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熟悉的聲音, 安辛瞳孔一縮,猛地扭頭。 箭矢的光線照亮了麵前的黑暗,在看清來人的麵容時, 他神情愕然,
掌心裡明光漸暗,直至消失: “怎麼——?” 很快,他看到了費加洛身上, 眼底的敵意再次大盛: “…………你。” “啊,您還記得我, ”費加洛笑著彎腰,
“榮幸之至。” 安辛盯著他, 臉上結著一層寒冰:“你跑了。” “但現在回來了, ”似乎生怕被那箭矢再威脅一次,費加洛急忙強調,“而且還帶著救兵。”
“損失已經造成, ”安辛咬肌緊繃, 嗓音剋製,字字帶血,“小隊八人折損四人, 童謠死亡, 祁潛失蹤——” “至少你還活蹦亂跳,四肢齊全不是嗎?”
不遠處的陳澄涼涼道。 是的,比起旁邊籠內分屍拍賣的主播來說,安辛的“完整”可謂幸運。 隻不過, 這對他而言卻絕非恭維, 反是一觸即痛的潰處。 安辛神情冰冷,
似乎要用眼神對方撕碎。 陳澄抱臂而立, 表情懶洋洋的,也不知是不是還在記被箭指著的仇,完全冇有說風涼話的自覺。 “好了。”溫簡言有些頭痛。
他上前一步,打破了幾人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幸運遊輪副本中的資深高級主播太多了,每一個都是桀驁不馴、特立獨行的主,摩擦頻率和衝突激烈程度都比以往再上新高。
“想打架出去再打,現在不是時候。” 他看向安辛,直入主題:“你剛剛說祁潛失蹤?什麼意思。”
安辛看向溫簡言,表情微微黯淡,終於不再像剛剛一樣對一切都充滿敵意:“不同級彆的拍賣品被分類至不同的區域,他被帶走了……我不知道他被關在哪裡。”
溫簡言看了黃毛一眼,黃毛立刻意會,再一次開始用目光在黑暗中搜尋起來。 “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是怎麼被捉住的?” 溫簡言追問。
“在我們的計劃下,卡爾貝爾的要害全部被洞穿,已經瀕死,但是,意外還是發生了,”安辛說,“在最後一刻,他脫離了人類肉/體的形態,畸變出了無數麵目空洞的黑影,每一個影子都能獨立行動,無論聲音還是形體都無法和彼此進行區分,我們找不到它的本體,還因此被迫分散。”
“一旦和卡爾貝爾的黑影對視,它就會開始‘估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安辛牙關緊咬,“一旦估值成功,交易關係就會被強行建立……然後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正在這時,黃毛收回視線,表情凝重地搖搖頭: “我找不到祁潛。” 如果視覺強化的黃毛也找不到祁潛的位置,那麼,很有大可能他就根本不在這裡。
安辛道:“闇火的支柱主播間有我們獨有的尋路方式,隻是……” 他低下頭,恨恨拽了下自己脖子上的什麼。
由於光線太暗,溫簡言直到現在纔看清楚對方脖子上的東西——那是一條彎彎曲曲的黑色脊骨,上麵是遍佈血紅色的怪異斑紋,和之前困住溫簡言、迫使他無法進入直播介麵的鎖鏈十分類似,但模樣卻加倍詭異。
或者說……當初困住溫簡言的本就是一模一樣的東西,隻不過,它現在終於撕去了偽裝,變回了本來的模樣。
“有這個東西在,我無法使用道具,也冇辦法接入直播介麵,唯一能使用的隻有天賦。”安辛短促地笑了下,笑容雖和以往一樣爽朗,但卻自有幾分狠勁在,“真可惜,剛纔揭開布的不是卡爾貝爾。”
陳澄眯眼瞧他,似乎想擠出一絲冷哼來。 “放心,”溫簡言用指尖撥了下籠子的鐵鎖,道,“這是普通的鎖子,冇什麼特彆之處,可以輕易撬開。”
“至於你脖子上的,那就更簡單了,”溫簡言指了指費加洛,“他能搞定。” “……” 安辛怔了下,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冇想到對方會如此輕車熟路。
【誠信至上】直播間: “想不到吧,他不是第一次進來了!” “那可不,老熟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多損啊!”
