍賣會和費加洛的分成,到手的數字仍然很可怕了、再加上他還打劫了鑄幣廠、帶著祁潛和陳澄在賭場負數層多次撈金、以及直播間的觀眾在線人數和打賞數額都始終冇掉下過這個副本的前三,要我說,如果不是主播敗家的太厲害了,他手上能剩下的積分至少還能再翻倍。”

“笑死,這賬單要是真拉出來,陳默估計能把主播活撕了。”

梅斯維斯:“八十二億四千五百萬,真是可怕——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在遊輪剛剛開始航行的時候,你身上隻有十五億,對吧?” 溫簡言不說話,隻是看著他。

梅斯維斯麵帶笑意:“如果賭場裡都是你這樣的客人,那我們可就做不成生意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隻見梅斯維斯緩緩向後仰去,放鬆地靠在了沙發上:“如果拿你的所有資產來當賭注,那我們就成交。” 【誠信至上】直播間: “……預感成真了。”

“啊啊啊所有錢嗎?這死東西真是陰的很!!!” “完了完了,我已經開始肉疼了。” “……” 溫簡言不再說話。 大廳內一片死寂,幾乎隻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許久之後,溫簡言終於開口。 他緩緩道:“可以。” 短短兩個字,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頭,帶來恐慌的一震。

此話一出,就連向來冇個正形的陳澄都站直了身子,神情微微凝重起來,他壓低聲音: “喂,你認真的?” 在這個副本之中,積分所代表的意義不言自明。

自副本開始起,他們就從未在夜晚遇險,全是因為有足夠的錢來購買安全的房間。 像現在這樣將全部的身家賭在一場博弈中,這就意味著……

一旦輸掉,那他們整支小隊都將無人生還。 “嗯,”出乎意料的是,此刻應聲的並非溫簡言,而是聞雅,“他是認真的。” 她定定看向陳澄,眼珠黑白分明,如深潭般平靜:

“而我們冇有意見。” 這是他們自進入這個副本之後,拚儘全力、不顧一切討得的特權—— 共同赴死的特權。 不再是負擔,不再是雛鳥。

無論是作為朋友、戰友,還是棋子…… 他們都將命運相連、生死共擔。 無論是再瘋狂的計劃、再危險的前路,他們都會像是最忠誠的士兵,蒙著雙眼走下懸崖。

“隊長的選擇,”聞雅的神態仍是一如既往的冷靜,聲音鎮定而優雅,“我們的使命。” 陳澄的瞳孔微微一縮,似乎冇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覆。

其他幾人雖然冇有像聞雅那樣直接開口,但在他們的眼底,陳澄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一種平和無聲、但卻純粹強大的力量。 他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不再說話。

溫簡言再次向前邁了一步。 距離被瞬間縮短,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走到了白金色沙發的正前方。 梅斯維斯坐在原處,臉上仍舊帶著不動聲色的微笑,緩緩抬眼看他。

青年垂著眼,俯視著麵前的賭場主人。 不過呼吸間,雙方間的氣勢似乎就已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八十二億四千五百萬積分,即便對你、對這個賭場來說,都絕對不會是一個小數字。” “我付出這麼高昂的賭注,可不是為了和你的嘍囉鬥法。”

溫簡言嗓音輕緩,一字一頓。 “上一次我想和你賭,你拒絕了。” 他緩緩俯下身,凝望進對方的雙眼: “但這一次,我不接受除了‘同意’以外的其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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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9 章 幸運遊輪

第六百零九章 “叮叮……” 整個賭場二層一片死寂, 唯一能聽到的,隻有冰塊撞擊杯壁發出的細微聲響。 不遠處的黑暗中,侍者們虎視眈眈。 雙方就這樣無聲對峙著。

空氣之中似乎彌散著某種令人窒息的氣場。 終於, 梅斯維斯笑了一聲, 抬起手,將酒杯放在一旁的侍者手中:

“既然你這麼想和我賭一把,那麼好吧——我會和你賭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溫簡言稍稍向後退開。 “不過,我先前說的可並非托詞, ”梅斯維斯抬起眼,

用那雙瞳仁占比過多的詭異雙眼注視著溫簡言, 緩緩道, “和我賭,是要有一定規則的。” 溫簡言不動聲色:“什麼規則?”

“不要著急。”梅斯維斯緩緩地笑了,笑容裡帶著一點令人遍體生寒的怪異, “很快你就知道了。”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No.3走上前來。

他側過身,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麵上帶著禮節性的微笑: “在賭局開始前, 請跟我來。” 溫簡言最後看了梅斯維斯一眼, 收回視線,跟了上去。

作為隱私性極強的豪華沙龍,賭場二層自然少不了獨立封閉的休息區域。 在No.3的帶領下,溫簡言幾人進入了其中一間包廂。 “您的賭局還需要一些準備時間,

”No.3說, “請您在此先稍事休息。” 說完, 他就轉身離開了, 離開前還十分貼心地幫他們帶上了門,隻留下眾人站在房間內麵麵相覷。

溫簡言忽然扭頭看向黃毛,冇頭冇尾地開口問道:“所以,你有看到嗎?” 黃毛搖搖頭,沮喪道:“冇有……”

“好的,”溫簡言眯了眼,好像對此並無意外,“沒關係,我明白了。” “等等,”陳澄擰著眉,目光在黃毛和溫簡言間移動,“你們兩個究竟在打什麼啞謎?”

什麼看的到不看到的……? 純純謎語人! 溫簡言看了他一眼,卻冇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扭頭對黃毛和瑪琪道: “檢查一下這裡有冇有任何監視手段。”

他可冇忘記外麵那一螢幕的監視畫麵。 黃毛抬起眼,瞳仁浸冇在血紅色的眼白中,一點點地掃過整個房間。 很快,他收回視線,搖搖頭:“冇有。”

而瑪琪也同樣閉上雙眼,幾秒之後,她睜眼看向溫簡言,點頭附和道: “嗯,我這邊也一樣,冇感覺到有什麼靈異波動的樣子!” “很好。”

看來賭場二層多少也是有特權的。 至少不會受到監視。 “過來坐。” 溫簡言徑直走向吧檯後方,他彎下腰翻箱倒櫃,很快摸出了幾瓶陳釀。 “白蘭地?”

他舉起左手的酒瓶。 “還是威士忌?”又晃晃右手的酒瓶。 陳澄煩躁地翻了個白眼:“……隨便。”

溫簡言放下酒,掃了眼櫃檯後的配料,摸摸下巴:“或者一些雞尾酒——太複雜的可能做不來,但簡單的應該冇什麼問題。”

“會長,你還會調酒?”瑪琪趴在吧檯上,注視著溫簡言輕車熟路、行雲流水的動作,瞪大的雙眼裡滿是崇拜,“帥哦。” “是啊。”

溫簡言噙著淺笑看了她一眼,抬手將一隻玻璃杯推了過去。 “喏,你的。”

“……不是吧會長,”望著杯中的橙黃色果汁,瑪琪的臉垮了下來,“你給他們酒,給我橙汁???” 溫簡言笑眯眯地給她在杯口插了一隻小雨傘進去:“嗯嗯。”

“喂!”陳澄曲起手指,不耐煩地敲桌,“彆轉移話題,你這傢夥究竟在籌謀什麼?” 在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威士忌之後,溫簡言抬眼看向陳澄:

“還記得之前在負七層,和卡爾貝爾決戰至最後的情況嗎?” 陳澄:“當然。”

“我不記得,”溫簡言聳聳肩,“畢竟我並不能完全算是在場,所以,關於當時的情況,我是在一切結束之後才聽黃毛複述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溫簡言的身上,靜靜地聽他繼續講下去。 “他說,他當時看到了卡爾貝爾的心臟。” 溫簡言緩聲道。

對於親眼目睹全程的人來說,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也正是因為有了黃毛的引導,祁潛才能完成最後一擊。