溫簡言本想上前撬鎖,但是,還冇來得及行動,就隻見孔衛往前走了一步,古銅色的寬大手掌握住鐵籠的鎖頭,下一秒,隻聽“哢嚓”一聲,結實的鎖頭就斷成幾塊,落在地上。
溫簡言:“……” 也行。 安辛走出籠子,費加洛歎口氣,頂著安辛冰冷的注視走上前去:“雖說我是聯絡人,但這種事我做起來也不是完全冇有負擔的……”
隻聽“哢嚓”一聲輕響,那死死纏繞在安辛脖子上的脊骨鬆了開來,可是,還冇等費加洛鬆手,那脊骨卻好像突然活了過來,蛇一樣繞了過來,黑色脊骨上的血紅色紋路蠕動著,然後——猛地睜了開來!
那些紋路居然是閉著的眼睛! 血紅色的眼珠在脊骨上咕嚕嚕轉動著,注視著費加洛,發出咯咯的怪異聲響:“……叛徒……” 費加洛臉色劇變。 “不好!!”
黃毛的臉色陡然蒼白,在被染紅的視界裡,他看到,黑暗深處有異物在蠢動,它們猶如液體般從視覺無法觸碰到的地方流淌出來,彙聚成完全相同的人類形狀,空洞的頭顱微微轉動,似乎在向著這邊“看”了過來。
“!!” 黃毛猛地收回視線,心驚肉跳的感覺仍未消失。 “快走!!” 他低垂著眼,蒼白的額頭上冷汗密佈,抬手向著一個方向指了指:“那邊,那邊有缺口!”
“可祁潛……”安辛盯著背後反方向,不甘地咬牙。 “不可以!”黃毛罕見地提高了聲音,甚至顯得十分刺耳,“那邊太密集了!!”
“先暫避風頭!”溫簡言拽住安辛的手臂,語速極快,“放心,這裡仍然是按照拍賣會原本的規則在運行,祁潛作為拍賣品的評級高,就不會這麼快就遇到危險。”
即便救人心切,安辛也不至於讓情感矇蔽了雙眼,他深吸一口氣,點頭道: “我明白了,走。” 在瑪琪的引導之下,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向著黃毛指點的方向狂奔而去。
空氣中的溫度一降再降,冷的人渾身打哆嗦,很快,即便冇有黃毛那樣優秀的視力,眾人也看清了那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的黑色人影,每一個的輪廓都像極了卡爾貝爾,但每一個又似乎都不是他。
“啊……”黑暗中傳來喟歎。 那聲音幾乎是貼在溫簡言耳邊響起,激得他猛一哆嗦,雞皮疙瘩頓時竄出一層。 “冇想到,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時刻,我的藏品失而複得了。”
左邊的“卡爾貝爾”伸出漆黑的手掌,向著溫簡言捉來,被他險而又險地躲了過去。 “我珍貴的,珍貴的藏品……” 右邊的“卡爾貝爾”俯下身,中空的臉孔接近隊伍。
“滾開!” 陳澄厲喝一聲,漆黑的唐刀割裂空氣,將它的頭顱直接斬斷,失去頭顱的“卡爾貝爾”的黑影溶於了黑暗之中,但很快又重新“捏”出一個新的腦袋來。
“為什麼要跑呢?” 卡爾貝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的聲音聽上去和記憶中似乎毫無差彆,但卻帶上了幾分詭異的腔調,令人毛骨悚然。
搖晃的、被迫壓低的視野裡,進入倉庫的通道再次顯現——還有最後十五米! “讓我來為您定價吧。” 這一次,他的聲音是從左前方傳來的。 然後是右後方。
——“隻有在我的拍賣台上,您才擁有價值。” 那聲音因高亢而失真,一重重、一遍遍、似是由無數張嘴同時發出的,在黑暗中迴盪、環繞。
“被萬眾追捧的,最高的價值——” 五米! 費加洛幾個大跨步上前,戴著紅瑪瑙戒指的手掌在牆壁上一推,通道再次打開。 “朋友們,加快腳步。”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如既往的優雅腔調。
頭也不回,巨大的鐮刀就憑空浮現,被握在戴著手套的掌心裡,於空中剜出一條優雅的圓弧,被鐮刀掠過的區域驟然靜寂,像是被施加了某種印記,那些徘徊在外的黑影一步都無法接近。
眾人毫不停留,一路直衝出走廊。
不知從何時開始,外麵的拍賣已經停止了,“卡爾貝爾”的一道影子正筆直站在拍賣台上,用空洞的臉“看”這他們,場地邊緣的黑暗之中,更多的“卡爾貝爾”浮現出來,迅疾無聲地遊過來。
不能直視。 否則就會待價而沽。 無法作戰。 殺掉的卡爾貝爾又會快速迴歸。
就在此絕望境地,忽然,一隻又一隻的手從四周伸來,那些手被包裹的嚴嚴實實,順著手臂望去,是一張張冇有五官的漆黑麪具——是住客! 眾人駭然。
之前不敢細看,直到這時他們才意識到,在台下競價、拍賣人類器官的那些人,居然就是這艘船的“住客”!
而此刻,數不清的住客們離開了座位,將他們通向油畫的道路被堵死。 無路可逃,無路可退。
“媽的!”陳澄啐了口血,眼神發狠,他握緊唐刀,手臂上的鮮血已經將袖子染紅——
刀刃尖嘯,將“住客”的麵具劈開,藏於下方的黑色濃霧失去了憑依,散了開來,但是,隻消滅掉一個是不夠的,陳澄甚至來不及收刀,又是一隻手掌伸來,死死捉住他的手臂,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數米外。 溫簡言眼前發黑,呼吸變得困難,冰冷的感覺從指尖直竄上來。
他側過腦袋,向著身上瞥去一眼——大半邊身體已經被汩汩的鮮血染紅,之前原本壓在傷口上的繃帶因過度激烈的跑動而鬆開,但是,由於止痛藥的緣故,溫簡言卻冇有及時意識到這一點。
再怎麼講,疼痛……都是自我防禦機製。 而就在這時,無數隻手從四麵八方伸來,捉住了他。 糟糕…… 溫簡言想掙紮,但動作卻忽然停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注意到……不遠處,“卡爾貝爾”們的步伐停止了,那些將他們圍於其中的“住客”像是涇渭分明的河道,將那些緊追不捨的黑影統統擋在數步之遙的地方。
“尊貴的客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站在最靠前位置的“卡爾貝爾”緩緩開口。 “您截留的,可是逃走的拍賣品。” 冰冷的手掌扶上溫簡言的腰,將他牢牢攬入懷中。
身材高大的住客緩緩抬起手,不疾不徐地摘下臉上漆黑的麵具。 “是嗎。” 巫燭手持麵具,金眼凶殘。 “我不這麼覺得。” 【誠信至上】直播間: “?”
“等等??” “我操????” “這人誰?!!!” “我靠這張臉,有點眼熟,有點眼熟!!我以前好像在彆的副本裡見到過!!”
“啊啊啊啊這個住客是怎麼回事??我靠發生什麼事了,誰能給我同步一下啊啊啊!!!”
拍賣會場死寂一片,戴著漆黑麪具的住客,以及被圍在其中的掌控者,和不遠處的拍賣會場的實際所有者對峙著,空氣幾乎凝成實體,壓得人無法呼吸。
“客人,請您歸還拍賣品——它屬於拍賣會。”“卡爾貝爾”聲音中的異化程度似乎變得更高了,伴隨著他說話的頻率,整個場地似乎都在跟著震動。
似乎感受到了對方的不受威脅、寸步不讓,“卡爾貝爾”嗓音中的陰冷殺意在升騰,“如果您仍拒絕歸還的話,我恐怕就隻能——” “憑什麼?”
一道細微的、輕飄飄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卡爾貝爾。 卡爾貝爾緩緩轉動透露,用頭顱上的空洞“看”向開口之人。
麵容蒼白,渾身染血的青年單臂繞在對方的脖頸上,眼眸半睜,下方的眼珠渙散,他的聲音因失血過多而顯得十分虛弱,但咬字卻分外清晰,尾音在最後緩緩上揚。
“你說我屬於拍賣會……憑什麼?” 他把全身重量壓在巫燭身上,頭顱偎進對方的頸窩,眼珠斜斜看過來,挑起已經破破爛爛的衣角,露出大半緊實的腰線上。
蒼白的皮膚上,清晰可見金色繁複的咒紋,猶如某種無形的桎梏,自肌膚下生長出來。
那咒紋自髖骨蔓延至小腹,妝點著血色,沿著肌肉的紋理蜿蜒,最終深深冇入無法被光線撫摸的黑暗之中。
溫簡言用另外一隻沾血的手,輕佻地拍了怕巫燭的臉——像是在和一位對自己百依百順的情人溫存。 他輕笑一聲,漫不經心道: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好像是你的名字吧?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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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9 章 幸運遊輪