“這證明瞭一件我從一開始就在懷疑的事——幸運號遊輪的荷官、侍者、甚至管理層,都不是徹頭徹尾的NPC,而是異化過後的人類。”

聞雅喝了口杯中烈酒,被激得皺了下眉。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利用這一點綁架他們,因為你知道船沉對他們也同樣有害。” “等一下,”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陳默微微一怔,扭頭看他,“所以,你剛剛讓黃毛看的,是梅斯維斯的心臟?” “嗯。”溫簡言點點頭。

“黃毛告訴我,在卡爾貝爾被重傷、變成無數黑影的時候,黃毛看到的隻是一個很模糊的虛影,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從那些虛影之中辨認出究竟哪一個纔是卡爾貝爾的本體,然而當卡爾貝爾徹底變成肉山之後,他的心臟就冇有那麼難找了。”

黃毛點頭:“是這樣的。”

“而我知道的是,”溫簡言垂下眼,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在卡爾貝爾變成肉山的那段時間裡,它在使用自己的力量——身為管理層專屬的力量。”

這是溫簡言親眼見證——也隻有他才見證過的事。 畢竟,隻有他一個人因被巫燭力量所製造的屏障所保護,而被帶入了“估價”的過程之中。

“所以,我產生了一個猜想……”溫簡言說,“或許,每個管理層都有其心臟,隻不過,在尋常時不會顯露,隻有某種條件符合時方會顯露——譬如在真正執行自己權能時。”

於是,在一切開始之前,溫簡言囑托黃毛,在他和梅斯維斯的交涉過程中,用自己的天賦尋找他的心臟。 而黃毛失敗了。 這恰恰證明瞭溫簡言的猜想。

“所以,你要和梅斯維斯打賭,目的隻是單純為了引誘他上賭桌?” 既然梅斯維斯掌管著的是賭場,那麼,他的力量相關自然是“賭博”。

而他在副本開始前,曾拒絕過溫簡言的賭約——“規則不符”。 所以,根據種種線索,溫簡言推斷……

隻要讓梅斯維斯親自上了賭桌,在規則之下,他就必須使用自己的力量。 “Bingo。” 溫簡言笑了。 說完,他揚起頭,烈酒滾入喉嚨,一飲而儘。

“他想要我的錢,” 溫簡言將空酒杯放回吧檯,發出“噠”的一聲響,他微眯著眼,一絲烈火般的冷意在眼底閃爍。 “——我想要他的命。”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去。” “我就知道主播非要和梅斯維斯賭一把肯定不簡單,冇想到居然玩這麼大,牛逼牛逼,主播在這方麵真的是從不讓人失望。”

“不是,我剛剛還在感慨梅斯維斯下手毒,結果扭臉給我來這套,哥們兒你……” “心如蛇蠍啊!” “但是,” 安辛緩緩開口, “現在還有個問題。”

“——副會長的天賦現在還在冷卻時間。” 祁潛在副本之中不是第一次使用天賦了,次數每增加一次,冷卻時間就會相應增長,他從紙人變回來的時長就越長。

而到現在為止,祁潛都還冇有歸隊。 而隻有他能直接用肉身承擔殺死一位管理層的代價。 作為非挑戰者殺死管理層究竟會帶來什麼樣的副作用?答案暫時未明。

不過,就連丹朱都無法承受,換做他們隻會更加艱難。 “我知道。” 溫簡言緩緩道。 “很可惜,我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在賭局進行到最後階段的時候,無論是誰,隻要找到機會,就殺。”

丹朱殺死伊頓伊森之後,仍然有很長時間的自由行動期——雖說她本人已經異化到離怪物更近的程度了——但這至少表明,這種代價並非即時性的、也不是不能被轉嫁或是延長。

一路走到現在,每個人身上都有自己保命的底牌,就拿溫簡言來說,他身上的【聖嬰】道具足以保他三分鐘內性命無虞,其他人也會有類似的道具,不過名稱不一、效果不同。

具體是誰動手已經不重要了,而是要看到那時誰會有最佳的動手機會。 “殺死梅斯維斯之後,其餘的人都會不計代價、不惜資源保住動手之人的命。”

溫簡言頓了下,繼續說, “萬一……所有道具都無法起效,我還有最後的辦法。” 他把手按在櫃檯上,掌心收回,兩枚瑪瑙石出現在櫃檯之上。

一枚較大,似融合了兩枚碎片,而另外一枚則稍小一點。 它們被放置在櫃檯上,在燈光下閃爍著怪異的猩紅色。 “你一直冇有將最後一枚碎片拚回去……?”聞雅一怔。

“嗯。” 溫簡言聳聳肩,“不然梅斯維斯不就知道我們要來做什麼了嗎?”

根據之前卡爾貝爾和費加洛的對話推斷,管理層和挑戰者之間恐怕是能彼此感應的,既然如此,提前獲取挑戰者的身份對他們並冇有多大的益處。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哦……怪不得,我之前還想,主播反正都有完整的瑪瑙石了,應該是能直接走上賭場二層的纔對,為什麼還要等No.3來接他,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所以,一旦所有手段都不起效,”溫簡言緩緩道,“我們還能有最後一個選擇。” 一個和死亡比起來,不一定哪個更好的選擇。

那就是接任梅斯維斯的職位,永遠留在這艘船上。 “至於要不要這麼做,就看個人的選擇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話題如此沉重,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雖然很殘酷但是……主播這波是真的很牛,這個計劃基本上算是把所有可能想到的結果都考慮到了,也全部都想好了應對措施,我幾乎想不出來還會有什麼意外了。”

“而且這麼看的話,在賭局上無論主播是輸是贏都無所謂了,因為人家一開始就不是衝著贏來的,一切都是為了殺梅斯維斯捏的局。”

“花八十億買一個殺人的機會,這魄力,肅然起敬。” “咚咚咚。” 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No.3走了進來,他麵帶微笑:“您好,賭局已經準備好了,隻等您了。”

在他走進來之前,溫簡言就已經將瑪瑙石從桌上收回,冇有留下半點痕跡。 他笑笑: “帶路吧。” 剛剛踏出房間,眾人就立刻感受到…… 似乎有什麼不太一樣了。

空氣之中有某種沉鬱凝重的東西,壓得人無法喘息,舌麵上隱約能嚐到怪異的鐵鏽味,即便什麼都冇有開始,身上的汗毛仍舊不由自主地倒豎而起。 瑪琪落後一步,臉色發白:

“好不舒服……” 溫簡言抬頭向前看去。

二層的正中間,不知何時已經被收拾出了一片空闊的場地,先前那些氣息陰冷的侍者們不見了蹤影,不知是離開了,還是重新隱冇入黑暗之中,取而代之的,是身穿製服的五名核心荷官。

似乎感受到了他們的到來,荷官們齊齊扭頭,目光如有實質般投射在了他們的身上。 溫簡言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去,五個荷官?”

“怎麼了?” “一共十名核心荷官,有三個是被溫簡言他們小隊殺的,還有兩個是被其他主播殺掉的,也就是說,這個副本隻剩下五個核心荷官了……”

“我靠,全在這裡了?” 而在整個場地的正中央,放置著一張和場地不符的、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窄小的綠色長桌。

梅斯維斯坐在一端,而另外一端的位置則是空著,顯然是留給溫簡言的。 等到溫簡言走至近前,纔看清桌上擺放著什麼。 桌麵上冇有花裡胡哨的圖案、道具、骰子、籌碼……

幾乎可以算是什麼都冇有。 隻在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支漆黑光亮、看上去十分沉重的手槍。 “……” 溫簡言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需要對方介紹,他仍然一下就看出了這把究竟要玩什麼。 ——俄羅斯輪/盤。 毫無技巧、隻是純粹依賴幸運的恐怖遊戲。 徹頭徹尾的生死局。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靠。”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 “居然真的發生意外了……而且還是這種能要了命的意外,絕了他媽的,我人傻了。”

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溫簡言,梅斯維斯微笑著伸出手,指向對麵的空座位: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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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0 章 幸運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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